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密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進屋,九叔便老規矩用符做了隔絕,接著三人圍坐一團。

  九叔沒有繞彎子,開口第一句便讓千鶴道長和方啟同時坐直了身體。

  「劉師叔來過了。他一直在暗處跟著你們。」

  千鶴道長猛地站起身,臉上的表情又驚又駭,問道:「哪個劉師叔?難道是…那位?」

  卻見九叔緩緩點了點頭。

  千鶴道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裡衣浸透了。

  他張著嘴,喃喃道:「那位都出動了…難道真是我茅山生死存亡的時刻了嗎?」

  九叔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沒那麼嚴重,劉師叔此來,一是護送阿啟,二是告訴我一些消息。」

  「關於那個幕後黑手的事。」

  千鶴道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等著九叔的下文。

  九叔便將劉權老爺子帶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轉述了出來——

  那夜騰騰鎮外圍偷窺的兩個黑衣人,被抓獲後,審訊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那兩人雖然只是外圍棋子,所知有限,但供詞中透露出的信息,已經足夠拼湊出一幅令人心驚的圖景。

  「那伙人一直在倭人和洋鬼子之間兩頭通吃。他們給倭人提供請神之法,幫他們聯繫華夏內部的敗類;給洋鬼子提供資金和場地,幫他們在華夏設立實驗室。他們許給雙方的都是好處,圖謀的卻是讓雙方消耗我道門的實力。」

  千鶴道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可是師兄,」他忍不住打斷九叔的話,「那伙人難道不怕惹火燒身嗎?把倭人和洋鬼子引進來,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九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方啟一眼。

  方啟知道師父是想問問自己的想法,其實對於真正幕後黑手,他已經有了一些猜測。

  他此時在想的是。後世那些歷史書上白紙黑字寫著的血淚,再想那些被刻意掩蓋又被刻意提起的往事,把那些東西結合起來,幕後黑手其實不難猜。

  「千鶴師叔,」他終於抬起頭,朝著千鶴道長問道,「您可曾想過——華夏這三百年,是怎麼過來的?」

  千鶴道長皺起眉頭,不知道方啟問此話是何意。

  「清兵入關,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陰八十一日。剃髮易服,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文字獄,一茬接一茬,文人墨客噤若寒蟬。閉關鎖國,片帆不得下海。割地賠款,喪權辱國。洋人在華夏的土地上橫行霸道,朝廷只會說『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

  「三百年。整整三百年。華夏百姓活得連狗都不如。那些貴族,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吸百姓的血,吃百姓的肉。他們怕什麼?怕華夏百姓站起來,怕漢人想起自己是誰,怕這三百年的奴才日子被人戳穿。」

  千鶴道長隱約猜到了方啟接下來要說什麼。

  方啟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千鶴師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幕後黑手是韃子。那些不甘心丟了江山的韃子貴族。」

  「他們不甘心。所以他們要攪渾水。把倭人引進來,把洋鬼子引進來,讓他們互相消耗,讓我道門疲於奔命。等到各方都元氣大傷了,他們再出來收拾殘局。到那時,這天下是誰的,還不一定呢。」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九叔替他把最後那層窗戶紙捅破:「不錯。就是韃子。」

  得到九叔的確認,千鶴道長的臉色變了好幾變。

  方啟看著他,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千鶴師叔——曾經替韃子朝廷辦過事。

  那趟押送皇族殭屍的差事,就是最好的證明。

  雖然那是茅山委派的任務,雖然他只是奉命行事,可說到底,他替韃子朝廷出過力,替那個已經亡了國的舊主跑過腿。

  如今得知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就是那些韃子貴族。他們一邊驅使著像他這樣的道門中人為己所用,一邊又在暗地裡勾結倭人、勾結洋鬼子,圖謀顛覆華夏道統。

