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試圖拯救世界的勇者倒在了借縫紉機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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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在舊音樂教室里獨自站了一會兒,林夜果斷放棄了思考。

  既然得到了前任會長大人的許可,他便大搖大擺地從後門走出了校園。

  至於為什麼不留下來深入想想怎麼「拯救」楚桓學姐?

  或者說,作為一名掌握了世界BUG的穿越者,為什麼不乾脆像個正統輕小說勇者一樣,熱血沸騰地主動出擊,去把世界意志的老底掀個底朝天?

  林夜把手插進衛衣口袋,試圖摸一顆糖出來。

  ——結果兜里只有糖的包裝紙。

  他在心底自嘲地嘆了口氣。

  拜託,自己又不是那種大清早醒來就會元氣滿滿地大喊「我要打倒魔王、拯救所有美少女」的熱血漫龍傲天。

  主動出擊?

  怎麼出擊?

  難道要莫名其妙衝到楚桓學姐面前,雙手按住她的肩膀,深情款款地大喊:

  「學姐!你其實是個戀愛遊戲的女二號,你現在的冷酷都是被世界意志洗腦了,趕快抱我一下解除腦控,記得排好隊,秦可和蘇清歌還在你前面排隊呢」?

  ……

  別搞,真的。

  先不說這種事情完全不尊重人,會被被那位前任學生會長當成變態,隨後一腳踢碎下半身的幸福,直接在學校社會性死亡。

  更有可能會被世界意志徹底注意到。雖說可能沒法直接降道雷劈死自己,但隨便修改個路人卡車司機的記憶問題不大,不還是一樣得被送去異世界轉生當史萊姆?

  自己沒有嘀一聲就冒出來的系統面板,沒有科學社裡穿著白大褂、身材好到爆炸的雙葉A夢給自己造時光機,甚至沒有個像樣的朋友……

  ……那個只會八卦的友人A叫啥來著?

  算了不重要。

  所以說,目前的自己在世界意志面前基本和裸奔沒區別。

  唯一的底牌,就是這個半徑五米的被動靜音鍵。

  而對手,是一個連實體和血條都沒有的規則程序。

  面對這種高維度的敵人,每往前試探一步,比如去調查監控錄像,比如去驗證記憶消除的規律,林夜都覺得自己能站穩的安全區又縮小了一圈。

  更何況,他現在哪來的餘力去當英雄?

