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操練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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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客院時,廊下的燈還亮著,方啟走到門口,見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阿威翻書的聲響。

  他抬手推開門,阿威正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捧著一本翻得卷了邊的冊子,嘴裡念念有詞,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

  「師兄!」

  阿威把冊子往床上一丟,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幾步衝到方啟面前,

  「你可算回來了!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我多難熬?你走了之後,千鶴師叔天天逮著我操練,我差點沒散架!」

  方啟聽著他吐槽,暗自笑了一下,在桌邊坐下,隨口問了一句:「這段時間可有學到什麼?」

  阿威苦著臉坐回床邊,嘆了口氣:

  「別提了。每日天不亮就被千鶴師叔從被窩裡拽出來,練功、畫符、扎馬步、背經書,一樣不落。師叔說別讓我偷懶,還說什麼『你師兄忙正事,你不能閒著』。我就這麼被操練了一個多月。」

  他說著,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像是還能感受到那些天的酸痛,

  「不過…倒也確實學了些東西。以前那些稀里糊塗的關竅,被千鶴師叔反覆逼著練了幾遍,竟然真的通了。」

  方啟聽著,心裡對千鶴師叔的感激又深了一層。

  千鶴師叔繁忙之餘還不忘替自己照看阿威,這份心,值得那柄銅錢劍。

  他點了點頭:「千鶴師叔有心了。」

  阿威見他神色平和,便試探著問了一句:「師兄,咱們後面怎麼安排?回任家鎮嗎?」

  卻看方啟搖了搖頭:「師父已經北上了,我們回去做什麼。」

  阿威一聽,臉上頓時露出幾分不安:「啊?不回去?那咱們…」

  方啟說:「搞不好過些日子就得北上幫忙。」

  阿威雖然平時大大咧咧,但心裡也清楚北上可不是去遊山玩水,沉默了一會兒,終是沒有多說什麼,只悶悶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方啟聽得出來,這小子還是有些害怕,畢竟北方鬧殭屍鬧的挺凶,不過阿威還是靠得住的,只好安撫了起來:

  「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凡事有師兄在。」

  阿威抬起頭,對上那雙平靜的眼睛,心裡那股沒著沒落的不安果然散了大半,點了點頭。

  方啟站起身,走到自己那張床邊,坐下,脫了外袍疊好放在枕邊:「行了,歇著吧。有事明日再說。」

  阿威也翻身躺下,吹滅了床頭的油燈。

  屋裡暗下來,只剩下窗外幾縷稀薄的月光。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各懷心事,在黑暗中慢慢沉入了睡意。

  等到第二天天剛亮,方啟就被叩門叫醒。

  門外站著一個小道童,喘著氣說:

  「大師兄,掌門讓我來請您!因為山上長輩大多數都去了北方,年輕弟子的操練說是今日由您來安排,人都已經在廣場上等著了!」

  方啟一聽是正事,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三兩下穿好道袍。

  阿威也迷迷糊糊地從被窩裡探出頭來,被方啟一把拽了起來:「別睡了,跟我走。」

  阿威「哦」了一聲,胡亂套上衣服,趿拉著鞋跟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總壇前的廣場。此刻廣場上已經黑壓壓地站滿了人,少說也有兩三百號年輕弟子,穿著各色道袍,有的還在偷偷揉眼睛,有的交頭接耳低聲議論,顯然也是剛被喊起來不久。

  方啟踏上廣場前方那座半人高的石台,目光掃過台下眾人。

  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方啟也不急著開口,先笑了一下:「諸位師弟,我叫方啟。想必大多數人已經認識我了。今天山上長輩們不在,操練的事由我來安排。」

  台下安靜了一瞬,有人鬆了一口氣,有人露出好奇的神色。

  方啟沒有給他們太多反應的時間,繼續道:

  「操練的內容跟平日一樣——扎馬步、練拳腳、畫符、誦經。分四組輪換,每組半個時辰,輪完為止。」

  他說完,臉上那抹笑意緩緩收斂:「我這個人好說話,平日裡有事沒事都可以來找我。但是——」

  他的目光不輕不重地掃過台下的每個人,「操練的時候誰要是偷懶耍滑,別怪我不講情面。」


  話音落地,石台下一片安靜。

  沒人敢接話。

  方啟不再多言,縱身躍下石台,走到廣場中央,拉開架勢,開始帶頭打拳。

  年輕弟子們面面相覷了幾息,便有人率先跟了上去,有了第一個,便有了第二個、第三個,很快整個廣場上便響起齊整的拳風破空聲。

  廣場邊緣的迴廊下,石堅看了一會兒,見一切井然有序,便轉身離去。

  操練一直持續到日頭升起,方啟才收了拳勢,活動了一下微微發酸的手腕,朝廣場上眾人揚聲道:

  「行了,上午就到這兒。去用膳吧。」

  年輕弟子們如釋重負,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人彎腰扶著膝蓋大口喘氣,但臉上的表情明顯比早上鬆弛了許多。

  有人試探著朝方啟這邊走了兩步,見他沒有板著臉,便大著膽子招呼了一聲:「大師兄,一起去吃飯不?」

  方啟笑了笑:「走,正好餓了。」

  那弟子咧嘴一笑,回頭朝身後招了招手,立馬又有幾個人湊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圍著方啟往食堂方向走。