  其實不僅是千鶴道長,在九叔確認的一剎那,方啟心中許多疑惑也漸漸明了。

  殭屍至尊里,小麗那個女鬼,從一開始就在搞事。蠱惑文才秋生去看鬼戲,引導他們放跑鬼群,一步步把他們引向深淵。可到了最後,她卻突然出手,替師父擋了一雷。


  他以前想不通。

  現在想通了。

  因為韃子的目的從來不是要滅掉道門,他們要的是道門被消耗,被削弱,被各方勢力拖入泥潭,無暇他顧。等鷸蚌相爭,他們再出來漁翁得利。

  所以大師伯必須死。

  大師伯是茅山的頂樑柱,是道門的旗幟。

  他不死,韃子的棋就下不下去。

  所以他們一次不成變出了第二次,在石少堅的婚宴上布下屍傀陣,在大師伯的衣服上下毒,要置他於死地。

  可師父不能死。

  師父死了,茅山群龍無首,道門大亂,倭人得了道統,韃子還怎麼「坐收漁利」?所以幾次三番都沒把九叔算計在內。

  不是為了救他。

  是為了讓這盤棋繼續下下去。

  至於千鶴師叔——

  方啟看著千鶴道長那張灰敗的臉,心中暗暗嘆氣。

  高樹林那趟差事,皇族殭屍,雷電淬體,現在思索起來,恐怕也是個局——

  韃子本就沒打算讓千鶴師徒活著回來。因為千鶴師叔是茅山大將,是道壇先鋒,是道門的中堅力量。這樣的人,留著是變數,不如借「意外」除掉。

  可韃子又不能讓道門懷疑到自己頭上。

  所以把髒水潑給倭人跟洋鬼子,讓道門去跟倭人和洋鬼子斗,斗得越狠越好。

  方啟還在想著,一旁的千鶴道長已經調整好心態,開口問道:「師兄,那些韃子…他們如此謀劃,到底想做什麼?」

  九叔搖了搖頭。

  「目前還不清楚他們的最終目的,但是從那兩韃子審訊來的消息,倭人不甘心失敗。」

  「倭人?」

  千鶴道長有些懵,不是抓的韃子奸細嗎?怎麼又扯到倭人了。

  九叔繼續道:「是的,倭人。他們正在高麗那邊折騰,據說要大動干戈,勢必要將別天神等倭神請下界。目的只有一個——橫掃天下,亡我華夏。」

  「別天神?」

  方啟聽到這三個字,顧不得思考別的了,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反應之大,讓千鶴道長和九叔同時看向了他。方啟卻顧不上解釋,腦子裡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別天神。

  倭國神話中的創世之神,天地初開時誕生的五柱之神——天之御中主神、高御產巢日神、神產巢日神、宇摩志阿斯訶備比古遲神、天之常立神。

  那才是真正的創世之神,是比伊邪那岐跟天照更高位階的存在。

  伊邪那岐不過是別天神之后的神世七代之一,論位格、論力量,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而韃子掌控我華夏三百年,手裡攥著不知多少從各派偷來、騙來、搶來的功法秘籍,還有前明留下的資料。

  他們要請別天神——恐怕不是異想天開。

  不過,方啟怎麼想都有些覺得蹊蹺,索性說出來。

  「師父,師叔,有件事弟子想不明白。」

  「韃子既然能布局幾十年,步步為營,滴水不漏——為何這回在騰騰鎮會如此輕易地露了尾巴?」

  此話一出,千鶴道長和九叔同時陷入沉思。

  方啟繼續道:「兩個韃子細作,帶著銅鏡在暗處偷窺,被劉師叔祖當場擒獲。不費吹灰之力就審出了倭人和洋鬼子的底細,連韃子自己的身份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師父,師叔,這不像是韃子的作風。」

  「弟子覺得,倒像是有人故意把這些情報送到咱們手上。」

  千鶴道長也不傻,只是剛剛被高樹林的事情影響了思緒,此刻也意識到了什麼:

  「阿啟,你是說——有人借刀殺人?」

  方啟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只是垂下眼:「弟子只是覺得,太順利了。順利到像是有人在背後推著咱們往前走。」

