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喜憂參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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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威來義莊的第三個月,茅山那邊終於傳來了消息。

  信是萬師叔寫的,用符鶴傳書加急送來。

  方啟展開一看,好消息和壞消息各占一半。

  好消息是——九叔已經解決了那具銅甲屍,正在回來的路上。

  信上說那東西雖然皮糙肉厚,但靈智不高,九叔帶著刑堂幾個弟子設了個局,引它入了陣法,費了些手腳,總算是收拾乾淨了。

  九叔本人沒什麼大礙,就是略微消耗了些元氣,路上慢慢養著就行。

  方啟看到這兒,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總算鬆了松。

  壞消息是——萬師叔在信尾特意加了段話,說南方最近不太平,有幾股馬賊在粵省一帶流竄。

  那幾撥人馬跟尋常土匪不同,領頭的似乎懂些旁門左道,手段詭異,已經接連劫了好幾個鎮子。

  總壇那邊已經派人去追查了,但人手不夠,未必能顧得過來。

  萬師叔囑咐方啟,他和其他長輩目前分身乏術。任家鎮地處要衝,讓他務必多加小心,加強戒備。

  方啟放下信,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馬賊。

  還是懂旁門左道的馬賊。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不就是《靈幻先生》的劇情嗎?

  那部電影裡,一夥馬賊劫掠村鎮,領頭的王婆會邪術,還會養鬼。後來馬賊被村民擊退,王婆為了救被俘虜的同夥,施展法術潛入鎮子,最後被師父用秘法制服…

  方啟的目光落在信紙上,又看了看窗外正在院子裡扎馬步的阿威,心裡有了計較。

  「阿威!」他揚聲喊了一句。

  阿威正咬著牙跟兩條腿較勁,聽見方啟喊他,連忙收了勢,一瘸一拐地跑過來:「方道長,啥事?」

  方啟看著他,開口道:「你現在去鎮上,打聽打聽——譚百萬是不是最近換了新宅子,那宅子是不是在鬧鬼。」

  阿威一聽,撓了撓頭,不明所以。但他在義莊待了三個月,已經學會了不問為什麼,先辦事。

  「行,我這就去!」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方啟叫住他,「騎秋生的單車去,快些。」

  阿威應了一聲,衝到院子裡,也不管秋生答不答應,推起單車就往外跑。

  秋生在後面追了兩步:「哎——我的車!你倒是說一聲啊!」阿威已經頭也不回地騎遠了。

  秋生罵罵咧咧地走回來,湊到方啟跟前:「師兄,你讓他打聽譚百萬幹什麼??」

  方啟沒理他,轉身進了堂屋,把萬師叔的信遞給秋生。秋生接過,文才也從廚房探出頭來,湊過來一起看。

  兩人看完,臉色都不太好看。

  「馬賊?」秋生的眉頭擰了起來,「還有術士?」

  「師兄,馬賊不會來咱們鎮上吧?」文才的聲音有些發緊。

  方啟還沒來得及開口,秋生已經炸了:「不行!我得去任府!婷婷還在鎮上呢,萬一馬賊來了——」

  「站住。」方啟的聲音不大,但秋生邁出去的腳硬生生收了回來。

  「急什麼?」方啟看著他,「阿威不是去查了嗎?你去了能做什麼?一個人守一棟宅子?」

  秋生下意識的想反駁,卻發現師兄說得在理。他一個人去了任府,又能怎樣?他又不是三頭六臂。

  方啟收回目光,看向院子。

  「秋生,文才。」

  「去,把傢伙事都收拾好。符籙、桃木劍、墨斗線、糯米——一樣都不能少。這幾日警醒些,恐怕有一場惡仗要打。」

  秋生和文才對‌視一眼,齊聲應道:「是,師兄!」

  兩人轉身各自去忙。秋生去偏房翻箱倒櫃,文才去倉庫清點存貨,院子裡一時桌球作響。

  方啟站在廊下,望著鎮子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桃木劍的劍柄上輕輕叩著。

  馬賊。

  術士。

  還有那個譚百萬。

  如果真是《靈幻先生》的劇情,那伙馬賊遲早會盯上任家鎮。

  方啟收回目光,轉身進屋,從柜子里取出一沓黃符紙,鋪在桌上,研墨,提筆。


  不管來的是什麼,該備的,一樣都不能少。

  寫了一段時間,阿威回來了。

  他推開方啟的房門,扶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接著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服,活像見了鬼。

