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誤打誤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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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說罷,方啟轉身回到殭屍王跟前,用腳踢了踢,開口道:

  「這東西隱身偷襲的本事,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方才若不是它跟你們戰鬥的時候輕敵,被我的靈覺提前鎖定了方位,還真不一定能這麼順利拿下它。」

  胡守正也走上前,也彎下腰仔細打量了那殭屍王一番,後怕道:

  「這孽障刀槍不入,又精通隱匿之術,還真是難以對付。只是…」

  他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方啟,「小道友,你既已將它制服,為何不直接一劍了結?留著它,恐生變故。」

  方啟卻是搖頭解釋起來:「道長有所不知。此物特異,乃我生平僅見。我想將它帶回茅山,交給劉師叔祖。師叔祖平生最愛研究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這殭屍王到了他老人家手裡,定能物盡其用。」

  胡守正一聽「劉師叔祖」三個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如此!閣皂山也常有這樣的老前輩,見了奇物比見了親孫子還親。小道友此舉,倒是物盡其用。」

  他說著,蹲下身,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匕首,刀尖對準那殭屍王口中探出的獠牙根部。

  殭屍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喉嚨里發出一陣含混的聲音,但那聲音有氣無力,像是在求饒。

  胡守正不為所動,手腕猛地一沉,刀尖切入牙根縫隙,用力一撬——「咔」的一聲脆響,一顆寸許長的尖牙便從牙床上脫落,滾落在地。

  緊接著,他如法炮製,將另一顆獠牙也撬了下來。

  胡守正將那兩顆獠牙撿起來,隨手揣進懷裡,然後站起身,朝身後的胡元招了招手:

  「小元,過來。把這東西用布裹了,背上。當心些,別讓它那截軀幹碰到你,雖然看著是廢了,但屍氣還在,沾上不好。」

  小元猶豫了一下,卻還是走上前。

  他從包袱里翻出一塊舊布,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那截殘軀裹了,然後紮緊布口,往肩上一甩。

  方啟看著這一幕,朝胡守正拱了拱手:

  「有勞胡道長了。這東西不輕,又邪性得很,若非道長師徒相助,我一個人還真不好處置它。」

  胡守正連忙擺手,搖頭笑道:「小道友言重了。你方才救了我師徒二人性命,區區背個包袱的小事,何足掛齒?況且,貧道活了半輩子,還從未見過這種能隱身的殭屍。能親手撬下它的牙,也算是長了見識。」

  他說著,看了看天色,又補了一句:

  「對了,小道友,這荒郊野外的,咱們下一步如何打算?你一個人在此處追查此物,可還有別的同門在附近?」

  方啟想了想,道:「我師叔四目道長應該就在附近一帶。我原本是獨自出來追這東西的,如今既然已經將它拿下,得先回去找到師叔他們,與他們匯合後再作打算。咱們邊走邊尋,總能找到他們的落腳處。」

  胡守正聞言,臉上露出喜色:「那敢情好!貧道師徒正愁這荒野無處落腳,若能尋到小道長師叔,那是再好不過了。」

  隨即幾人不再囉嗦,由方啟帶路,領著兩人往回趕。

  走了一程,方啟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在一處雜草叢生的岔路口停下,左右看了看,又蹲下身,伸手在地上撥了幾下。

  一塊半埋在泥土裡的碎石微微翻起,石面上刻著一道極淺的痕跡,乍一看像是被什麼東西划過,細看卻能辨認出是一個歪歪扭扭的箭頭。

  方啟看見箭頭,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伸手在那石頭上輕輕拂了拂,蹭掉表面的浮土,轉頭朝身後兩人道:「我師叔留下的記號。往這邊走了。」

  他說著站直身,朝箭頭所指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應該沒走太遠,咱們加快些。」

  三人沿著箭頭方向繼續前行,穿過一片稀疏的雜木林,又下了道緩坡,前方隱約出現一片背風的山坳。

  方啟正要加快腳步,身後的胡元卻忽然停了下來,遲疑地開了口:「方師兄…那個…」

  方啟停下腳步,還以為他要方便。

  卻見胡元正站在路邊的一處灌木叢旁,微微彎著腰,盯著地面,表情有些困惑。

  他伸手摸了摸那片泥土,又直起身,朝方啟和胡守正招了招手:「師父,方師兄,你們來看。這裡…好像有腳印。」


  方啟眉頭微挑,走回去蹲下身,順著胡元手指的方向看去——泥土上的腳印不算太深,卻很新,邊緣還沒有被風乾,一看就是不久前留下的。

  不止一個,有好幾個,方向一致,都是朝著方才箭頭所指的方向去的。

  方啟意識到了什麼,笑容逐漸收斂。

  胡守正這時也湊了過來,低頭看了看那些腳印,又抬起頭看向方啟:「小道友,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對?」

  方啟伸手在其中一個腳印旁邊按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地面的硬度和鬆軟程度,然後站起身,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道長,不瞞你說,我師叔是駕著馬車走的。按理說,這裡應該只有車轍印,不會有這麼多人的腳印。」

