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紋絲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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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我前兩天已跟大圍中學的杜校長打過招呼。」

  「你三個孩子都能進大圍中學念書,離茶餐廳就幾步路,往後你送我回家前,順道接他們放學就行。」

  大民眼底一熱,望向陳俊輝,聲音沉了幾分:

  「老闆,記下了。」

  有些話不必掛在嘴邊,心裡亮堂,比什麼都實在。

  大民從來不是光會點頭哈腰的人。

  說話間,奔馳緩緩停在窩打老道與魔都街交匯處。

  耀文身邊的阿翔一瞅見車牌,立馬快步上前,往路邊咪錶里塞了硬幣。

  陳俊輝和吉米剛下車,阿翔便引著二人直奔鋪面。

  大民則留在車裡,紋絲未動。

  他得盯緊這輛車——防人往底盤塞東西,萬一出事,油門一踩就能衝過去接應。

  鋪子門口,陳俊輝掃了一眼,嘴角微揚。

  果然和他手繪的圖紙分毫不差:整面外牆通透敞亮,大片玻璃拼接成流線型輪廓,乾淨利落又帶著股子新銳勁兒。

  這樣的鋪面,在如今的港島,怕是頭一家。

  推門進去,耀文迎上前來。

  「老闆,阿飛把一百萬件貨全押到了港島,眼下都堆在隔壁倉庫。」

  「我先調了十萬件進店,撐個把月沒問題。」

  「紅紙我也印好了,一萬張,明早就能撒出去。」

  他遞過一張紅紙,陳俊輝接過來瞧了瞧——

  A4大小,印著張國瑞和夏夢並肩而立的照片,底下一行小字寫著店址和開業時辰。

  陳俊輝隨口一問:

  「附近幾條街,都『拜』過了?」

  魔都街可不是耀文的地盤,想在這兒開張,該交的份子,一分不能少。

  耀文點點頭:

  「魔都街歸恆字頭阿明管,早年我替他擋過一刀,交情一直穩著。」

  「這次我包了個厚實的紅包,規矩照舊,不添不減。」

  「隔壁缽蘭街是洪興十三妹的地界,我也親自派人送了請帖和利是。」

  耀文老練得很,這類場面事,向來滴水不漏。

  陳俊輝將紅紙輕輕擱在櫃檯上,目光轉向一旁。

  「售貨員練得如何?」

  阿廷立刻招手,喚來女友阿詩和幾個學生模樣的姑娘。

  「這位是太子輝,快喊輝哥!」

  幾個青春洋溢的姑娘齊聲脆響:「輝哥好!」

  陳俊輝抬眼打量——她們身上穿的全是亞星自家的新款。

  料子未必頂奢,卻襯得人眉目清朗、身段挺拔,活脫脫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幾位靚女這幾天怕是要連軸轉了。」

  「不過你們放心,每賣出一件,提成一塊錢,絕不少一毛。」

  他頓了頓,看向吉米:「每人先發一千塊,算我給的開業利是。」

  吉米二話不說掏錢,姑娘們笑逐顏開,齊刷刷又喊了聲:「多謝輝哥!」

  等她們退下,陳俊輝朝吉米抬了抬下巴。

  吉米拎起手提包,掏出一疊嶄新港鈔,遞給耀文。

  耀文沒接,眉頭一皺:「老闆,這是……?」

  他心頭一緊——生怕陳俊輝要拿這一百萬,換他手上那一成乾股。

  陳俊輝語氣誠懇,帶點歉意:

  「之前真不知裝修砸了三百萬。」

  「我知道其中一百萬是你墊的,但這筆錢,不該你扛。」

  「親兄弟還明算帳呢,我這趟來,除了看鋪子,就是專程把這筆錢送回來。」

  「你那一成股份,我壓根沒動過念頭,將來也不會動。」

  耀文這才伸手接過,指節微頓。

  可他越想越不對勁——這事他連親信都沒提過,手下更不可能往外漏。

  那陳俊輝是怎麼知道的?這背後,倒值得琢磨了。

  臨走前,陳俊輝又交代一句:


  「夏夢和張國瑞那邊,我已經講好,明早剪彩,他們親自到場。」

  「兩位大明星坐鎮,自然引得人山人海。」

  「西九龍分局我也打了招呼,明天派幾個警員來幫忙控場。」

  「不過你再叫幾個信得過的兄弟守著,穩妥些。」

  望著陳俊輝遠去的背影,耀文喉結動了動,心底發沉。

  他出了一百萬的事,陳俊輝竟一清二楚;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連差館的人都能請得動。

  往後行事,真得收起三分心氣,繃緊七分神經才行。

  回茶餐廳的路上,吉米忍不住笑出聲:

  「老闆,耀文哥這會兒,怕是在腦內演完三齣戲了。」

  「他哪曉得,那個裝修隊的工頭,就住在積福街,天天跟大民打照面。」

  陳俊輝輕笑一聲:

  「當老大的,總得留點餘味。」

  「要是他知道阿翔他爸從他手裡賺走八十萬不止,怕是當場就要卸了阿翔的腿。」

  當晚,久未現身港島螢屏的張國瑞,終於登上電視訪談。

  不止是他,連唐生也被他一道拉進了鏡頭。

  兩人無名指上,赫然戴著同款素圈戒指。

  拉斯維加斯,漂亮國那座號稱「結婚零門檻」的賭城,

  別說兩個男人,醉漢摟著流浪狗都能領證。

  主持人輪番設套,想逼張國瑞親口認下婚訊。

  他卻左一個「朋友聚會」,右一個「合作宣傳」,句句繞開正題。

  至於和伊恩·麥克萊恩那張合影?

