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耀文點頭如搗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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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住,三個牌子——亞星、軟語、烈焰,名字、包裝、渠道,統統割得清清楚楚。」

  在他心裡,亞星是優衣庫加HM的合體,軟語是CK的溫柔版,烈焰,則是維密那股子撲面而來的烈火勁兒。

  耀文點頭如搗蒜,筆尖在本子上沙沙划動,一個字都不敢漏。

  他既已接手這攤生意,就鐵了心要把它盤成缽蘭街最硬的一塊招牌。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亞星服飾的銷量,悄悄漲了一截。

  不過仗著前期鋪天蓋地的造勢,亞星在魔都街的這家店,日流水仍穩穩壓在百萬上下。

  這數字,在港島一眾成衣鋪子裡,已算頭等排面。

  亞星服飾剛站穩腳跟,阿樂和火牛便悄然收網,劍指魔都街。

  先是火牛麾下頭馬師爺蘇,故意闖進明哥的地盤尋釁滋事,當場被明哥手下圍毆得滿地找牙。

  得知打的是和連勝扎職成員,明哥頭皮一緊,火速撥通敏哥電話,請他出面斡旋。

  敏哥獅子大開口——五十萬「茶水費」,再加五十萬「賠罪金」。

  席間有敏哥坐鎮,明哥與火牛喝下那杯「和頭酒」,火牛這才鬆口:只需明哥親自赴醫院探望師爺蘇,鞠個躬、道個歉,事情便一筆勾銷。

  傳出去,不損和連勝半分顏面。

  明哥心知這是最體面的台階,當場應承。

  為表誠意,次日一早,他只攜女友阿霞獨赴醫院,連一個手下都沒帶。

  畢竟低頭認錯,不是上門砸場。

  電梯門剛合攏,明哥正側頭啐罵師爺蘇「找死」,話音未落——

  阿樂寒光一閃,刀尖直沒他腹中。

  阿霞還未來得及驚呼,已被阿樂手下連搠兩刀,血濺電梯壁。

  兩人倒地後,阿樂率刀手迅速換裝撤離;

  早候在電梯外的同夥即刻進場,拖屍、清刀、擦血,動作麻利如拆卸零件。

  明哥與阿霞的遺體連同兇器,全被塞進黑色垃圾袋運走,電梯內只剩淡淡鐵腥味。

  明哥一倒,魔都街當日易主。

  事後,阿樂與火牛依約奉上五百萬,送至敏哥手中。

  此役之後——

  敏哥淨入六百萬,不僅落袋實利,更一舉穩住恆字頭搖搖欲墜的勢力天平;

  而和連勝,則將魔都街這塊肥肉,牢牢咬進嘴裡。

  正忙著籌備新店、拓展內衣線的耀文,自然第一時間聽聞消息。

  當晚便拉上阿廷三人,悶頭灌了半打啤酒。

  明哥是跟他一起扛過槍、擋過刀的兄弟;阿霞,是他曾真心捧在手心的前女友。

  可這事,他動不了手,也開不了口。

  動手的是阿樂、火牛——同屬和連勝;而他自己,如今也是和連勝的人。

  更清楚的是,背後推手必有敏哥影子。難不成真去向敏哥討命?

  耀文只能咬牙咽下,對自己說:江湖有債,遲早要還。明哥和阿霞,不過是港島每年無聲蒸發的幾百個混混里,最尋常的兩個名字。

  若甘願蹲在底層當個跑腿,或許能活到白頭;可只要往上攀,爬得越高,摔得越碎。

  和連勝夠硬了吧?港島第一社團。

  可如今活著的老輩,掰手指頭都數不滿十人。

  所幸,他早已轉身做起了正經生意——不然,早晚也是下一個明哥、下一對阿霞。

  後來,耀文掏錢厚葬二人,也算替往日情分,畫了個句點。

  棘園茶餐廳。

  陳俊輝指尖翻著帳本,耳朵卻聽著吉米講魔都街的事。

  「真沒想到,阿樂這一手,乾淨又狠。」

  「明哥在恆字頭可是響噹噹的大哥,幾條街的地盤都捏在手裡,結果被阿樂一刀斷喉。」

  「不單把人做了,還把敏哥擺得服服帖帖,順手就把魔都街收進囊中。」

  連吉米提起這事,語氣里都透著幾分佩服。

  換成和連勝其他人,比如荃灣大D,興許也能搶下地盤,但絕做不到這般滴水不漏。


  陳俊輝抬眼掃了吉米一下:「怎麼,你看好阿樂?」

  吉米擺擺手:「老闆,砍人這種事,我連刀鞘都不想碰。」

  「可鄧伯前陣子放了話:凡有亞星鋪面的街道,往後全是和連勝罩著的地界。我怕……他是盯上亞星這盤買賣了。」

  亞星是白道生意,照規矩不用繳數。

  可一旦社團為它撕破臉、拼紅眼,亞星早晚被戰火波及。

  陳俊輝苦笑搖頭:「亞星這麼賺,鄧伯不動心才怪。」

  「今兒我正好要去旺角見他,除了交錢,也得敲敲邊鼓——讓他少在背後攪風攪雨。」

  他可不想自己名字,跟和連勝捆得太緊。

  帳目落筆,陳俊輝俯身從桌底拎起一隻舊皮包。

  眼下他手上有四塊活:亞星服飾、成人雜誌、收費電話亭、還有大圍一帶的保護費。

  其中電話亭和保護費這兩塊,得按時向社團「交數」。

  這周電話生意進帳二百多萬,保護費三百多萬,合計五百多萬,兩成歸社團——一百一十萬整。

  算清數目,陳俊輝朝門口揚聲喊了一句:

  「大民,開車!」

  一直坐在窗邊喝冰檸茶的大民應聲起身,快步出門。

  幾個吉米的手下正輪番往積福街的咪錶里塞硬幣,見大民出來,立馬迎上前:

  「大民哥,車我們一直盯著,沒人靠近過。」

  大民點頭致意,驅車繞到茶餐廳正門。

  車停穩,陳俊輝才提包起身,與吉米並肩出門上車。

  黑色奔馳緩緩駛出街口,朝著旺角方向而去。

  路上三人閒聊起近日港島動靜。

  「老闆,昨晚新聞看了沒?」

  「賊王葉國歡昨夜洗劫鄭家金鋪,捲走三百多萬黃金珠寶。聽說鄭家已在道上掛出花紅——一百萬買他項上人頭。」

  這樁案子,已是全港焦點,陳俊輝豈會不知。

  他低頭翻著膝上《亞洲金融新聞》,頭也不抬,只淡淡一句:

  「花紅?誰敢伸手接?」

  「葉國歡可是拎著AK當街跟飛虎隊對轟的亡命徒,讓古惑仔去訛幾個老實人倒還湊合,真要讓他們跟這種瘋子硬碰硬?趁早洗洗睡吧。」

  「要是真撞上葉國歡,怕是連刀都沒拔出來,就先掏出手機打九九九喊救命了。」

  吉米和大民都忍不住笑出聲。

  大民咧嘴一樂,撓了撓後腦勺。

  「可這是一百萬啊……要不,我悄悄摸一摸?」

  陳俊輝和吉米齊刷刷望向駕駛座上的大民——他們心裡都清楚,這小子真有那兩下子。

  陳俊輝立馬擺手攔住。

  「大民,你現在可是我貼身司機。」

  「萬一風聲走漏,說我要派司機去領懸紅,外頭還不傳我摳門刻薄、壓榨兄弟?」

  「再說了,你老闆我眼下一周淨進兩千萬,缺錢直說,何必舔著臉去掙那份險錢。」

  大民咂咂嘴,只好把念頭咽回肚裡。

  一百萬的賞金,說扔就扔,確實有點肉疼。

  勸住大民後,陳俊輝轉頭盯住吉米。

  「吉米,最近替我跑趟腿。」

  「叫底下弟兄撒開網,查查港島有沒有叫方展博、榮木桐這兩個人。」

  「方展博他爸是股壇梟雄方進新,老方一倒,這兒子不知躲哪修收音機去了。」

  「榮木桐早年在曼國炒期指起家,他爹一蹬腿,人就溜回港島,現在影兒都不見一個。」

  吉米沒馬上應聲,反倒皺緊眉頭。

  「老闆,你該不會……想殺進股市?」

  陳俊輝點點頭,這事他懶得藏著掖著。

  吉米立刻壓低聲音勸:

  「老闆,您撈錢的本事我服,但股票這潭水,真不是猛龍不過江就能蹚的。」

  「前兩年港股從一千七百點崩到一百多點,多少坐擁十億身家的大亨跳樓賣樓,連褲衩都賠光了。」


  「您現在帳上雖有一億多,可往股市里一砸,連個響都聽不見。」

  陳俊輝笑著晃晃腦袋。

  「吉米,你得多翻翻報紙。」

  他順手抄起膝頭那本《亞洲金融新聞》,指尖戳著一則報導。

  「念念標題。」

  吉米眯眼掃了一眼,順口讀出來:

  「蘇伊士海峽發布通告:上月通行貨輪數量銳減三成。」

  「經濟學者分析,主因是曰本大幅削減原油進口,拖累全球海運費率持續走低。」

  吉米仍是一頭霧水——這跟炒股有啥干係?

  陳俊輝目光掠過車窗,投向遠處海面。

  「港島如今首富是誰?船王包玉港包爵士。」

  「他憑什麼登頂?靠的是手底下三百多條大小貨輪組成的超級船隊,一天進帳上億,穩如鐵塔。」

  「如今航運遇冷,包爵士只有兩條路:要麼趁同行斷腕割肉,舉債抄底吞併破產船公司,等行情回暖一口吃定半壁江山;要麼壯士斷臂,清倉甩賣整支艦隊,轉身撲進港島火熱的地產圈,來場『由海入陸』的大翻身。」

  「若他在華爾街或倫敦金融城,必選第一條——那是最聰明的活法。」

  「可惜,這裡是港島。金融業跛腳走路,樓市卻像打了雞血一樣瘋長。包爵士沒得選,只能咬牙賣掉船,撲向地皮。」

  「他既然要搶灘地產,我自然要分一杯熱湯。」

  奔馳已駛過沙田,拐進深水埗老碼頭。

  碼頭上空空蕩蕩,沒有後世那種堆疊如山、五彩斑斕的貨櫃,只余咸腥海風卷著鐵鏽味,在斷樁與舊纜繩間來回穿行。

  港島什麼最多?

  碼頭最多。

  十八區里,除開正中央的黃大仙區不靠海,其餘十七區,統統面朝大海。

  沙田亦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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