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兇手的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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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併案會開到下午兩點。

  會議室里,白板上貼滿了照片和時間線。

  李大慶,男,四十三歲。

  趙雪,女,二十八歲。

  瑞康私立醫院。

  咽喉術後。

  方鳴。

  全氟化碳。

  丙泊酚。

  頸外靜脈針孔。

  老趙盯著白板看了半天。

  「這玩意兒越看越像考試重點。」

  田小輝揉著眼睛。

  「趙哥,你上學時候會看重點嗎?」

  「不會。」

  「那你怎麼看出來的?」

  老趙說:「因為我現在怕掛科。」

  林雅婷拿著筆敲了敲桌面。

  「說正事。」

  技術科的人推門進來,把兩份現場複查報告放到桌上。

  「林隊,第一現場有新發現。」

  林雅婷抬頭。

  「李大慶家?」

  「對。」

  技術員把一個透明物證盒放下。

  盒子裡有一隻小小的白色摺紙鶴。

  它被放在證物墊上,看起來乾淨得過分。

  老趙湊近看。

  「這誰家孩子落下的?」

  技術員搖頭。

  「不是家屬物品。」

  「第一輪勘查沒發現。」

  「第二輪複查浴室地磚縫時,在浴缸右後方縫隙里找到的。」

  林雅婷問:「位置隱蔽嗎?」

  「很隱蔽。」

  「如果不是拆開排水擋板檢查,很難看見。」

  蘇寒戴上手套,接過物證盒。

  摺紙鶴只有半個手掌大。

  紙張很厚,顏色純白,表面沒有普通複印紙的毛邊。

  每一處折線都壓得很清楚。

  沒有歪斜。

  沒有隨手摺完後的鬆散。

  田小輝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說:「這折得也太工整了。」

  老趙說:「我小時候摺紙飛機,飛出去都能回頭罵我。」

  王衛國看了一眼。

  「你這話倒是不難想像。」

  蘇寒沒有參與玩笑。

  他把物證盒放到檢驗燈下,調整角度。

  林雅婷看他。

  「有什麼問題?」

  蘇寒把物證盒轉了一個角度。

  「不是意外掉在現場的。」

  「它是兇手故意留下的。」

  會議室瞬間安靜。

  老趙手裡的筆停住。

  「你確定?」

  蘇寒說:「位置太特殊。」

  「如果是不小心掉的,應該在行走路徑上。」

  「但它在浴缸右後方縫隙,靠近排水擋板。」

  「那裡不是正常會碰到的地方。」

  技術員點頭。

  「我們發現時,它卡得很穩。」

  「像是被人按進去的。」

  林雅婷看向蘇寒。

  「還有呢?」

  蘇寒指著紙鶴的折線。

  「摺疊精度非常高。」

  「每一條摺痕都幾乎完全對齊。」

  「普通人手工摺紙,不會做到這種程度。」

  田小輝小聲說:「那我折出來的,算不算另一種證據?」

  王衛國問:「證明什麼?」

  田小輝說:「證明我沒有強迫症。」


  老趙看他。

  「你那個只能證明紙遭受過虐待。」

  林雅婷沒理他們。

  「能判斷習慣手嗎?」

  蘇寒點頭。

  「摺痕施力方向一致偏向左利手。」

  「兇手很可能是左撇子。」

  老趙立刻開口。

  「方鳴慣用手是右手。」

  林雅婷看過去。

  「確定?」

  「醫院資料里沒有。」

  「但監控里,他寫字、開門、拿手機,基本都用右手。」

  蘇寒:「趙哥不愧是老刑警,觀察很仔細。」

  他頓了一下,又說:「但右手使用者不代表不是左利手。」

  「有些人長期訓練後,會在公共場合用右手。」

  「尤其是醫療工作者,雙手操作都很熟。」

  林雅婷點頭。

  「不能排除。」

  技術員把另一份報告遞來。

  「紙鶴表面暫時沒有檢出有效指紋。」

  「也沒有皮屑。」

  「邊緣有輕微鑷夾痕跡。」

  老趙罵了一句。

  「這人連留東西都戴工具?」

  蘇寒說:「他不是粗心型兇手。」

  「他想讓我們看見紙鶴,但不想讓我們從紙鶴上直接找到他。」

  田小輝摸了摸胳膊。

  「這意思就是,他給我們出題,還不給答案?」

  蘇寒說:「不,他覺得答案應該由我們自己找。」

  老趙看向他。

  「蘇法醫,你這話有點嚇人。」

  田小輝打了個冷戰。

  「這案子本來就嚇人。」

  林雅婷把紙鶴照片貼到白板上。

  在李大慶現場照片旁邊,白紙鶴顯得格外刺眼。

  「這不是普通標記。」

  她看向蘇寒。

  「你覺得它代表什麼?」

  蘇寒想了想。

  「簽名。」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蘇寒繼續說:「連環作案者如果留下固定物品,通常不是為了實用。」