  還有兩條裙子等著自己呢。

  所以說,與其現在瞎操心世界意志會怎麼影響楚桓學姐,不如想想晚飯吃點什麼,或者更迫切一點——

  去哪弄台該死的縫紉機。

  ……

  該死,還真搞不到。

  這是林夜在蹬了整整半天腳踏車後發自肺腑的感嘆。

  時間倒回到周六上午,林夜第一次放棄了讓林洛做便當。

  「今天我給秦可隨便買點什麼對付一下就行,別做死亡便當了。」

  他隨口說了這麼一句,便頂著妹妹欣喜過頭的目光出了門。

  「哥哥大人,今天外面會下雨,不用帶傘嗎?」

  「沒事,就淋著。」

  「壞哥哥!凍死你!」

  防盜門在妹妹的癟嘴聲中關上。

  第一站,是離便利店不遠的一家老式裁縫鋪。

  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正叼著皮尺在人台上別針。

  林夜展現出了此生最禮貌的死魚眼。

  「大姐,請問您這兒的縫紉機能借用一下嗎?就用一個下午,我按小時付您租金。」

  老闆娘的目光從老花鏡上方投過來,不怎麼友善。

  大概在她眼裡,一個穿著灰色衛衣、踩著帆布鞋、怎麼看都只知道打遊戲和逃課的男子高中生跑來借縫紉機,這行為的危險程度不亞於來搶劫。

  「小伙子,你會用工業平縫機嗎?」

  「……不太會,但我學習能力很強。」林夜信誓旦旦。

  「那我這兒的四線鎖邊機和暗縫壓腳你認識嗎?」

  「……」

  林夜沉默了兩秒。

  他甚至不知道這兩個詞該怎麼往搜尋引擎里敲。


  更糟糕的是,他懷疑自己就算搜出來,也會以為那是某種新型早餐機。

  「……我這是專業縫紉店,機器光壓腳配件就得大幾千,你要是一腳踩壞一根針,把梭床卡死了,我找誰賠去?」

  老闆娘嘆了口氣,從別針盒裡捏出一根針,利落的扎進手中布料邊緣。

  手速快到林夜連軌跡都沒看清。

  「如果有要縫的衣服,你可以直接拿來我給你做。」

  意思就是:沒得商量,趕緊滾蛋。

  林夜表示理解。

  這就是手藝人對自己吃飯傢伙的絕對保護。

  設身處地一想,如果有個小屁孩跑來對自己說「大哥哥,你的能天使可以借我玩一下嗎」,他大概也會回一句極其親切的「滾你媽的」。

  蘿莉也不行——林夜說的。

  但他還是不死心:「不行!這種事不能麻煩別人,必須得自己來……」

  看著林夜這副倔強的模樣,老闆娘放慢了手裡的動作。

  「小伙子,你是要做什麼?給誰做的?」

  「……裙子。」林夜組織了兩秒措辭,「給妹妹的萬聖節禮物。」

  「萬聖節禮物?」老闆娘根本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

  「你這年紀的男孩子,肯給家裡人動手做衣服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也可能只是因為想起了什麼,她的語氣明顯軟了, 目光隨即停留在了林夜那布滿細小針眼的食指上。

  林夜被看得有點不自在,下意識把手塞回口袋,又覺得太明顯,抽了出來。

  老闆娘笑了一下。

  「但還是不能讓你糟蹋我的縫紉機,回去先把手縫練到不扎手指的程度再來吧,我可以教你。」

  「……那怎麼收費?」

  「嗯……不收費,有空就來當幾天學徒,但是要給我打掃店裡衛生。」

  「……我考慮一下,謝謝您。」

  林夜向她點了點頭,走出裁縫鋪時回頭看了一眼——

  老闆娘又埋頭在布料上,像是他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街對面的人行道上,風捲起一片落葉,隱約帶過一截深藍色的衣角。

  但林夜的視線只停留在自己那輛歪了車把的腳踏車上,什麼都沒注意到。

  莫名其妙的,兼職預備役+1。

  ……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林夜又途徑了手工工坊一家、跳蚤市場一座。

  每個人的第一反應都是「你是要給誰做衣服」?

  隨即就是「機器不外借」、「小伙子你是不是妹控變態」等理由。

  接連被拒後,林夜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

  ——借縫紉機,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

  時間臨近中午十二點,他還沒忘了自己的每日投餵任務。

  於是乎推著腳踏車,他停在了離秦可公寓最近的711便利店門口,熟練地拿了一份栗子精絕對會抱怨但又會吃得乾乾淨淨的辣牛肉咖喱便當。

  在準備走向收銀台結帳的時候,視線掃過旁邊的冷鮮櫃,他腦海里突然閃過了江未央那張被空白書本擋住的蒼白小臉,怯懦懦地說——

  『去便利店買東西,站在櫃檯前,店員也只會無視我,直接讓後面的人結帳……』

  所以……這位秦可的好鄰居平時會怎麼買東西?

  把錢往櫃檯上一拍,直接拿東西走人?

  那在店員眼裡,豈不是會憑空出現鈔票,而且莫名消失商品?

  還是說直接零元購?

  ……呸,這個想法好邪惡。

  「先生,一共二十塊。」收銀員小哥的聲音打斷了林夜的胡思亂想。

  「你們店裡會不會經常少東西?」

  林夜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冒出這一句。

  話剛出口他自己都覺得離譜,便利店可是被盜的常客,這麼問簡直像是在踩點。

  「……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售貨員的表情突然危險了起來。


  「沒什麼。」

  林夜意識到自己的措辭有問題,迅速調整策略。

  「我是老城區小廣場旁邊那家711的。我們那邊最近也是隔幾天就會少點東西,想問問你們北山這兒有沒有同樣的情況。」

  「哦。」收銀員的表情鬆了一些,「原來是同行前輩。」

  ……前輩?

