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包工頭的供述與更大的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德發盯著那份報告,眼神空了很久。

  審訊室里很安靜。

  牆上的鐘一格一格走著。

  林雅婷沒有催。

  蘇寒坐在側面,視線落在陳德發臉上。

  系統界面穩定顯示。

  【心率:每分鐘一百二十六次。】

  【情緒詞條:恐懼,悔意,猶豫,防禦破裂。】

  陳德發抬起頭。

  「你們怎麼找到的?」

  林雅婷把報告往前推了半寸。

  「水泥層里。」

  「距離遺骸位置很近。」

  「十年前封牆的時候,你受過傷。」

  陳德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老趙坐在旁邊。

  「老陳,十年了。」

  「你覺得把秘密藏進牆裡就沒事?牆也是會開口說話的。」

  陳德發閉了閉眼。

  林雅婷說:「說吧。」

  陳德發沉默了很久。

  田小輝在旁邊負責記錄,手指停在鍵盤上,不敢出聲。

  終於,陳德發開口了。

  「那天傍晚,周志強來工地找我。」

  「他一個人來的。」

  「他問我要錢。」

  林雅婷問:「什麼錢?」

  「三百萬。」

  陳德發聲音很乾。

  「他說那是他投進項目里的款。」

  「工程亂了,帳也亂了,他說錢不見了,要我給說法。」

  林雅婷看著他。

  「你欠他的?」

  陳德發突然抬頭。

  「不是我欠的!」

  這一聲很急。

  系統詞條刷新。

  【情緒詞條:委屈,恐懼。】

  蘇寒沒有打斷。

  陳德發喘了幾下。

  「我只是幹活的。」

  「我是勞務分包,帶工人,管材料進場,催工程款。」

  「那三百萬不是我拿的。」

  林雅婷問:「誰拿的?」

  陳德發又沉默了。

  老趙敲了敲桌面。

  「老陳,你現在不說,沒人替你擋。」

  「牆裡的血是你的。」

  「屍體也在你負責的工區里。」

  陳德發的肩膀塌了下來。

  「馬總。」

  田小輝打字的手停住。

  林雅婷目光一沉。

  「全名。」

  「馬洪濤。」

  陳德發說出這個名字後,像是一下泄了氣。

  「以前臨江建材集團的老闆。」

  「翠屏路項目的材料,很多都走他的公司。」

  老趙看了林雅婷一眼。

  這個名字他們查資料時見過。

  不過之前只在材料供應鏈里出現過,不算顯眼。

  蘇寒問:「錢耀民呢?」

  陳德發臉色變了。

  林雅婷沒有回答。

  「你只需要交代。」

  陳德發低下頭。

  「錢耀民是馬洪濤手底下的人。」

  「名義上自己開公司,實際很多貨都是替馬洪濤走帳。」

  「水泥外加劑,模板,鋼筋,還有一些不好寫明的東西,都從他那邊出。」

  田小輝越打越快。

  老趙問:「周志強當天怎麼死的?」

  陳德發抬手想摸煙,手銬一響,他才想起來自己被銬著。


  老趙見狀,給他點了一根,遞給他。

  陳德發用拷在一起的兩隻手接了煙,塞進嘴裡,閉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似乎是在享受,又似乎是在回憶。

  煙霧氤氳。

  過了許久,他才睜開眼,繼續說。

  「……那天工地已經停得差不多。」

  「二樓東側還有一段模板沒拆。」

  「周志強進來就罵我。」

  「他說我和馬洪濤一起吃他的項目款。」

  「我說我沒有。」

  「他不信。」

  林雅婷問:「爭吵多久?」

  「十幾分鐘吧。」

  陳德發眼眶發紅。

  「他說要起訴。」

  「他說要把帳全翻出來。」

  「他說誰拿了錢,誰就等著進去。」

  蘇寒看著他。

  「你害怕了。」

  陳德發點頭。

  「我害怕。」

  「我欠工人工資,欠材料商錢,還欠外面的高息錢。」

  「他真把事情鬧大,我就完了。」

  林雅婷語氣平穩。

  「然後呢?」

  陳德發喉結動了動。

  「他推了我一下。」

  「我腳下有碎石,差點摔倒。」

  「我當時腦子熱,地上有一截鋼管。」

  「我拿起來,就朝他後腦砸了。」

  審訊室里只剩鍵盤聲。

  田小輝打字打到這裡,臉都繃住了。

  林雅婷問:「砸了幾下?」

  「一下。」

  陳德發馬上回答。

  「就一下。」

  「他當場倒了。」

  「頭下面都是血。」

  蘇寒想到遺骸枕骨右側的圓柱形鈍器傷。

  和供述吻合。

  林雅婷繼續問:「你怎麼確認他死了?」

  陳德發的手開始抖。

  「我叫他,他沒應。」

  「我摸他鼻子,沒氣了。」

  「我坐在旁邊坐了很久。」

  「天都黑了。」

  老趙問:「然後你想到封牆?」

  陳德發沒有馬上說話。

  「我先給馬洪濤打了電話。」

  林雅婷眼神一變。

  陳德發看著桌面。

  「我說周志強死了。」

  「我說我砸的。」

  「我問他怎麼辦。」

  「他說,你自己解決。」

  田小輝抬頭。

  「原話?」

  陳德發點頭。

  「他說,別鬧到我這裡來。」

  「他說你手底下不是有人嗎?」

  「他說工地不是還有牆沒封嗎?」

  審訊室里溫度不低,可田小輝覺得背後發涼。

  老趙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教你封牆?」

  陳德發雙眼發紅。

  「他沒直接說。」

  「但話都說到那份上,我還能不明白嗎?」

  林雅婷記下。

  「繼續。」

  「我叫了兩個工人。」

  陳德發說到這裡,聲音變小。

  「一個叫孫二強,一個叫劉滿倉。」

  「馬慶當時也在工地,但他沒動手。」

  老趙插話。

  「馬慶已經病故了。」


  陳德發愣了一下,點點頭。

  「他身體一直不好。」

  林雅婷問:「孫二強和劉滿倉知道屍體身份嗎?」

  「知道。」

  「他們看見臉了。」

  「我跟他們說,出了事大家都跑不了。」

  「他們怕,也缺錢。」

  蘇寒打斷他,問了一個關鍵問題:「你們怎麼處理現場血跡?」

  陳德發看了他一眼。

  這個問題正戳到關鍵。

  「錢耀民送了東西來。」

  林雅婷馬上追問。

  「什麼時候?」

  「當天晚上。」

  「誰聯繫的錢耀民?」

  「馬洪濤。」

  陳德發說。

  「我沒他的號碼。」

  「過了半個多小時,錢耀民開車來了。」

  「他帶了幾桶清潔劑,還有塑料布、手套。」

  老趙問:「他看見屍體了?」

  「看見了。」

  陳德發咽了口唾沫。

  「他什麼都沒問。」

  「他就說快點,別磨蹭。」

  蘇寒視線微動。

  遺骸骨骼上的工業清洗劑殘留,對上了。

  錢耀民那批未登記用途的工業清潔用品,也對上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