第50章 他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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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廠里技術工月薪才五十多塊,一萬塊?夠干十五六年!」

  王保民沉吟片刻,指尖輕輕叩著桌面。

  「這事不急。我打算先跟團長通個氣。」

  「要是團長點頭,咱定海神針團乾脆直接派兵過去——正規軍出手,比臨時湊班子更穩當。」

  一周一萬港紙,這價碼,連王保民自己聽著都心頭一熱。

  趙衛國一聽,臉上頓時亮了起來。

  飯畢,王保民招呼服務員打包剩菜。

  回到營地,他先挨個撥通電話核實情況,確認無誤後,才拎著食盒直奔團部。

  找到團長和參謀長,他開門見山:

  「團長,參謀長,我琢磨了個事。」

  「不就是動手嘛,咱們天天練的就是這個。」

  「再說陳俊輝乾的是白道,不是搶銀行綁票的主,他能有多少血案要擦?」

  「什麼摩托車小組,說白了就是新式騎兵,訓練起來不費勁。趙衛國以前在咱連,每次拉練都在倒數,他們半天就能上手,咱們還能不如他們?團里光摩托就停著十幾輛。」

  「我先摸底,看看有沒有人願意去港島撈金。真有人報名,團里批個婚假、探親假、病假都行,長一點,夠跑一趟來回。」

  「萬一沒活兒干,每月四萬港紙照拿,夠在京城裡買三四套四合院。」

  「真動了手?更好辦。只要人平安回東北,天王老子查案,也查不到咱定海神針頭上。再說了,干一票,酬勞翻倍。」

  團長皺著眉,仰脖幹掉整整一杯二鍋頭。

  「趙衛國說的,到底靠不靠譜?萬一是坑你的呢?」

  王保民一拍大腿,斬釘截鐵:

  「我來前就打過電話,問了其他幾人的老家村委會。」

  「人都回去了,新房正在打地基,磚瓦都堆到院門口了。」

  「趙衛國或許會糊弄我,可那十幾個兵親手壘起來的磚瓦房子騙不了人——沒港島這一票橫財,他們那點退伍安置費,連地基都夯不平。」

  「再看咱們眼下這桌鮑魚熊掌,趙衛國若沒走這一趟港島,他哪來的底氣擺這排場?」

  團參謀長眉頭擰得死緊。

  「那個太子輝到底靠不靠得住?萬一兵們一落地就被他套進坑裡,紙包不住火,誰也捂不住。」

  「現役軍人踏足港島干黑活——這事要是捅出去,咱們這身軍裝,怕是連拆線都不用,直接扒下來扔進爐膛里燒了。」

  王保民抬手朝南邊虛點了一下。

  「太子輝這人,我也托家裡摸過底。」

  「家裡人說,他是港島新冒出來的狠角色,連警務處都盯著他,想借他這把刀,把和連勝這把鏽刀重新開刃、漂白上岸。」

  「廣東公安廳調過他的卷宗,結論很實在:做事有分寸,說話留餘地,口碑硬扎。聽說上頭已經動了念頭,要把和連勝的坐館之位,穩穩交到他手裡,往後十年,都是他的人坐鎮。」

  王保民聲音壓得更低,像片羽毛擦過桌面,只落進團長和參謀長耳朵里。

  「還有一樁事,家裡順嘴提了一嘴——李家,你們知道吧?李家最近手頭髮緊,盯上了紅木家具和老物件。」

  「這兩樣在內地便宜得跟白菜似的,運到港島,立馬翻二十倍不止。李家又握著實權,搞貨跟逛菜市場一樣輕鬆;老爺子還在位,旁人哪怕眼紅,也只敢把話咽回肚子裡。」

  「李家老三親自跑了一趟深市,想搭上港商做這門快錢生意。因太子輝是和連勝的人,他頭一個找的就是太子輝手下一名堂主。」

  「結果呢?太子輝讓那堂主當場婉拒,連茶都沒讓人喝一口。李老三最後只能灰溜溜另尋下家。」

  「團長,參謀長,您二位琢磨琢磨——連這種擺在明面上、伸手就撈的買賣,他都懶得碰,還會逼咱們的人去碰麵粉、洗黑錢這些爛攤子嗎?」

  王保民年紀輕輕就當上定海神針團的連長,背後沒幾塊沉甸甸的壓艙石,誰信?

