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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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傢伙。

  林夜大腦幾乎能浮現出栗色腦袋寫這些字時的表情。

  大概會先抿起嘴,再較勁般把眼睛瞪大,反反覆覆檢查措辭好幾遍。

  嘴裡或許還會念念有詞:

  「不行,這句話攻擊力不夠」「刪掉重寫」「笨蛋才會被這麼簡單的話感動」之類的。

  直到確認整體火力密度已經達到了「秦可標準」,才會滿意到點頭,用那雙被502和砂紙折騰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便簽貼在塑料盒上。

  貼完之後大概還歪頭檢查了一下有沒有貼正。

  一定有,只是因為那便簽被貼得異常端正。

  以林夜對秦可的印象,她做事從來都是風風火火,沒有這麼板正過。

  不知為何,鼻子突然堵堵的,還有種喉嚨哽住的異樣感。

  明明強撐了一整個晚上。

  淋雨也好,頭痛也好,摔成傻子也好,全都被他咬著牙扛過來了。

  結果擊垮他的鼻子的,居然是幾張貼在塑料盒上的便簽。

  這不合理吧?

  按理來說是完全不合理的。

  一個身高一米五五、連寫字都歪歪扭扭的小矮子,僅僅靠幾張便簽,怎麼會讓一個成熟理性的死魚眼感動呢?

  所以,一定是感冒導致的鼻炎。

  都怪感冒。

  如是想著的他把便簽一張一張折好,全部放回塑料盒裡。

  動作輕得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不對,這也是感冒的症狀。

  感冒會導致意識模糊,從而手指會不受控制地精細化作業。

  醫學對此應該是有說法的,

  沒有的話,從今天起就有了。

  ☂

  接下來要面對的,才是真正殘酷的現實問題。

  如果用遊戲來打比方的話,他林夜現在已經血條見底了。

  甚至還附帶中毒、流血和虛弱整整三個debuff,唯一可以恢復san值的檸檬糖卻全部清零。

  總而言之,沒招了。

  先處理裝備吧。

  林夜挪到洗手間,打開燈,抬頭看了一眼鏡子。

  然後真心實意地後悔打開了燈。

  鏡子裡面的整個人的慘狀,與其說是個英俊帥氣的高二男生,不如說更像是喪屍片裡的群演。

  還是那種連導演都嫌演得太用力的群演。

  估計是摔得太狠,外套不僅刮破了一大道口子不說,拉鏈更是被卡的死死的,上不去下不來。

  掙扎兩下,宣告放棄。

  直接把外套團成一坨丟進角落——哐當。

  林夜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鐵盒還在口袋裡。

  腦子是真的迷糊了?

  他趕忙又挪過去,掏出那個巴掌大的鐵盒。

  沒有書包,只好走回臥室打開柜子最裡面一層,小心放好在角落。

  關上櫃門的那一刻,他微微停頓了一下。

  這是蘇清歌的東西,所以該什麼時候給她?

  明天……?

  林夜迅速否認了這個想法。

  小雅生日臨近。

  現在拿出來,只會把好不容易維持住的一切全部炸開。

  他能做到的,就是儘可能讓蘇清歌開開心心地度過那一天。

  至於什麼時候打開,就是小鹿自己的選擇了。

  懷著一顆死直男心的林夜,不想替心思細膩的少女做這種決定。

  他能做的,就是一直站在蘇清歌身旁……吧?

  另外一提。

  曾經潔白的毛衣已經被雨水浸透,沉得像塊濕抹布。

  這衣服值五千塊。

  他可不敢使勁扯,只好一點一點從身上往下褪,最後攤開掛在椅背上,等幹了再想辦法洗。

  要是洗壞了……


  那就自己偷偷去買同款,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要是被發現了……

  只能「跪安賠罪」了。

  更何況對象是可愛的栗子少女,一點都不丟臉。

  他一邊想著,一邊低頭看著自己褲子。

  不看還好,一看簡直嚇一跳——

  右膝蓋位置的布料和傷口已經完全粘在了一起,血肉模糊。

  沒有猶豫的時間,他深吸一口氣,攥住褲腿邊緣一把撕了下來。

  「嘶——!」

  映入眼帘的是半個拳頭大的創面,邊緣滲著些稀薄血水。

  簡單就著冷水沖了沖膝蓋,確認不再滲血之後,林夜也懶得去管它了。

  不看,就不會痛。

  ☂

  熱水澡是一定要洗的。

  洗完之後,渾身上下只剩一條內褲的林夜,幾乎是用「倒」的方式撲進了秦可留下的那張床。

  床單是新洗過的,乾淨鬆軟,還帶著點秦可身上標誌性的柑橘香氣。

  就好像那個小矮子搬走之前,特意換上了一套新的,又站在床邊猶豫了很久很久——

  『要不要噴一點香水來著?……不行不行太刻意了!太丟臉了!我才不是為了那個死魚眼!只是蒙著被子滾幾圈,自、自然而然地留一點味道就好了……!』

  當然以上都是林夜同學的臆想。

  既然已經臆想這些了……

  再鑑於本人不在現場……?

