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典~ 秦可同學不會主動終結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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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一號,星期二。

  距離他上一次出現在圍牆下面,已經過去二十個小時了。

  我趴在冰涼的課桌上,望著窗外的雨瀑。

  「你喜歡下雨嗎?」

  若是有人這麼問,我大概會回答「特別討厭」。

  不是什麼文學式的討厭,什麼「雨聲像眼淚敲打窗戶」之類的矯情講法。

  是真正物理意義上的討厭。

  淋濕的黏膩感、潮濕悶熱的空氣、徒增累贅的雨傘,晴天能做的事全都成了奢望。

  而且,下雨天的教室還會變得很暗,慘白的光照在課桌上,會把每個人的影子壓得又扁又淡,隨時會被擦掉。

  我坐在F班倒數第二排的靠窗位置。

  這個座位是我自己選的。

  只是因為,死魚眼曾經是我的後桌。

  他休學之後,那張桌子就空了,沒有人會主動來這邊。

  有時候我會在轉筆的間隙,回頭看那張空桌子。

  桌面上還殘留著一小塊修正液的痕跡,不知道是被他還是前前任使用者留下的。

  所以,即便是教室偏後排位置,還是能感受到每時每刻投來的視線。

  雖然以本小姐的外貌水平,被偷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那絕對不是什麼「偷偷看美少女」的視線。

  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更讓人噁心的東西。

  是「不看」。

  你們知道嗎?

  「不看」其實也是一種看。

  當一整個教室的人都在有意識地把目光繞過你的時候,被目光繞過去的空白區域反而是最顯眼的。

  名字我記不住,也懶得記的前桌馬尾辮女生在和旁邊的人聊天。

  說的是金秋祭要做什麼主題咖啡廳。

  誰負責做海報,誰負責買物料。

  「白色圍裙好還是黑色圍裙好?」

  「白色好看吧,ins風~」

  「那誰來訂……」

  「把領口放低一些,會吸引到男孩子吧~」

  馬尾辮無意中和我撞上視線。

  她聲音忽然小了三度,身體猛然一抖,把後背對向了我。

  本小姐的存在讓你不舒服了。

  真是抱歉呢,下次把你裝進書包里丟出去好了。

  我從書包里掏出耳機,塞進耳朵。

  沒有連手機,也沒有在放音樂。

  只是想在自己和這個教室之間裝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有了耳機,即使別人在議論你,你也可以假裝聽不到。

  這是本小姐在沒有跟班陪著時學到的第二個生存技巧。

  上一個學到的是:不要在午休時間一個人去食堂。

  因為一個人端著托盤找位子的時候,整個食堂八百個座位會在你眼前變成八百個「你沒有朋友」的證明。

  所以現在午休的時候,我都不去食堂了。

  不對。

  準確來說,我在後門院牆上吃。

  雖然上面髒了點,坐在那裡吃飯的樣子大概會被看到裙底。

  但我不在乎。

  反正也只有那個人會每天中午來送便當,會願意看著自己一口一口吃飯……

  不是嗎?

  在學校圍牆外面,爬滿爬山虎的那個位置。

  他站在牆下,把便當盒舉起來。

  我趴在牆頭往下伸手,把便當接過來。

  就這麼簡單。

  翻過牆的時候,世界就只剩下他和便當盒了。

  很小的世界,小到連那該死的旁白大概都懶得在那種地方冒出來說話。

  所以——

  我討厭下雨天的原因,其實也沒那麼複雜。

  只是因為,下雨天他可能不會來。

  ……


  第二節課結束後的課間休息。

  我假裝上廁所,實際上是走到走廊最偏僻的角落,掏出手機。

  途中險些撞上一個端著水杯去接熱水的男生。他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繞開了。

  連「對不起」或者「你沒事吧」都沒有。

  我懶得管他,匆匆忙忙打開手機——通知欄里居然只有天氣預報和一條電信運營商的話費提醒。

  ……

  走廊盡頭的消防栓旁邊,有一面落滿灰的鏡子。

  我捏著手機,走到鏡子面前,里的人看起來糟糕透了。

  栗色頭髮因為雨天的潮氣變得毛躁,劉海歪向一邊,眼睛底下有隻有自己才注意得到的淡青色。

  校服領口的蝴蝶結又歪了。

  我把蝴蝶結正了正。

  又歪了。

  我的手竟然在抖。

  真可笑。

  秦可,你在緊張什麼?

  你在期待什麼?

  他那種死魚眼悶騷男,連說一句「因為想見你所以來送便當」都說不出口的類型。

  每次都是「順路」「反正做多了」之類的鬼藉口。

  他問我三圍的時候也是。

  明明、明明可以直接說的。

  說什麼?

  說「我想給你做點什麼」、說「我在意你」,說……

  哪怕是說一句「因為我想看你穿裙子的樣子」也好啊。

  雖然這麼說的話我絕對會踢死他,但至少……

  至少比「便利店隔壁的服裝店在打折」這種鬼話要好一百倍吧?

  他是不是以為我是白痴?

  他是不是以為只要給一個藉口,什麼都能糊弄過去?

  還是說?

  在他眼裡,我就是那種「只要有合理理由就不會追問」的人?

  ……

  那他也太小看本小姐了。

  我不需要合理理由。

  我只需要他,偶爾——

  偶爾就好。

  說一句真·心·話。

  不是包裝過的、不是自圓其說的、不是死魚眼式「我只是路過幫個忙」的那種敷衍。

  是那種——

  讓我聽完之後臉會紅、心會跳、想找個洞鑽進去的話。

  就像他那天無意中說出的「二對七十億」一樣……

  明明可以做到,為什麼要躲避?

  ……

  第四節課,數學。

  黑板上的二次函數圖像歪歪扭扭的,像是老師自己也不太會畫。

  開口方向朝下,頂點在第二象限,我盯著那條對稱軸算了一分鐘,答案是X等於負二。

  然後我低下頭,看了一眼放在大腿上的手機。

  沒有新消息。

  距離午休還有一個小時。

  他今天會來嗎?

  這麼大的雨……

  如果是晴天,他騎自行車二十五分鐘就到。

  雨天的話,坐電車要四十分鐘吧?

  但從他家到學校最近的車站還要走七百米呢。

  那段路沒有遮雨的地方,會淋濕吧?

  昨天他好像上的是凌晨的班。

  通宵之後淋一場暴雨,一般人都會感冒吧?

  還是說……他根本不會來?

  ……

  才不是在擔心他,一定是在擔心午餐。

  如果今天沒有便當,我就只能去買麵包或者飯糰了。

  我不想去。

  手機這時震了一下,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死魚眼跟班:今天大雨,送便當有點麻煩哦。】

  果然。


  他又在找理由。

  我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回什麼?

  『那就別來了』?——不行,這樣他真的不會來了。

  『下雨天注意安全』?——太溫柔了,不是本小姐的說話方式。

  『麻煩你個頭』?——太兇了,萬一把他嚇跑了怎麼辦。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動暗了下去。

  ……

  已讀。

  我沒有回。

  午休時間,雨更大了。

  ……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醒來時,桌子上不知為何放了兩個抹茶銅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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