  否則他也不會一眼掃過去,就斷出那兩瓶人頭馬是真貨還是灌裝的假酒。

  見團長和參謀長仍有些躊躇,王保民把心掏出來似的,說得又輕又實:


  「團長,這事擱誰嘴裡說,都像踩了雷——可您真忍心看著兄弟們勒著褲腰帶過日子?」

  「團里的楊參謀去年給兒子買了輛遙控車,就為這點念想,他省下三個月津貼,頓頓啃饅頭就鹹菜。」

  團長和參謀長對望一眼,目光又落在桌上油亮的鮑魚、肥厚的熊掌上。

  團長長長吐出一口氣,像卸下了肩上壓了半年的沙袋。

  「保民,按你說的辦。」

  「要是太子輝敢耍花招,我這團長不當也罷,帶一個排過去,親手跟他把帳算清楚。」

  王保民咧嘴一笑,端起酒杯,玻璃杯沿在燈光下一閃。

  「團長,參謀長——」

  「你們放心,第一批去港島的,我打頭陣。」

  「我一落地,先跟陳俊輝面對面坐下來,把能幹的、不能碰的,一條條掰開了講明白。」

  主意一定,王保民立刻動身。

  他在連里挑了十幾號人,挨個問:「敢不敢跟我去港島闖一闖?」

  聽說光是安家費就有五萬港紙,加上每月穩拿四萬,不少人眼珠子都亮了。

  更別說這是請長假出境——軍籍不動,津貼照發,回來還能接著扛槍。

  不到半小時,十三個精壯漢子全敲定了。

  團長批完假條,十四個人拎包登機,直飛南方。

  沒人穿軍裝,全換上尋常衣裳:夾克、牛仔褲、帆布鞋,混進旅客堆里,連影子都看不出半點兵味。

  有假條,有介紹信,一路綠燈,暢通無阻。

  好在路費全由大民墊付,不然這群人還真捨不得掏五百塊一張的機票錢。

  落地廣州後,轉乘長途大巴直奔深市。

  當晚,十四人悄然越過邊境口岸,踏上港島土地。

  口岸那邊鐵絲網高聳,巡邏哨來回晃蕩,鷹兵眼神銳利如鉤。

  可這套陣仗,唬唬老百姓還行,攔他們?純屬白費功夫。

  這一趟帶的全是偵察營拔尖的刺兒頭,在定海神針團里,個頂個是夜貓子、攀岩王、無聲蛙跳高手。

  翻個關卡,對他們來說,就跟跨道門檻差不多。

  一到元朗,王保民掏出電話,撥通大民。

  約陳俊輝見面。

  大民起初還不信,反覆確認了三遍。

  畢竟王保民和趙衛國不一樣——趙衛國早脫了軍裝,而王保民可是正兒八經的現役連長,肩章還燙著金星。

  確認身份後,大民立馬拍胸脯:「連長放心,我這就通知阿輝。」

  兩天後入夜,一輛黑色轎車駛進元朗山坳。

  車門一開,大民跳下來,張開雙臂就朝王保民撲過去,狠狠抱住,像抱住了失而復得的半條命。

  當年若不是王保民暗中兜底,他早被押上軍事法庭了。

  跟其他人一一握手寒暄後,大民帶著王保民直奔西貢清水灣。

  車上,大民望著窗外飛掠的霓虹,聲音有點啞:

  「連長,上回見您,還在東北雪窩子裡練潛伏……誰能想到,再見面,是在這港島岸邊。」

  王保民也嘆口氣,但心裡更多是疑雲。

  「我也沒料到,你竟跟著個港島人干起了江湖營生。我當初不是給你薦了白天鵝賓館?薪水厚,體面,不沾泥。」

  大民搖搖頭,沒接這話茬。

  「連長,這事……真不是三句話能講清的。」

  既然他不願多說,王保民便不再追問。

  有些情分,本就不必句句點透。

  他神色沉下來,認真問:

  「我雖看過不少陳俊輝的資料,可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說——這人,到底是什麼成色?」

  大民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方向盤。

  「說實話,我跟他打交道也不算深。但在我眼裡,陳俊輝是個腦子比刀還快、心比秤還準的人。」

  「港島這邊的人,骨子裡總繞不開一股侷促氣——錢再多,也藏不住那份小氣勁兒。」

  「可陳俊輝身上,偏偏找不到半點江湖草莽的影子——他胸中丘壑之闊、目光所及之遠,連你這位連長都略遜一籌。」


  王保民聽了這話,眉梢微微一挑。

  早年大民還在部隊時,兩人就常湊在一塊兒聊國際局勢、外交折衝這類事。

  當初他主動拉大民談這些,本就是有意栽培,想把他穩穩攏進自己圈子裡。

  如今大民竟親口說陳俊輝的眼界比他還高,王保民心頭頓時一熱,既意外,又來了興致。

  說話間,車已緩緩停在大王公亭前。

  王保民推門下車,一眼便望見亭外負手而立的陳俊輝。

  哪怕事先看過檔案,王保民仍被對方那張過分年輕的面孔震了一下——二十歲,已是身家過億的實權人物。

  他壓下心頭微瀾,伸手迎上:「定海神針團,王保民。」

  「和連勝,陳俊輝。」

  兩人握了握手,隨即並肩步入亭中,大民則默默守在亭外。

  陳俊輝遞來一支煙,動作熟稔地打著火。

  「王連長,咱們不繞彎子。」

  「你們是現役軍人,做事有紅線、有分寸。我想清楚知道——哪些事你們能接,哪些事碰都不能碰。」

  王保民低頭掃了眼菸嘴——不是港島滿街飄的萬寶路,而是內地才有的小熊貓。

  這細節,真夠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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