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魚頭標是不是被串爆煽動才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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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你都不會信。但你可以現在就打給鄧肥——當年的事,他比誰都清楚。」

  陳俊輝頷首,朝身後兩人使了個眼色,讓他們看緊串爆。

  他踱到電話旁,撥通鄧伯號碼。

  響了兩聲,聽筒里傳來沙啞一問:

  「乜事?」

  聽見那熟悉嗓音,陳俊輝深深吸氣,開口道:

  「鄧伯,我查到了——當年出賣我老豆老母的,就是魚頭標。」

  「魚頭標是不是被串爆煽動才下的手?」

  電話那頭,鄧伯久久沒出聲。

  過了好一陣,他才緩緩呼出一口氣,像卸下千斤重擔。

  「瞞了你二十多年,終究還是兜不住了。」

  「當年的事,真要細說,三天三夜也講不完。」

  陳俊輝用槍管重重一磕桌面,咚的一聲脆響。

  「我不趕時間——我只問一句:我阿爸阿媽,怎麼死的?」

  聽清那聲金屬撞木的震響,鄧伯又嘆了口氣,喉結上下滾了滾。

  「你阿爸當年叫『觀塘俊』,一手劈刀、一手開山斧,在觀塘橫著走。新記、和勝和、十四K,哪個堂口提他名字不抖三分?」

  「串爆信得過他,把整片觀塘交他鎮著;連你阿媽,都是串爆親自牽的線、定的親。」

  「婚後第二年你就落地了。滿月酒那天,串爆還捧著紅雞蛋登我家門,說這孫子將來得念書、學手藝,絕不能混黑道——他拍著胸口發的誓。」

  「可就在那場滿月宴上,新記幾百號人拎著砍刀衝進酒樓,當場剁翻你阿爸阿媽,連同赴宴的和連勝骨幹一起砍翻在血泊里——裡頭有你阿爸的心腹,也有串爆親手帶出來的老兄弟。」

  「案發當晚,串爆就闖進我屋,我們倆連夜翻請柬、查進出、盯帳目,三小時不到就鎖定了魚頭標。」

  「請柬上有他名字,他卻推說高燒臥床;而你阿爸阿媽一斷氣,串爆立馬扶他坐上觀塘話事人的位子。」

  「串爆當時拔刀就要剁了他祭靈,是我死死按住他手腕。」

  「為啥攔?因為那時若真殺了魚頭標,觀塘立刻被新記吞得骨頭都不剩;更可怕的是——魚頭標早躲進深水埗暗房,殺不了串爆,但捏死你這個襁褓里的嬰孩,不過抬抬手指的事。」

  「最後我勸他咽下這口氣,裝作無事發生,硬是把魚頭標捧上位。」

  「你也該記得,小時候你一步都踏不出串爆那棟別墅的大門——不是寵你,是怕魚頭標派人摸進來,朝你後腦勺來一刀。」

  「輝仔,我拿命擔保:你阿爸阿媽的血,是魚頭標潑的,跟串爆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陳俊輝靠在椅背上,指節抵著眉心,沉默了很久。

  「鄧伯,我信你的話——可萬一,你和串爆早串通好了呢?」

  鄧伯又嘆一聲,聲音忽然蒼老下去。誰能想到,這個做事滴水不漏的陳俊輝,竟是被莽撞衝動的串爆一手養大的?若當年串爆多留個心眼,哪來今日這些血債?

  「那一晚,新記砍倒的不止你阿爸阿媽,還有三十七個活生生的人。」

  「照規矩,差館本不該管江湖火併。但我託了西九龍重案組當時的何Sir,暗中徹查。」

  「結果和我猜的一模一樣:魚頭標帳戶在案發前兩日,突然多出八十六萬,匯款人是新記一個洗碼公司老闆。」

  「而串爆的戶頭,那幾天非但沒進帳,反而轉出了三萬塊。」

  「那三萬,是你滿月時,他給你打的長命金鎖。」

  陳俊輝下意識摸向頸間——那裡靜靜貼著一枚磨得溫潤的金鎖,從小戴到大。

  他閉眼,再睜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謝了,鄧伯。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掛斷電話,他掏出一支煙,火機啪地打亮。

