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安頓茅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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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晃,又過了幾天。

  這天傍晚,九叔把方啟叫到跟前。

  「阿啟,茅道友那件事,也該辦了。」

  方啟知道師父說的是大寶小寶那兩個小鬼:

  「師父說的是。拖了這麼久,再拖下去,對茅道長和那兩個傢伙都不好。」

  九叔「嗯」了一聲,背著手在堂屋裡踱了兩步:「你去跟他說,讓他準備準備。今晚子時,在偏殿開壇。」

  方啟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堂屋。

  茅山明這些日子住在道觀里,雖然吃穿不愁,但心裡一直不踏實,知道內情的都看得出來——他捨不得那兩個小鬼。

  方啟在偏殿找到了他。

  茅山明正蹲在供桌前面,手裡攥著一個小木牌,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茅道長。」

  茅山明抬起頭,看見是方啟,站起來打招呼:「方道長。」

  方啟直接開口:「我師父說了,今晚子時,在偏殿開壇。送大寶小寶上路。」

  茅山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沉默了好一會兒,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好。」

  方啟知道他現在需要靜一靜,嘆了口氣,轉身出了偏殿。

  子時將近,偏殿裡燈火通明。

  供桌上擺著香爐、蠟燭、供品,正中放著兩個小小的木牌,上面刻著「大寶」「小寶」二字。

  木牌前各擺著一碗清水、一碗糯米,還有幾樣點心。

  九叔換了法衣,手持桃木劍,站在供桌前。方啟侍立在一旁,秋生、文才、阿威三人則站在偏殿門口,屏息凝神。

  九叔淨手焚香,對著供桌上的祖師牌位恭恭敬敬地行了禮,然後轉過身,面朝那兩塊木牌,緩緩開口。

  「塵歸塵,土歸土。人鬼殊途,陰陽兩隔。爾等滯留在世,已逾其期。今日貧道開壇,送爾等往生,望爾等放下執念,安心前去。」

  待九叔念完,偏殿裡的陰氣開始緩緩凝聚——大寶小寶的身影從木牌後飄了出來。

  大寶是呂飾演的那個模樣,圓臉,看著有幾分憨厚;小寶則是個小孩子的模樣,跟在哥哥身後,怯生生地看著九叔。

  茅山明看見它們,再也忍不住了,捂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大寶轉過頭,看了茅山明一眼,無聲地喚了一聲「明叔」。小寶也跟著看過來,眼眶也紅了,哭著攥著哥哥的衣角,抿著嘴。

  九叔念完經文,放下桃木劍,從供桌上拿起那碗清水,用柳枝蘸了,朝兩個小鬼的方向輕輕灑去。

  清水灑在兩個小鬼身上,它們的身體微微亮了一下,便又恢復了正常。

  九叔又拿起那碗糯米,抓了一把,撒在地上。

  糯米粒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兩個小鬼腳邊。

  大寶低頭看了看,彎腰撿起一顆,捧在手心裡,抬起頭,朝九叔咧嘴笑了笑。

  九叔看著它,臉上也適時露出了溫和之色。

  「去吧。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平平安安的。」

  他咬破食指,在空中飛快地畫了一道符。

  血色的符文在空中亮了一下,隨即化作一道金光,將兩個小鬼籠罩其中。

  金光中,大寶小寶的身影開始變淡。

  從腳底開始,化作點點瑩白的光芒,在夜風中緩緩飄散。

  小寶先消散了,最後只剩一雙眼睛,還依依不捨地看著茅山明。

  大寶比他撐得久一些,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化作光點,跟著弟弟去了。

  茅山明跪在地上,捂著嘴,痛哭不止。

  方啟和其他人看著這一幕,也有些動容。

  但都沒有出聲——此時此刻,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就在兩個小鬼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偏殿裡的氣氛忽然變了。

  一股無形的威壓出現,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震。九叔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偏殿門口。

  方啟也跟著看去——兩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偏殿門口。

  一黑一白,高帽長袍,手持哭喪棒和勾魂索。


  正是黑白無常。

  白無常謝必安面色蒼白,卻帶著一絲笑意;黑無常范無救面色黝黑,不苟言笑。

  兩人就那麼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偏殿,最後落在九叔身上。

  九叔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鎮定。

  他整了整衣冠,上前兩步,拱手行禮:「無常老爺駕到,貧道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白無常擺了擺手,笑呵呵地道:「林判官客氣了。你我如今同朝為官,不必如此多禮。」

  九叔聽見稱呼,面色如常,微微頷首:「無常老爺此來,可是為了這兩個孩子?」

  白無常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大寶小寶,點了點頭:「正是。這兩個小鬼滯留人世多年,如今既已超度,我兄弟二人便來領路,送它們入輪迴。」

  九叔連忙道:「無常老爺辛苦。」

  白無常擺了擺手,目光越過九叔,落在站在一旁的方啟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咦」了一聲。

  「這就是林判官的大弟子?方啟小道長?」

  九叔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無常老爺怎麼突然問起這個,連忙道:「正是小徒。無常老爺怎知…」