  這詞居然也有用到自己身上的一天。

  「是這樣的,我們店確實偶爾會丟點東西。也就三明治、牛奶之類的小玩意兒。」

  「查過監控嗎?」

  「查過。只拍到一個女孩子拿了東西,把錢放在收銀台上就走了,當班店員完全注意不到,錢經常會被大媽當無主物順走,成了「少東西不見錢」的狀態。」

  收銀員小哥苦笑了一下。

  「店長說,那個女孩再這樣做下次就報警,真的很困擾。」

  林夜面無表情地轉身,從冷櫃裡拿了一份蔬菜三明治和一板草莓牛奶,放到櫃檯上。

  「這個一起付了。」

  收銀員接過三明治和牛奶,居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就這兩樣丟的最多。」

  「……我知道,所以別報警。我認識那女孩,算是我朋友。」

  「哎?前輩你認識她?」

  「她……腦子有點問題,有很嚴重的孤僻症,不太敢和人溝通。她不是在偷東西,她只是……」

  林夜頓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說。

  「……不太會買東西。」

  說完這話,他又趕忙從兜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連同買便當和三明治的錢一起推了過去。

  「這錢算是補上大媽們順走的虧空。她拿的東西應該也不超過這個數。」

  收銀員小哥愣住了,看著眼前這個死魚眼的同行前輩,半天才憋出一句:

  「前輩……你對朋友真好。」

  「少廢話。」

  林夜面無表情地拎塑膠袋轉身就走,十月正午的陽光打在臉上,刺得他眯了下眼。

  「報警該抓的,是那些隨手占便宜的大媽,而不是一個拼命想正常生活的孤僻症女孩。」

  身後的便利店玻璃門緩緩合上,一個扎著麻花辮的身影從電線桿後探出半個腦袋,又迅速縮了回去。

  林夜跨上腳踏車,開始挑戰秦可家門口那個堪比魔鬼訓練的恐怖大坡。

  雙腿打顫地站在公寓樓下時,林夜覺得自己的半條命已經交代在踏板上了。

  雖說白跑了一上午吧。

  但把便當準時送達,這也好歹算是個階段性成果。

  他走到304室門前,敲了敲門。

  沒人回應。

  正欲掏出手機,屏幕已經亮起,一條消息靜靜躺在對話框裡。

  【栗子精:今天本小姐要去買金秋祭演出的配套服飾,沒人在家~中午不用送便當。】

  發信時間是上午十點。

  那個時候,林夜正蹲在跳蚤市場的破銅爛鐵堆里和攤主磨嘴皮子,試圖花一百塊買下一台廢舊縫紉機。

  很好,白跑一趟。

  今天的午餐就是辣牛肉咖喱便當了。

  大小姐的隨心所欲今天也穩定發揮。

  等一下。

  她拿什麼錢去買「配套服飾」?

  ——別是那一萬塊生活費啊。

  林夜的死魚眼微微眯了一下。

  算了,那錢給了就是給了,用在哪是她的自由。

  雖然有點想發一條「希望你不是拿生活費去買四位數的鞋」的消息,但最終還是關掉了對話框。

  最近這段時間,秦可同學雖然大小姐脾氣沒改,但在錢的問題上已經比一個月前謹慎多了。

  十月的秋風穿過露天的鋼板走廊,帶著一點微涼的桂花香。

  林夜收起手機,目光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米,停在了隔壁303室那扇同樣緊閉的門上。

  要不要問問小江同學,知不知道哪裡可以租縫紉機?


  林夜往前走了一步,舉起了手打算敲門。

  ……算了吧。

  難道開場白要說「你好,上周那個在桂花樹下發瘋的偷花賊又來了」?

  好尬。

  哪怕自詡臉皮厚如城牆,他也沒自來熟到能去隨便敲一個獨居少女的房門。

  林夜搖了搖頭,將裝有三明治和草莓牛奶的塑膠袋輕輕放在了303的門把手上,又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糖紙,拔出筆帽,墊在牆上飛快地寫了一行字:

  『便利店處理的臨期食品,扔了可惜。算是上次欺負你桂花樹朋友的道歉費。——偷花賊』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踩著露天的鋼板樓梯走了下去。

  ……總感覺,背後的違和感又來了。

  也許小江同學此刻正隔著貓眼,用那雙清澈的眼睛靜靜地盯著自己吧?