  「方、方道長!您真是神了!」

  他一邊說一邊往裡走,方啟聞言抬眼看了他一下,沒接話。

  阿威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倒了一碗涼茶灌下去,抹了把嘴,開始往外倒:

  「譚百萬確實搬家了,上個月剛搬的新宅子,鎮東頭那片新起的宅院裡頭,青磚大瓦房,氣派得很。可他搬進去就沒安生過——家裡人天天被鬼從床上搬到地下,請了好幾個道士和尚,錢花了不少,屁用沒有!」

  「我去的時興,正好碰見譚百萬在門口跟人發脾氣。說什麼『都是沒本事的騙子』、『吃乾飯的』、『再請不來高人就把他們送官』——罵得那幾個道士灰溜溜的,連法器都沒收就跑了。」

  阿威越說越來勁,聲音不自覺地大了些:

  「譚百萬那人,鎮上誰不知道?摳門得要死。他要是肯來請九叔,哪用得著遭這罪?可他就是捨不得那幾個錢,寧可找那些騙吃騙喝的假道士,一個不行換一個,換到滿意為止。結果呢?錢花了一堆,事兒沒辦成,家裡鬧得更凶了。」

  方啟聽完,若有所思。

  譚百萬摳門,請假道士,一個不行換一個——最後請到茅山明頭上。那個人他倒是沒什麼惡感,但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馬賊的事才是當務之急。

  「阿威。」他站起身。

  阿威連忙收了聲,準備聽方啟指令。

  方啟看著他,嚴肅開口:「你現在去任府,跟任老爺說——近期可能會有馬賊襲擊咱們鎮子,讓他和保安隊提前做好準備。」

  「馬賊?」阿威一愣,隨即撓了撓頭,「方道長,這譚百萬家鬧鬼,怎麼又扯上馬賊了?」

  方啟沒解釋,只是看著他。

  阿威被那目光一掃,心中一咯噔,知道壞了,又多嘴了,然後轉身就往外走。

  「等等。」

  方啟叫住他,

  「不光任老爺那邊。你順便告訴保安隊——晚上巡夜要警惕,不光鎮子口,周邊的小路、林子都要派人盯著。另外,周邊村子裡的鄉親,儘量讓他們暫時集中到鎮子裡來。分散在外面,萬一馬賊來了,連報信的機會都沒有。」

  阿威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問:「那些馬賊有這麼凶?」

  方啟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只是道:「去辦吧。」

  阿威不再問,推著單車出了院門。

  方啟見狀,從柜子里翻出一件黑袍和一頂斗笠,疊好,喚來文才。

  「拿去給小殭屍。」他把東西遞過去,「告訴它,最近可能要幹活了,不能光吃不做事。」

  文才接過黑袍和斗笠,低頭看了看,也沒多問,轉身朝柴房走去。

  不一會兒,柴房裡傳來「嗬嗬」兩聲,文才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裡面便安靜了。

  方啟站在廊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小東西,也該動動了。

  任老爺那邊的動作比方啟預想的還要快。

  阿威傳話的當天下午,鎮上的告示就貼出來了——周邊各村各戶,能搬的儘量搬到鎮子裡來,不願搬的也要日夜派人值守,有事立刻鳴鑼報警。保安隊全體取消休假,輪班巡邏,日夜不停。