  林夜乾脆把臉埋進枕頭,用力吸了一口。

  嗯。柑橘味。

  嗯。好變態。

  ……

  再來一口。

  猛猛入肺……感覺鼻塞都好了些。

  這屋子裡應該沒有攝像頭吧?

  很快,柑橘香香的枕頭,溫柔接住了他最後的意識。

  ☂☂☂☂☂☂☂☂

  晴天。

  海浪。

  綿延到看不到頭的白色沙灘。

  風吹過臉頰,甚至能嗅到一絲海邊獨有的咸腥味。

  等等。

  柑橘味……什麼時候變成海風了?

  是夢?

  是,還是最可怕的那種清醒夢。

  也可能是大雨淋出來的高燒,潛意識擅自做主,給他放了段幻燈片。

  對於腦海中突然展開的這片沙灘,林夜在半夢半醒之間如是診斷。

  說來慚愧,明明睡著了,他居然還保持著完整的思考能力。

  ——所以說啊。

  都已經做夢了,為什麼不做個更瑟的?

  比如夢見自己躺在全額注資的女僕咖啡廳三樓「膠佬專區」包間,被十幾個穿經典黑白女僕裝的美少女簇擁著,一邊討論萬代什麼時候倒閉比較好,一邊集體痛罵越來越離譜的定價。

  真是浪費了一次美妙夢境的免費額度。

  果然,潛意識這種東西一點都不可靠。

  他就這麼踩在鬆軟的沙地上,百無聊賴四處張望,正打算找個地方坐下靜候夢醒——

  視野正前方,忽然多出了兩道身影。

  距離大概十來米,沿著海岸線慢慢走著。

  大一點的身影,身著一件單薄的白色連衣裙。

  她彎著腰,手指緊緊牽著身旁那個小小的身影。

  被牽著的,是個扎雙馬尾、穿著國中生水手服的小女孩。

  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踩著沙子。

  林夜微微愣神,站在原地,雙手習慣性地插進口袋,注視著她倆。

  那兩個人並沒有察覺到他這個多餘的旁觀者。

  大一點的少女小心翼翼地鬆開牽著的手,蹲下身,從灰白色的沙堆里撿起一枚同樣灰白的貝殼,雙手捧到了小女孩面前。

  「看,小雅,這是貝殼哦。」


  語氣輕柔,笑靨如花。

  可不知為何,這話語卻讓人感到無比心碎。

  被喚作「小雅」的小女孩沒有接,只是靜靜地站著。

  一分鐘,兩分鐘。

  「小雅……?」

  少女慌了。

  伸手去抓女孩的手腕,卻只是穿過了一片海風。

  「——小雅!」

  還是徒勞。

  無論少女怎麼呼喚,怎麼把貝殼塞進她的掌心……

  小女孩的小手都像是沒有溫度的虛影,任由貝殼穿過指縫,再次掉回到沙灘上。

  「你騙我……不要走……」

  小女孩的身影開始變淡,從指尖到肩膀,再到雙馬尾的發梢,一點點地消融在風裡。

  「……不是說好了下周一起過生日嗎?姐姐的圍巾馬上就織好了啊……」

  少女跌坐到了沙灘上。

  「……你不能只留姐姐一個人吃蛋糕……你說好的草莓味……姐姐會受不了的……」

  海浪聲猛然間變大了。

  大到蓋過了她所有的聲音。

  不一會兒,少女的身影也消逝不見。

  沙灘上只剩下兩串長短不一的腳印,還有地上那沒分辨不出形狀的貝殼。

  ……

  清楚地知道這是夢境,林夜站在原地,一步也邁不出去。

  為什麼會夢到蘇清歌和小雅呢?

  而且就算是在夢境裡,她依舊在重複著同樣的謊言。

  用謊言去裹謊言,一層又一層,一圈又一圈……

  裹到最後,就結成了一顆厚厚的繭。

  和現在的蘇清歌一模一樣,下周過生日、圍巾馬上織好、貝殼好漂亮,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