  他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笑一笑,把話頭輕輕撥開了。

  只說伊恩·麥克萊恩是他打心底敬重的前輩,更是他琢磨表演時反覆揣摩的活教材。

  半個多小時的訪談中,

  張國瑞翻來覆去講得最多的,就是自己代言的服裝品牌「亞星」明天正式開張,他本人必定親臨現場剪彩。

  還一再懇請大家明日務必到場支持,捧個人場、幫個忙云云。

  夏夢也在當天另一場採訪里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明天要去魔都街參加剪彩活動。

  晚上十點。

  魔都街一家老字號酒樓包廂里,

  耀文專程叫上阿廷、阿詩一伙人聚餐。

  他端起面前的玻璃杯,神色鄭重:

  「明天,就是亞星服裝店開門迎客的日子。」

  「紅帖發了,明星請了,排場也鋪開了——這一仗,必須打響!」

  「接下來幾天大伙兒肯定連軸轉,我先干為敬,謝謝各位賣力!」

  阿廷他們紛紛舉起杯子。

  「祝耀文哥財源滾滾!」

  耀文朗聲一笑,仰頭一口飲盡。

  放下杯子,他目光掃過桌邊這群年輕面孔——

  有人曾是街頭塞咪錶硬幣的混混,有人剛脫下教會中學的校服;

  可眼下,他們只有一個身份:亞星服裝的首批店員。

  稍作沉吟,耀文抬手點了點阿詩:

  「阿詩,這次開店,你居功至偉。」

  「要不是你拖來那幾大本銷售培訓手冊,幾個姑娘哪能兩天就背熟話術?

  店裡那些清爽利落的陳列、暖調燈光、連試衣鏡的角度都是你一手調的,輝哥昨天還拍著大腿誇你『心思細、手頭穩』。」

  「我和輝哥合計過了——這家店,以後你當店長。」

  「營業額里,給你劃出三個點。」

  阿詩眼一亮,立馬捧起酒杯,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謝謝耀文哥!謝謝輝哥!」

  比起王家動輒上億的身家,一家小店確實不值一提。

  但這是阿詩頭一回拼盡全力去搭台、去打磨、去盯細節的一件事。

  眼看明天就要掛上招牌,她指尖微顫,心口滾燙。

  耀文又轉向阿詩身旁的阿廷,語氣一松:


  「阿廷,往後你不用天天跟在我後頭跑腿了。」

  「店交給你盯,有人鬧事,你先頂上;頂不住,立刻打給我——咱們背後站著和連勝,腰杆子硬著呢。」

  阿廷也舉起杯子,喉結一動:「耀文哥,謝了。」

  他心裡清楚,這哪是派差事?分明是遞梯子——

  他跟阿詩處了這麼久,連牽手都還帶著試探,更別說更進一步……

  「阿棟,你也別想歇著。」

  「明天要是破了十萬銷售額,說明這盤生意立得住。」

  「往後絕不止這一家,你馬上在灣仔、九龍塘物色新鋪面,地段、層高、人流動線,一樣不能馬虎。」

  「阿翔,裝修全權交你——你老豆上次做的門頭,線條乾淨、質感紮實,我看了就踏實。往後亞星所有門店的裝潢,都由他掌舵。」

  酒足飯飽,耀文揮揮手,讓大夥各自散去。

  他自己卻獨自踱進深夜的油麻地。

  此時整條街早已打烊,霓虹燈次第熄滅,石板路上空空蕩蕩,連影子都拉得單薄。

  港島臨海,晚風裹著咸腥直往領口鑽,涼得刺骨。

  兩瓶啤酒的熱勁早被吹散,腦子反而愈發清醒。

  剛才席間談笑風生,可只有耀文自己知道,肚子裡全是沒底的鼓點。

  萬一明天冷場怎麼辦?

  萬一來的全是衝著張國瑞、夏夢來打卡的,看完就走,一件不買怎麼辦?

  港島賣衣服的地攤擠滿廟街,高端時裝店扎堆銅鑼灣,亞星憑什麼讓人掏錢?

  說實話,他此刻心跳的節奏,比當年第一次拎刀堵人時還亂。

  若不是陳俊輝鐵了心押注,耀文寧可守著那個日曬雨淋的果欄過一輩子,也不願蹚這趟渾水。

  真要有經商的靈性,當年何必混跡江湖,靠拳頭吃飯?

  可路走到這兒,退已無門。

  陳俊輝為這事砸進七百萬港紙——打下大圍那場硬仗,才花了四百萬。

  回到家,他睜著眼躺到天光泛青才勉強睡去。

  可眼皮剛合上沒多久,床頭電話就尖銳地響了起來。

  耀文心頭猛跳,一把抄起聽筒,聲音繃得發緊:

  「誰?」

  「是不是倉庫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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