  他不信鄧伯空口白話,但信那份警隊卷宗——倒不是信差人清白,而是二十年前,鄧伯和串爆的手,還沒伸進西九龍重案組的檔案櫃裡。

  煙燃盡,他重新撥通號碼。

  「陳Sir,我是太子輝。」

  「麻煩查二十年前觀塘一場血案——新記圍攻和連勝滿月宴,死三十多人,裡面包括我阿爸阿媽。」


  「我知道棘手……那我送您一份薄禮吧。」

  「西九龍分局刑偵科黃志誠組長,最近最好別接韓琛女人的電話。倪永孝已經盯上他了——現在這位倪少,瘋起來連自己親爹都敢埋。」

  收線後,陳俊輝推開臥室門。

  「串爆叔,我現在,依然信不過你。」

  「但我也清楚一件事:你要真想我死,我活不到今天。」

  他在串爆的別墅長大,那扇鐵門,從來就是生與死的界碑。

  「我要宰魚頭標,你幫不幫?」

  串爆盯著眼前這個眼神如刀的年輕人,嘴角慢慢揚起,眼裡竟有幾分驕傲。

  「我現在就打給他——就說有人要買『麵粉』,他准出來。」

  陳俊輝轉身欲走,串爆忽地開口喚住他。

  「冰箱冷凍層最底下,有把刀——你阿爸當年劈過新記七個人的那把。」

  「拿它去,一刀捅穿魚頭標的喉嚨。」

  鯉魚門,嶺南村外。

  一輛黑奔馳悄無聲息滑進小路陰影里,像一頭蟄伏的豹。

  「前面那棟三層白樓,就是魚頭標的窩。」

  「三個老婆,兩個兒子,全在裡頭。」

  「等他一出門,你們立刻翻牆進去,把人綁結實,直接拖去觀塘公墓。」

  大民點頭,下車低聲布置。幾個漢子掃了眼車窗內冷峻的臉,默默頷首。

  回到副駕,大民不再言語。陳俊輝也閉著嘴,兩人靜如石像,只等那扇鐵門開啟。

  時間仿佛凝滯,可陳俊輝卻覺得舒坦——這種將至未至的寂靜,比烈酒還醉人。

  尤其對一個,馬上就要親手討回血債的人來說。

  他甚至希望這一刻永遠停住。

  可惜,十分鐘不到,別墅二樓窗口,燈光倏地亮起。

  半小時後,魚頭標的頭馬「飛機」領著四五個馬仔,大搖大擺出現在鐵門前。

  車裡,陳俊輝沉聲下令:「跟上去。」

  奔馳尾燈一紅,悄然銜住那輛白色豐田。

  車子剛駛遠,幾條黑影已翻過圍牆,貓腰潛入庭院——屋裡鼾聲未斷,刀鋒已抵上咽喉。

  隨後將魚頭標的妻兒扶上摩托車,駛向觀塘公墓。

  陳俊輝則騎著一輛摩托一馬當先,領著兩輛同夥的車甩開那輛小巴,直奔街角那間老冰室。

  沒過多久,小巴穩穩停在冰室鐵閘前。

  魚頭標帶著幾個手下推門而入,皮鞋踩得水泥地咚咚作響。

  一抬眼瞧見陳俊輝坐在靠窗卡座,他咧嘴一笑,大步上前,一屁股坐到對面。

  「輝仔,這回真得多謝你。」

  「剛才串爆叔剛掛我電話——說有批台背來的客人,嫌新記龍頭倪坤倒了,想換條道走,結果被你截住了。」

  「人呢?幾點到?」

  陳俊輝望著他那副志得意滿的笑臉,嘴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

  「人不會來了。」

  魚頭標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不來了?這話什麼意思?」

  他身後那個叫飛機的猛男立刻跨前半步,右手已按上腰間的砍刀柄。

  其餘幾人也齊刷刷繃緊肩膀,手往懷裡探去。

  陳俊輝輕輕拍了三下掌。

  「魚頭標,你是不是早把這間冰室原先幹啥的,忘得一乾二淨?」

  「它以前是『錦江樓』酒樓——就是你通風報信,讓新記的人衝進去,把我阿爸阿媽活活剁死的地方。」

  魚頭標霍然起身,椅子被帶得向後滑出刺耳聲響。

  「太子輝!你講乜嘢?!」

  「想栽贓我,好藉機跟我火併?」

  飛機「唰」地抽出砍刀,寒光一閃;其餘人也亮出傢伙,刀鋒映著頂燈冷光。

  陳俊輝仰頭大笑,笑聲震得玻璃嗡嗡發顫。

  「哈哈哈……」

  「魚頭標啊魚頭標,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他抄起桌上電話,撥通鄧伯號碼。

  按下免提鍵,老人沙啞卻字字如釘的聲音灌滿整間屋子:

  「魚頭標,二十年前,你收了新記五十萬,把輝仔雙親的行蹤賣了個乾淨。」

  「你以為沒人曉得?社團早查得清清楚楚。」

  「今次太子輝翻舊帳,是堂口授意——誰敢攔,就是跟整個社團撕破臉,天涯海角,一個都別想活。」

  幾個小弟喉結上下滾動,目光齊刷刷釘在飛機臉上。

  飛機緩緩轉頭,盯住魚頭標:「大佬,鄧伯講的是真的?」

  魚頭標牙關咬緊,橫肉抖動:「真又如何?」

  「只要今晚宰了太子輝,這事就爛在肚子裡!」

  「串爆當年都捏不死我,如今更不敢動我一根汗毛!」

  陳俊輝盯著他,心底一塊石頭悄然落地。

  其實他本不必冒這個險——可他偏要來,只為當面聽魚頭標親口吐實:當年那場血案,究竟是不是串爆親手點的將。

  所幸,答案已經浮出水面——魚頭標,是自作主張。

  他再次擊掌,清脆兩聲。

  幾名「食客」和「侍應」同時掀開外套,槍口森然指向飛機與眾人。

  黑洞洞的槍管泛著幽光,襯得他們手中砍刀像孩童玩具般可笑。

  「今晚只取魚頭標性命,其餘人,我既往不咎。」

  「大家都是同根生,我不想染自己人的血。」

  飛機低頭看看衝鋒鎗,再低頭看看自己那把磨得發亮的砍刀,長嘆一聲,手腕一松,刀「哐當」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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