  說得太多了,大概連她自己都已經分不清,到底是在騙小雅,還是在騙自己。

  ……很累吧。

  一個人撐著這些,當然很累。

  感覺到夢境即將崩塌,林夜默默許了個願。

  希望——能帶著這份記憶醒來。

  ☂☂☂☂☂☂☂☂

  如願以償。

  林夜帶著這份奇怪的記憶、和右膝蓋難以承受的劇痛一起醒了過來。

  緊接著被感知到的是乾澀沙啞的嗓子,和堵得嚴嚴實實的鼻腔。

  ……發燒了。

  他對著天花板喘了好幾口氣,視野晃了兩三下才終於穩住。

  按亮手機,時間才剛過六點半。

  也就是說,他總共只睡了一個多小時。

  完蛋。

  手機同步彈出了一大堆未讀消息。

  最上面一條依然是白露小姐,勤勤懇懇,風雨無阻地轉發過來了周一的星座運勢。

  【露露:「只會發表情包的大叔」早~!今天火星進入第七宮,人際關係將迎來戲劇性轉折,切忌深夜獨自行動。】

  【露露:昨天青川大雨,大叔乖乖在家睡覺了嗎?】

  【露露:偷偷告訴大叔,再過一段時間,可能會有個大驚喜給大叔哦~!】

  ……

  拜託了,千萬不要是什麼轉學來青川中學之類的離譜展開。

  雖然在原著共通線的劇情里,她確實會在金秋祭前轉學……再說。

  順手回了個「早,今天也是累死累活的一天呢」,林夜暗自發誓,以後出門一定要先查星座運勢。

  往下翻是夏川惠的消息,時間早上六點。

  【夏川惠:知道了,車不急著還我,你人安安穩穩的就行。昨天擔心了一晚上都沒睡好覺……】

  【夏川惠:還有,豚骨拉麵的照片我保存了,下次必須帶我去嘗嘗它家。】

  又是一個被他連累到沒睡好的人。

  林夜嘆了口氣,打下一行字:

  【林夜:帥氣甦醒,隨時願意為前輩指路。大碗寬面行嗎?】


  發送,再往下翻到林洛的聊天框。

  她居然沒有回消息?

  大概率是昨天跟他回家之後就睡著了。

  林夜吸了吸鼻子,忍著發脹的腦袋,翻出昨晚編輯好的那條定時消息。

  原本想刪掉重新編一段「去便利店值班了」或者「出門晨跑了」之類的敷衍話術,猶豫了幾秒鐘,還是什麼都沒改。

  算了。

  騙誰都騙不過那個短捲髮腦袋。

  回家以後老老實實交代吧。

  順便也該和她商量一下,關於小雅的生日蛋糕,就做草莓味的——

  就在這時,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

  【栗子精:林夜,你瘋了?半年不給我憋個屁,憋出來就是個大屁!】

  緊接著,消息如雨點般懟了過來:

  【栗子精:大半夜的對我用敬稱,你是不是發燒燒壞腦子了?】

  【栗子精:你請假幹什麼?等等……你不會真發燒了吧?】

  【栗子精:你現在在哪?在家?別動!我現在讓司機送我過去揍死你!】

  ……雖然很想吐槽為什麼「用敬稱」這件事的優先級比「請假」還高,但鑑於這確實很「秦可」,林夜決定不予追究。

  【林夜:……沒事沒事,有點獨屬於男孩子的小小狀況,記得幫我請假就行。】

  【林夜:順便,感謝秦大小姐的高達恩賜,組裝很完美。】

  發送,他又蒙上了被子。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五分鐘,也有可能是十分鐘——

  林夜被接連不斷的消息震得實在睡不著,乾脆試著站起來去放個水。

  右腿剛一著地,膝蓋位置就痛得他虛汗直冒。

  「嘶——」

  怎麼這麼疼?

  他低頭看了一眼膝蓋。

  果然,跳過消毒環節的報應來了。

  那半拳頭大的創面已經腫起老高,顏色也從「有點慘」進化到了「非常慘」。

  可問題是,水確實得放啊!

  他乾脆瘸著一條腿,只穿著內褲跳到了洗手間門口。

  就在他要準備發動「不滅之握」,提前掏出「勝利果實」時,門鎖傳來陣陣轉動的聲音。

  「誰?」

  有人在開鎖?

  不對勁。

  等等……這世界上知道304鑰匙在地毯下面的人只有兩個!

  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就是——

  砰的一聲,門被人用腳踹開了。

  清晨雨後的光線從門口湧進來,站在門口的人當然是秦可。

  今天的她沒穿校服,只是套了件寬鬆的毛衣,衣擺長到完全蓋住大腿,底下是黑色過膝襪和及踝的短靴。

  頭髮被簡單綁了個利落的高馬尾,明明一看就是著急出門的隨手搭配,可毛衣搭配高馬尾卻依舊看起來很可愛,真是奇妙。

  「林夜!就知道你看到高達,一定是來這304了!你現在——」

  兩個人隔著三米對視,林夜能感覺到,她的視線正極其緩慢地從他臉開始,移到胸口、經過腹部,最後以一種完全不可能誤解為「只是掃了一眼」的專注度落在了……

  他放在內褲旁的手上。

  「…………」

  她趕忙捂住了臉,只從指縫裡盯著林夜。

  唯一的問題就是她太明顯了。透過食指和中指的縫隙,她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某些凸起,嬌小的耳朵秒速變紅。

  緊接著,這股緋紅像被點燃的導火線一樣,沿著耳廓蔓延到臉頰,甚至連脖子都跟著紅透了。

  不行,沉默還是太尷尬了,獨腿林夜更是跑都跑不了——

  乾脆一隻手慢慢撐著牆,另一隻手叉腰,擺了個自認為非常帥氣的pose。

  「……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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