  任老爺在任家鎮經營了這麼多年,威望擺在那裡。鎮長也好,鄉紳也罷,沒有誰敢說半個不字。

  周管家第二天一早就來了義莊。

  「方道長,」

  他站在院子裡,躬著身,臉上堆著笑,

  「老爺讓我來問問,可否請秋生道長去任府照看幾日?老爺說,有秋生道長在,府上上下心裡都踏實。」

  方啟看了秋生一眼。

  秋生正豎著耳朵聽,臉上的表情又期待又緊張,手不自覺地在褲腿上搓了兩下。

  「行。」方啟收回目光,「讓秋生過去。」

  秋生差點沒蹦起來,深吸一口氣才壓住,故作鎮定地朝周管家點了點頭:「周叔稍等,我收拾一下。」


  說完,他轉身就朝偏房跑。

  方啟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搖了搖頭。

  馬賊的事鬧得人心惶惶,秋生去任府也好。一來任老爺那邊確實需要人照應,二來這小子心裡惦記著,留在義莊也靜不下心來。

  反正手底下還有阿威,還有小殭屍,倒也不缺人手。

  日子一天天過去,嚴防死守之下,任家鎮表面上還算太平。

  保安隊日夜巡邏,鎮外的密林、小道都安排了暗哨,周邊村子的人陸續搬進了鎮子,擠在親戚家、祠堂里,雖然不便,但總比在外面等死強。

  可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第七天夜裡。

  方啟正在堂屋裡打坐,院門忽然被拍得震天響。

  阿威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又急又慌:「方道長!出事了!西邊李村——」

  方啟睜開眼,起身拉開門閂。

  阿威站在門外,臉色煞白,嘴唇在哆嗦。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方道長,西邊李村…不願意搬的那些鄉親…全死了。」

  方啟的瞳孔微微收縮,等著阿威繼續。

  「保安隊今早去查看情況,整個村子…一個人都沒剩。」阿威的聲音越來越低,「那些馬賊把值錢的東西全搬空了,人就…人就…」

  他沒有說下去。

  方啟閉上眼睛,感嘆如今這個時代草菅人命,心裡替他們默哀了幾秒鐘。

  「還有。」

  「保安隊在鎮外巡夜時撞上了馬賊的探子,交了火。他們人不多,放了幾槍就撤了。保安隊傷了兩個人,沒有性命之憂。」

  阿威說完,方啟睜開眼。

  馬賊的探子已經到了鎮外——這說明任家鎮已經被盯上了。

  他正在思索對策,院門外又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和說話聲。

  「方道長!方道長在不在?」

  「讓開讓開,我來說——」

  「九叔!九叔在不在?」

  「方道長,九叔他老人家回來了沒有?」

  方啟走到院門口,往外一看。

  門外站著七八個人,都是鎮上有頭有臉的鄉紳。

  打頭的是開糧鋪的王掌柜,身後跟著布莊的李老闆、藥鋪的孫掌柜,還有幾個方啟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一個個臉上都寫著焦急。

  王掌柜探頭往院子裡張望了一眼,沒看見九叔的身影,臉上的焦急又濃了幾分,但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問道:「方道長,九叔他…還沒回來?」

  方啟搖了搖頭:「家師尚在歸途,尚未到鎮。」

  此言一出,幾個鄉紳面面相覷。

  李老闆跺了跺腳:「這可如何是好!九叔不在,那些馬賊萬一打進來——」

  王掌柜到底是場面上的人,最先回過神來。他一把抓住方啟的袖子,語氣懇切:

  「方道長,九叔不在,您就是咱們的主心骨啊!您師父的本事,您肯定也學了不少。西邊李村的事您也聽說了,那些馬賊術士殺人不眨眼啊!您去鎮上坐鎮,我們心裡才踏實!」

  孫掌柜連連點頭,嗓門大得院子外都能聽見:

  「對對對!方道長,道觀已經修好了,就等九叔和您去坐鎮呢!九叔不在,您先頂上!總不能看著那些馬賊術士打進來吧?」

  其餘幾個鄉紳也七嘴八舌地附和,有人扯袖子,有人拍肩膀,把方啟圍在中間。

  方啟抬起手,示意他們安靜。幾個鄉紳的聲音戛然而止,眼巴巴地看著他。

  「行。」

  「我去。」

  幾個鄉紳如釋重負,連連道謝,嘴裡的好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倒。

  方啟擺了擺手,沒工夫跟他們客套,轉身看向文才:

  「文才,收拾東西,跟我走。符籙、法器、糯米、墨斗線,一樣不能少。」

  文才連忙應聲往倉庫跑。

  方啟則安撫了一下鄉紳,然後來到柴房門口,推開門,喚聲道。

  「小傢伙,幹活了。」

  「馬上跟我去鎮上。」

  小殭屍一聽有的玩,隨即從棺材裡蹦下來,從褥子底下翻出那件黑袍和斗笠,笨手笨腳地往身上套。

  黑袍太大,裹在身上像披了條麻袋;斗笠歪歪斜斜地扣在腦袋上,把大半張臉都遮住了。

  方啟看著它這副模樣,笑了一聲,沒多說什麼,轉身出了柴房。

  再回到自己屋裡取出一沓畫好的符籙貼身收好,又把桃木劍掛在腰間,最後檢查了一遍令牌和玉佩。

  此刻,文才已經收拾好了兩個大包袱跟阿威,站在院子裡等。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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