  白無常笑呵呵地打斷他:「地藏王菩薩曾親自過問此子下落,我兄弟二人雖未親眼見過,卻也早有耳聞。」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方啟,「今日一見,果然…嗯,有些與眾不同。」

  方啟心裡琢磨,恐怕是上次他失蹤的事情。

  他下意識地看向九叔,見他九叔面色如常,但方啟知道,師父心裡恐怕美滋滋的。

  黑無常也看了方啟一眼,雖然沒有說話,但那也有些好奇。

  方啟被這兩位大佬看得渾身不自在,卻不敢失禮,上前兩步行了一禮:「弟子方啟,見過兩位無常老爺。」

  白無常笑著點了點頭:「不錯,不錯。有禮數。」

  黑無常也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白無常收回目光,看向九叔,拱了拱手:「林判官,我兄弟二人還要回去復命,就不多留了。改日有空,請你喝酒。」

  九叔連忙還禮:「無常老爺慢走。」

  白無常笑了一聲,帶著大寶小寶,跟黑無常轉身朝門口走去。四道身影在門口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

  偏殿裡安靜了片刻。

  茅山明還跪在地上,但眼淚已經止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門口的方向,愣了好一會兒,慢慢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臉。

  九叔轉過身,看著他:「茅道友,節哀。」

  茅山明搖了搖頭,沙啞道:「九叔,我沒事。它們能去投胎,是好事。我…我替它們高興。」

  他嘴上說著高興,眼眶卻又紅了。

  九叔看著他這副模樣,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什麼,畢竟這種感覺他也經歷過,十分能理解。

  方啟走上前,拍了拍茅山明的肩膀:「茅道長,它們在那邊會好好的。」

  茅山明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嗯,會好好的。」

  偏殿裡的氣氛漸漸鬆快了些。

  秋生湊到方啟身邊,壓低聲音問:「師兄,方才那兩位…就是黑白無常?」

  方啟點了點頭。

  見方啟沒否認,秋生,文才,阿威三人交頭接耳討論起來。也聽不清再說什麼。

  方啟看著他們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也不好說啥。

  只是轉過身,看向九叔,只見師父正站在供桌前,手裡端著一碗清水,慢悠悠地喝著。

  那神情,怎麼看怎麼得意。

  方啟嘴角彎了一下,忍著笑,走到九叔身邊,配合問道:「師父,方才無常老爺喊您判官?」

  九叔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地府判官,你忘了?龍虎山那邊讓出來的職位。」

  他放下碗,語氣隨意得很,「不過是個虛職,沒什麼大不了的。」

  方啟看著師父那副故作淡定的模樣,心裡暗笑,判官可是掌管一方陰德的大員,豈是什麼「虛職」?更不是之前那銀行大班能比得了的。


  但他見師父高興,繼續笑著配合:「恭喜師父。」

  九叔哼了一聲,背著手往偏殿門口走去,嘴裡還在念叨著:「行了,都去歇著吧。明日還有正事。」

  秋生、文才、阿威三人如蒙大赦,應了一聲,轉身就跑。方啟跟在後頭,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茅山明的聲音。

  「九叔。」

  方啟回過頭,就看見茅山明站在偏殿裡,看著九叔的背影。

  九叔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茅山明咬了咬牙,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九叔,多謝您。大寶小寶它們…能遇上您,是它們的福氣。我…我替它們謝謝您。」

  九叔看著他那副模樣,走上前,伸手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茅道友,不必如此。」

  他想了想,忽然開口,「只是,茅道友,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茅山明愣了一下,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我也不知道。以前有大寶小寶在身邊,走到哪兒都能混口飯吃。如今它們走了,我…」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九叔看著他,沉吟片刻,緩緩道:「茅道友,你若是不嫌棄,不妨留在義莊。」

  茅山明抬起頭,不知道九叔是什麼意思。

  九叔繼續道:「義莊那邊,需要有人照看。我那幾個徒弟,如今都住在道觀里,來回跑也不方便。你若願意,就留在義莊。日常灑掃、照看停靈的棺木——這些事,對你來說不難。每個月我給你俸錢,雖不多,但夠你吃喝。」

  茅山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詢問道:「九叔,您…您說的是真的?」

  九叔點了點頭:「自然是真的。」

  茅山明的眼眶又紅了,但這一次,是喜極而泣。

  他連連點頭答應下來:「願意!我願意!九叔,多謝您!多謝您!」

  他一邊說一邊又要下跪,被九叔一把扶住了。

  「行了行了,別跪了。」九叔收回手,安撫道,「你且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就搬過去。有什麼需要的,跟阿啟說。」

  茅山明連連點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然後對著九叔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

  方啟也覺得師父這安排,確實周到。

  義莊那邊需要人照看,茅山明正好沒地方去,兩全其美。

  而且,茅山明雖然本事不大,但為人不壞,讓他守著義莊,總比找個不知根知底的外人強。

  他轉過身,朝九叔咧嘴一笑:「師父英明。」

  九叔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臭小子。去,看看廚房還有沒有什麼吃的。忙了一晚上,肚子餓了。」

  方啟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

  身後傳來九叔的聲音:「讓文才多做幾個菜,今晚高興,你也陪我喝兩杯。」

  方啟大聲應道:「知道了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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