  阿威跟在方啟身側,看著那些原本還拘謹的年輕弟子如今已經敢勾肩搭背地跟方啟說笑,心裡暗暗感嘆——自己這位師兄,拉攏人心的本事確實不一般。

  食堂里擺著幾排長條桌凳,飯菜已經備好了,熱騰騰的米粥、白面饅頭、幾碟鹹菜和滷豆干,雖然簡單但管飽。

  方啟端著碗在長條桌邊坐下,周圍很快圍了一圈人。

  起初大家還有些放不開,問一句答一句,後來不知是誰先問了一句「大師兄,聽說你跟很厲害的殭屍交過手?」

  這話一出口,氣氛就變了。

  方啟夾了一筷子鹹菜,隨口說了幾句騰騰鎮的見聞,沒有刻意渲染,也沒有藏著掖著。

  周圍幾個弟子聽得眼睛發亮,連嘴裡嚼著的饅頭都忘了咽。

  一頓飯吃下來,方啟碗裡的粥早就涼了,但圍著他的人卻越來越多。

  有人問雷法,有人問符籙,還有人問那頭「會說話的殭屍」是怎麼回事。

  方啟一一應著,不敷衍也不刻意親近,就那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等大家散去時,好幾個弟子已經敢拍著他的肩膀說「大師兄下午見」了。

  午後的課業是畫符和誦經。

  方啟在偏殿裡鋪開一張黃符紙,提起硃砂筆,在眾目睽睽下凝神落筆。

  筆鋒過處,硃砂符文一氣呵成,沒有半分凝滯。

  最後一筆收鋒時,符紙上的紋路微微一亮,隨即又恢復了尋常的朱紅色。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方啟已經將那符籙夾在指尖,左手掐訣,朝殿外空地隨意一指——符紙無風自燃,化作一團火光,隨即雷光炸開,「轟」的一聲在地面上炸出一個淺坑。

  偏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一片吸氣聲。

  「乖乖…這符籙配合掌心雷也太霸道了。」

  「我要是能畫成這樣就太好了。」

  「大師兄這是真本事,不帶半點花架子。」

  竊竊私語中,方啟收起指尖殘餘的電弧,轉過身來,朝門口那些眼睛發亮的年輕弟子笑了笑:

  「想學?那就先把基礎畫紮實。每天五十遍,只要堅持下來,一定能有所成就。」

  沒有人退縮。好幾個弟子已經轉身跑回自己的位置上,鋪黃紙研墨,低頭一筆一划地練了起來。

  方啟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暗自點頭,轉身走向偏殿深處,留給他們一片安靜的練習空間。

  到了傍晚,方啟讓人把經書課業搬到正殿前的空地上,隨即點了幾名弟子,讓他們當眾背誦《早晚功課經》。

  第一個被點到的圓臉道士磕磕絆絆背完了一段,方啟點了點頭:「過。明日功課減半。」

  那圓臉道士先是愣了一瞬,隨即臉上綻開喜色,朝方啟行了一禮便退到一旁,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第二個背得順暢流利,方啟同樣點頭:「過。」

  第三個背到一半卡了殼,額頭上沁出汗來,方啟等了幾息沒有催促,待他自己接上後,說了句:「背完加抄三遍。」

  第三個弟子鬆了一口氣,連忙躬身領罰。旁邊有人忍不住笑出聲,被方啟掃了一眼便縮了回去,老老實實低頭看經書。


  幾輪下來,通過的人得了減課,沒過的人加了抄寫,雖然有人嘆氣,但沒有人不滿。

  方啟見氣氛鬆快,便又補了一句:「若有人覺得不服的,也可以出來。跟我比劃比劃。能贏了我,這個月的功課都免了。」

  這話一出,台下的議論聲頓時熱鬧起來。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躍躍欲試,幾個平日裡自詡拳腳不差的弟子互相推搡了幾下,終於有一個身材高壯的站了出來,抱拳道:「大師兄,弟子想試試。」

  方啟看了他一眼:「好。」

  那人也不客氣,拉開架勢便攻了上來。力道足,路子正,看得出平日裡是下過功夫的。

  方啟沒有催動雷法,只憑拳腳和身法應對,三兩下便側步避過那人的重拳,順勢在他肩頭輕輕一拍。

  那弟子腳下踉蹌了兩步,穩住身形,又攻了一輪,依然被方啟輕描淡寫地化解。

  第三次被拍中後背時,他主動收了拳勢,退後兩步,抱拳道:

  「大師兄厲害,弟子心服口服。罰抄的經文,弟子願加一倍。」

  方啟點了點頭:「有膽色,也服輸,很不錯。下次晨練你站前排,我親自教你幾手。」

  那弟子眼睛一亮,連忙躬身道謝。

  又有幾人陸續上前切磋,結果大同小異,大多是三五個回合便落敗,但每個人退場時都心服口服。

  圍觀的弟子們起初還起鬨叫好,後來漸漸安靜下來,看著方啟站在場中,處亂不驚的模樣,心裡那點不服氣也都變成了實實在在的佩服。

  最後一場切磋完畢,方啟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朝眾人道:

  「行了,今天的操練就到這兒。都散了吧,回去把功課做完。」

  年輕弟子們陸續散去,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有人還在討論方才的切磋,有人已經開始盤算明天要早起多練幾遍拳腳。

  方啟站在空地上,看了一眼已經暗下來的天,也難得累得夠嗆。

  阿威湊上來,一邊揉著胳膊一邊嘟囔:「師兄,你這操練法子,比千鶴師叔還狠。不過效果確實好。」

  方啟看了他一眼:「怎麼,你也想試試?」

  阿威連忙擺手:「不了不了,我這身板,還是老實練基本功吧。」

  兩人並肩往回到客院,方啟關上門,脫了外袍往床上一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一整天下來,嗓子都快喊啞了。

  他靠在床頭閉了眼,心裡想著——這種操練,幸好一個禮拜只有一次,否則可真要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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