  「而是為了確認自己的存在。」

  「這隻紙鶴不是疏忽,是表演。」

  老趙抬手揉了揉臉。

  「我現在更想把他抓回來,讓他在審訊室表演寫悔過書。」

  田小輝說:「趙哥,他要是強迫症,會不會嫌你字丑?」

  老趙看他。

  「那正好,我寫一百遍噁心他。」

  林雅婷拿起手機。

  「通知現場組,對趙雪家進行第三輪複查。」

  「重點找類似摺紙、白色紙張、隱藏角落。」

  「床底、抽屜、空調口、窗簾盒,一個都別漏。」

  技術員點頭,立刻出去安排。

  蘇寒看著那隻紙鶴,心裡並沒有放鬆。

  兇手在第一現場留下紙鶴。

  第二現場如果也有東西,那就說明儀式已經固定。

  如果第二現場沒有,反而可能說明他在改變。

  不管哪一種,都不太好。

  老趙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一會兒,臉色變得奇怪。

  「林隊,瑞康醫院那邊又有情況。」

  林雅婷問:「說。」

  「方鳴今天下午請假了。」

  「理由是身體不適。」

  田小輝脫口而出。

  「他不適得也太及時了。」


  老趙繼續說:「外勤去他家,沒人。」

  「電話能打通,但不接。」

  林雅婷馬上站起來。

  「查定位。」

  「申請緊急布控。」

  蘇寒說:「不要只盯他。」

  林雅婷看他。

  「你覺得還有人?」

  「病歷訪問記錄指向方鳴,但這可能太明顯了。」

  蘇寒看向白板。

  「兇手很謹慎。」

  「如果他真能把現場處理成這樣,不一定會讓自己的帳號直接留下記錄。」

  老趙反應過來。

  「帳號可能被借用,或者盜用。」

  蘇寒點頭。

  「也可能是兇手希望我們先盯方鳴。」

  林雅婷沒有遲疑。

  「兩條線同時走。」

  「方鳴立刻找。」

  「瑞康系統訪問權限重新查。」

  「尤其是能接觸麻醉科帳號的人。」

  老趙開始打電話。

  「又加班了,兄弟們。」

  電話那頭似乎有人哀嚎。

  老趙說:「別叫,兇手不放假,我們也別想。」

  田小輝看了看紙鶴。

  「蘇法醫,兇手為什麼要折鶴?」

  蘇寒說:「現在不知道。」

  「也許和他的經歷有關。」

  「也許只是他控制感的一部分。」

  王衛國說:「還有一種可能。」

  林雅婷和蘇寒看向他。

  王衛國放下杯子。

  「他在用這些東西記錄每一次作案。」

  「第一隻,紙鶴。」

  「第二隻,可能是別的。」

  田小輝臉白了。

  「那第三隻呢?」

  沒人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本身就讓人難受。

  下午五點半,趙雪家的複查還沒出結果。

  蘇寒回到工位前,把紙鶴高清照片導入電腦。

  摺痕測量數據一條條列出。

  偏差小於零點三毫米。

  對稱誤差小於零點一毫米。

  左利手。

  極端強迫性人格傾向。

  他把這些寫進補充意見。

  手機又震了一下。

  顧念發來一張照片。

  餐桌上擺著兩盤菜,一碗湯,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值班人員專屬補給,逾期不候。

  蘇寒看著照片,回了一句。

  「今晚可能還回不去。」

  顧念很快回復。

  「猜到了。」

  「我給你留一份,別把胃也交給重案組。」

  蘇寒看了片刻。

  「好。」

  剛發出去,會議室方向傳來老趙的聲音。

  「蘇寒,林隊叫你。」

  蘇寒收起手機,走進會議室。

  林雅婷站在白板前。

  她剛收到現場組照片。

  照片裡,是趙雪臥室的床頭櫃。

  抽屜被全部取出,底層夾縫露出一角白色紙張。

  林雅婷抬頭看他。

  「第二現場也有東西。」

  蘇寒走近屏幕。

  照片放大後,那不是紙鶴。

  是一隻還沒取出的摺紙。

  老趙看得眼皮跳了一下。

  「這王八蛋,還真他媽集郵呢?」

  蘇寒沒有說話。

  他知道,兇手的簽名不止一次。

  第二個答案,已經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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