  千鶴道長深以為然,轉向九叔:「師兄,阿啟說得有道理。韃子布局幾十年,怎會如此不謹慎?那兩個人被抓得太容易了,招得也太快了。就像是…」

  「就像是有人故意把他們送到劉師叔手上。」


  九叔接過話頭,面色沉凝。

  「其實我收到消息的時候就想過這個問題了,想來劉師叔也想過了。」

  「可有結論?」千鶴道長追問。

  九叔否認道:「沒有。劉師叔沒說,我也沒有問。但我想——不管那兩個人是不是故意送到劉師叔手上的,他們招出來的東西,做不得假。」

  方啟知道師父已經想明白了關鍵。而他此刻忽然想起一件東西,一件或許能扭轉乾坤的東西。

  「師父,師叔,如今我道門可還有誥命可用?」

  九叔和千鶴道長同時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千鶴道長搖搖頭,看向九叔。

  九叔沉吟片刻,也搖頭道:「據為師所知,明朝就已經沒了。絕地天通之後,人神兩隔,天庭不再回應凡間的請旨。那些所謂的誥命,大多是前朝遺留下來的舊物,用一張少一張。到了如今,更是聞所未聞了。」

  「不對。」

  方啟卻是不贊同,

  「師父,您想想——弟子之前在港島遇見的阿九先生,那張誥命是從哪裡來的?以他的道行,怎麼可能自己畫得出一張真正的誥命?」

  對啊?阿啟說得對。

  阿九那人,雖然畫符的本事不錯,但道行擺在那裡,撐死了不過是個有些手段的野茅山。

  他哪來的誥命?那種東西,別說畫了,就算是見過真品的都沒幾個人。

  除非——他得到的。

  從某個地方,從某個人手裡,得到了那張誥命。

  而阿啟說過,那是未來世界.

  九叔心裡也有了想法。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閃爍:

  「阿啟,你的意思是——此方世界可能還有誥命?藏在哪裡,等著人去取?」

  「弟子不確定。」

  方啟搖頭,但語氣卻越來越篤定,

  「但弟子覺得,阿九先生能得到那張誥命,絕不是偶然。那地方,恐怕藏著不少好東西。只是阿九先生道行有限,拿不到那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只能撿漏得了那張誥命。」

  九叔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方啟站起身,從懷中掏出那塊溫潤的玉佩,托在掌心,遞到九叔面前。

  「師父,弟子想去一趟港島。」

  九叔一愣,看看玉佩,又看看方啟,沒反應過來。

  「去港島?找阿九先生?」

  他的眉頭擰了起來,

  「阿啟,你糊塗了?阿九先生已經死了,而且身處未來世界,你上哪兒找他去?」

  方啟聞言,神秘一笑:「師父,弟子自有辦法。」

  九叔盯著那塊玉佩,似乎在方啟的話里捕捉到了什麼關鍵的東西。

  「阿啟,你說清楚。什麼叫『自有辦法回去』??」

  方啟也知道師父肯定會問。他將玉佩收回懷中,坐下,緩緩開口。

  「師父,千鶴師叔,弟子曾經說過,上次能去港島,靠的是這枚玉佩。」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玉佩,

  「但能回來,靠的卻不只是它。」

  千鶴道長坐直了身體,目光緊緊盯著方啟。

  「那還靠什麼?」九叔追問。

  「師父,您忘了?」

  方啟抬起頭,迎上師父和師叔的目光,

  「一面刻著先天八卦紋路的青銅古鏡。能照妖顯形,能破邪誅魔,更能…感應天地氣機,打開兩界通道。」

  九叔聞言,脫口而出:「可是你說過的『雲紋陰陽鏡』?」

  方啟點頭:「正是。」

  九叔與千鶴道長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千鶴道長率先開口,表情有些為難:

  「阿啟,你說的這個雲紋陰陽鏡,乃我茅山氣運的鎮山之寶,自古以來便供奉在總壇藏寶閣中,非掌門諭令,任何人不得擅動。即便是我與林師兄如今的地位,也無權接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