  胡守正的臉色也變了,他再次低頭看去,越看越覺得事情不對:「你的意思是…有人一直跟在四目道長的車後面?」

  方啟神色冷峻:「肯定是什麼人給被盯上了。」

  他轉過身,朝那些腳印延伸的方向望去,

  「而且這些腳印走得很整齊,不是尋常山匪的散亂腳步,也不像是我道門中人,倒像是經過訓練的殺手。」

  此言一出,胡守正倒吸一口涼氣,他雖知此番北上兇險,卻沒想到路上竟是這般步步殺機。

  他快步走到胡元身旁,伸手從徒弟肩上將那裹著殭屍王殘軀的舊布包提了下來,拎在自己手裡:

  「小元,你跟緊師父。小道友,事情宜早不宜遲,咱們得趕緊追上去。四目道長縱然本事不小,但敵在暗我在明,萬一被圍住了,怕也是雙拳難敵四手。」

  說罷,幾人立馬沿著痕跡方向趕去,沒過多久,就趕到了山坳外圍。

  四目道長當初挑了這處山坳紮營,原是看中它背風隱蔽,地勢又略高於四周,便於放哨。篝火燃在坳底一塊平整的空地上,火光被兩側的土坡遮了大半,從外頭看,確實不容易察覺。

  可也正因為如此,那些綴在馬車後頭的尾巴,反倒有了絕佳的監視位置。

  方啟此時遠遠看見了那輛停在坳底陰影中的馬車。瘦馬拴在車旁一棵歪脖子樹上,正低著頭啃地上的枯草。而四目在篝火旁百無聊賴的往火堆里丟樹枝。

  「師叔他們還沒發現。」方啟壓低聲音,正要繼續往前摸,胳膊卻被胡守正一把按住了。

  方啟側過頭疑惑的看著胡守正。

  胡守光此刻盯著前方那片被夜色籠罩的雜木林,眉頭擰得極緊。

  他右手微微抬起,食指在虛空中極快地畫了一個小圈,隨即又懸停在那圈中央,在感應什麼。

  片刻後,他收回了手,轉向方啟,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道:

  「小道友,前面有人。不止一個。」

  方啟聞言,有些不可置信。於是再次朝前方那片雜木林看去。

  可前方月光稀薄,樹影交錯,他運起靈覺仔細掃了一遍,卻什麼也沒感知到。

  沒有呼吸聲,沒有心跳,沒有法力波動,甚至連活人該有的體溫都捕捉不到。

  他什麼也沒發現。

  胡守正見他這副表情,便知道他已經試過了。

  他沒有急著解釋,只是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我閣皂山有一門感知之術,修的不是靈覺,是『氣』。」

  他聲音壓得更低了,「世間萬物皆有氣,生人、死人、草木、土石,氣各有不同。尋常隱匿術能騙過耳目和靈覺,卻騙不過氣的流向。貧道雖學藝不精,只掌握了生人這門氣法。但也能查到前方這片林子的氣不對。太靜了。活人待過的地方,氣會留痕,就像水攪過之後會有波紋。可那裡的氣…凝成了一團一團,不再流動。」

  方啟聽完,後背微微繃緊了幾分。他再次看向那片雜木林,這一次,目光比方才更仔細了許多。

  可依然是什麼也沒看見,但既然胡道長說了,那便不會錯。

  他只得壓低聲音請教:「道長,你能感知到他們的具體位置嗎?有幾個,分別都藏在哪兒?」

  胡守正點了點頭,再次閉上了眼睛,手指再次在虛空中畫起了那個小圈。

  過了約莫十來個呼吸的功夫,他睜開眼。

  「九個。」

  他說,

  「分布得很開。前面那片林子裡伏了五個,土坡下方那叢灌木後面還有兩個,剩下兩個在更遠處,應該是留了退路。他們的隱匿術確實高明,若不是我閣皂山這門感知術專門針對氣息流動,光是靠靈覺,我也發現不了他們。」


  方啟點了點頭,心裡默默將那些位置一一記下。

  然後他看了一眼鍾馗劍,只覺劍是好劍,可眼下要悄無聲息地解決掉九個埋伏在暗處的敵人,鍾馗劍一出鞘,那股殺伐之氣恐怕會立刻驚動其他人。

  他眼下需要一個更安靜的法子。

  方啟看向胡元:「小元師弟,短劍借我一用。」

  胡元正緊張地盯著前面的林子,突然被點名,猛地回過神來。

  他連忙摘下腰間的短劍遞了過去:「方、方師兄,給!」

  方啟接過短劍,在手裡掂了掂。

  劍身不算重,刃口也算鋒利,適合夜襲。

  他試了試手感,又將劍柄在掌心轉了半圈,然後抬起頭朝胡守正確認了一遍:

  「胡道長,那些人可有法器在身?還有沒有人藏得更遠?」

  胡守正再次閉眼感受了幾息,隨即緩緩搖頭:「沒有更大的反應了。應該只有這九個。」

  方啟點頭,隨即對胡守正道:「我先去解決他們。胡道長,您和小元師弟留在此處,替我守住來路。萬一有人從後面摸上來,或者有漏網之魚從我這邊跑走,就拜託您了。」

  胡守正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應道:「小道友放心。你只管去,後面有貧道。」

  方啟不再多言,提刀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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