  林夜沒有回頭,迎著十月的秋風,他重新走回了金色的正午。

  ……

  下午兩點半,林夜漫無目的地逛到了青川火車站大樓的商業廣場前。

  十月的周末,這裡比平時要熱鬧不少。

  大概是因為各個學校校園祭的海報貼得滿大街都是,連帶著周圍的飲食店和雜貨鋪都開始搞秋季限定促銷,空氣里瀰漫著焦糖和烤肉的香氣。

  林夜正站在一家電玩城門口,認真思考著要不要進去抓個丑萌的毛絨玩具回去糊弄林洛,身旁不知不覺站了個人。

  偷偷瞄一眼,是個穿著水手服的女生。

  深藍色的上衣,白色的水手領,胸前繫著一條鮮艷的紅色領結。

  下半身是百褶裙配黑色小腿襪,標準的國中生校服款式。

  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長發紮成了兩根土氣的麻花辮,正捧著一個紅色的紙盒,像只倉鼠一樣津津有味地吃著章魚丸子。

  小腿襪的膝蓋處沾了一小片灰白色的粉塵,像是在什麼地方蹲了很久。

  這個違和要素過多的美少女是什麼情況啊?

  「小鹿同學!?」

  林夜不由得叫出聲,蘇清歌停下了咀嚼,轉過頭來,看到林夜後眼睛彎成了月牙。

  嘴角還很不爭氣地沾著一點醬汁。

  「終於、注意到我了呢,林夜同學?」

  ——終於?

  算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這身打扮,」林夜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了兩遍,「我都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槽。」

  蘇清歌不明所以地捏了捏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歪著腦袋看他。

  「沒裝鏡片嗎?」

  「就是個裝飾啦,戴著眼鏡會讓人看起來比較聰明對吧?」

  完全沒看出來,倒是可愛程度多了些。

  林夜表面上點了點頭,目光下移。

  「這套水手服是……?」

  「這是我國中的校服啦!」蘇清歌把紅色的章魚丸子盒子舉到胸前,「看上去還行吧?本來挺寬鬆的,只是……這幾年稍微長了一點……」

  林夜陷入了可恥的沉默。

  就尺寸而言好像並不是沒問題的樣子……?

  「怎麼了嗎?突然就不說話了?」

  蘇清歌的臉上露出不解的表情,與此同時又一顆章魚丸子被送進了嘴裡。

  丸子太燙了,她的舌尖碰了一下又縮回去,腮幫子像倉鼠一樣鼓了起來,被燙得「呼呼呼」地吹著氣。

  奇怪。

  林夜環顧四周,這附近幾條街,根本沒有賣章魚丸子的店鋪。

  所以你到底是從哪蹲守過來的啊喂!

  「沒什麼,只要你覺得呼吸順暢,沒問題就好。對了——」

  「嗯?」

  「你今天為什麼會在這裡?」

  蘇清歌的竹籤戳進最後一顆章魚丸子的動作停頓了零點五秒。

  然後,以一種非常不自然的流暢度,接上了回答:

  「就——逛街,單純地逛街。天氣很好嘛,適合出門走走,買點東西什麼的。」


  天氣很好。

  林夜抬頭,雲層把整個天空糊成灰濛濛一片,眼看就要下雨了。

  「你騙人的技術,」他的死魚眼回到蘇清歌臉上,「是不是沒有及格過?」

  蘇清歌的耳朵「啪」地紅了。

  「真、真的是逛街!才沒有騙人!」

  但說完之後,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於劇烈了,她迅速收回了攻勢,雙手捧著空掉的章魚丸子紙盒,低下頭,開始一粒一粒地數盒底殘留的芝麻。

  那盒底一共就三五粒芝麻,她硬是數了兩遍。

  林夜看著她這副「我在假裝很忙請不要繼續追問」的拙劣演技,忽然覺得,秋天的風確實在變涼了。

  「那就一起逛逛?」蘇清歌小聲說,「反正林夜同學看上去也沒什麼事做……」

  沒什麼事做是在暗示什麼?

  你難道知道在找縫紉機?

  不,不可能。

  「我其實在找東西。」林夜選擇了一個安全的說法。

  「找什麼?」

  「……不能說。」

  蘇清歌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了。

  她的目光在林夜的臉上掃了一圈,然後緩慢地下移——經過他的衛衣領口,經過他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最終停在了他左手食指側面那排還沒完全癒合的針眼上。

  「我大概知道你要找什麼,但無論怎樣,一個人找很累吧!如果可以的話……」

  麻花辮在秋風裡晃了晃,沒鏡片的黑框眼鏡在她鼻樑上滑了一下,仰著頭,沖他露出一個過分燦爛的笑。

  「我陪你一起找,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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