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火藥的事情
秋生把經書往枕頭底下一塞，跳下床走到阿威面前。
「阿威，既然來了，就得守規矩。」
秋生收起了平時的懶散，板著臉道，
「大師兄的話你都聽見了吧？這半年試用期，你要是偷奸耍滑、吃不了苦，自己走人，別等我們請你走。」
阿威雖然知道秋生是刻意針對自己，但人在屋檐下，還是得低頭，應道：
「明白明白！秋生道長放心，我已經改過自新了，絕不偷懶！」
秋生「嗯」了一聲，朝文才努了努嘴：「文才，你先帶他熟悉熟悉環境。我出去走走。」
文才應了一聲，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走到門口，朝阿威招了招手：「走吧，我帶你轉轉。」
阿威連忙跟上去。
文才走得慢，邊走邊指指點點。
「這是堂屋，平時師父和師兄在這兒吃飯、看書、接待客人。祖師爺的牌位在裡頭，你別隨便進去。要進去也行，得先淨手、焚香，恭恭敬敬的，不能亂摸亂碰。」
阿威連連點頭，把這話牢牢記在心裡。
「這是廚房。你餓了就來這兒找吃的，不過得先說一聲，別自己翻。廚房裡頭有菜刀有火，翻亂了容易出事兒。」
阿威又點頭。
「這是柴房。」文才停下來，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阿威沒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跟著朝柴房的門看了一眼。柴房門虛掩著，裡面黑乎乎的，隱約能看見堆著些農具和乾草。
文才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道：「阿威，你可聽好了。柴房裡頭——有殭屍。」
阿威的臉「唰」地白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顫抖道：「僵、殭屍？義莊怎麼還有殭屍？」
文才看著他那副嚇破膽的模樣，別提心裡多開心了。
但他故意板起臉，一本正經地道：
「別怕。是我們家養的殭屍，不害人。大師兄從後山帶回來的。它白天睡覺，晚上才出來。你要是晚上聽見柴房有動靜，別進去就行。它不吃人，只吃西紅柿和水果。」
這話讓阿威的嘴巴張了許久，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餵、餵殭屍吃西紅柿？」
文才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前走，嘴裡還念念有詞，全然是忘記一個多月前自己是什麼衰樣了。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奇人養奇物嘛。大師兄的本事，你又不是沒見識過。」
阿威愣在原地，腦子裡一團漿糊。他回頭看了一眼柴房那扇虛掩的門，打了個寒顫，連忙跟了上去。
文才又帶他看了後院的雞窩，說這兒的雞鴨都是師父養的，平時餵食、撿蛋都是他們輪流干。
又帶他看了水井，說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打水，把水缸灌滿。
最後帶他回了偏房，提醒了一句來了就不用操心吃喝問題，師父在是師父在管，師父不在，有大師兄。
說完推開門，秋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正坐在床邊等他。
「轉完了？」秋生看著阿威，沒等他消化完義莊的東西，拍了拍手站起身，「行，那咱們開始吧。」
阿威下意識的反問：「開始什麼？」
秋生走到他面前，然後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晨練。」
他說著，轉身走出偏房，朝院子裡走去。阿威愣了片刻，連忙跟上去。
秋生站在院子中央，指著地上那塊空地
：「喏，先活動活動，然後從基礎坐起，扎馬步，我先看看你的底子如何。半個時辰，不許動。」、
阿威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扎馬步，還要半個時辰，這不是要他的命麼？還沒等他說點什麼呢，秋生已經蹲下身，扎了個標準的馬步給他示範。
「看好了——雙腳與肩同寬，腳尖朝前，膝蓋微屈，重心下沉，腰背挺直，雙手平伸。」
秋生做著示範，語氣倒是不緊不慢，
「就這個姿勢，保持半個時辰。」
阿威咬了咬牙，熱了會身，然後蹲下身，學著秋生的樣子紮起馬步。
可他哪扎過正兒八經的馬步？剛蹲下去沒多久，腿就開始抖了，腰也直不起來，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像個不倒翁。
秋生站在一旁，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腰挺直。腿別抖。眼睛看前方，別東張西望。」
阿威咬著牙，拼命想穩住，可他的腿根本不聽使喚。又過了一陣，他終於撐不住了，「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不、不行了…秋生道長…我真不行了…」阿威抬頭，可憐巴巴地看著秋生。
秋生看著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蹲下身，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起來。這才剛開始。」
阿威的臉都綠了。他想討價還價，可秋生那張臉板得像塊鐵板，一點商量的餘地都不給。
他咬著牙爬起來，重新紮好馬步。
這次撐的時間更短，沒多一會兒又癱了。
秋生依舊面無表情：「起來。」
阿威都快哭了，可他不敢說「不」。
他看了一眼坐在堂屋門檻上，正端著茶碗慢悠悠喝茶的方啟，又看了一眼蹲在廚房門口看好戲的文才。
他咬了咬牙，又爬了起來。
就這樣，扎了倒，倒了扎，反反覆覆。阿威的腿已經沒有知覺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他甚至都覺得自己快死了。
但他不敢停下來。
因為秋生站在他面前，那張臉始終面無表情，嘴裡每隔一會兒就報一次時。
「還有半個鐘。」
「還有一刻鐘。」
「……差不多了。」
最後這三個字，阿威簡直像聽見了仙樂。他整個人癱在地上，四仰八叉的，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秋生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
「行了，沒想到你真堅持下來了，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今天就到這兒吧！你休息一下，待會吃點東西，下午帶你去認路，鎮上那些人家，誰家有什麼忌諱，誰家跟師父有舊，都得記清楚。明天開始，早上跟我練功，白天跟文才做功課，晚上自己複習。」
阿威躺在青石板上，連點頭的力氣都快沒了，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秋生站起身，轉身朝堂屋走去，嘴裡嘟囔了一句：「體力真差。」
方啟坐在堂屋門檻上，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想著時間差不多也該出門了，今天還約了隔壁村的老李頭，給他兒子媳婦看看新房呢！
就這樣，等他從隔壁村回來的時候，暮色已經漫過了半條街。
他推開義莊的院門，一股油香混著蔥花的味道撲面而來，比往日濃烈得多。
院子裡，文才正端著一個大托盤從廚房出來，上面摞著四碗飯、三碟菜，還有一大碗豆腐湯，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秋生跟在後頭，手裡提著兩副碗筷，連阿威都搭了把手，端著一碟花生米，小心翼翼地從廚房挪出來。
方啟在院門口站了一瞬，對這樣的日子滿意極了。
「師兄回來了！」
文才眼尖，一眼就看見了他，連忙把托盤往石桌上一放，小跑著迎上來，
「正想讓秋生去喊你呢！飯剛做好，趁熱吃！」
方啟跨進門檻，目光掃過石桌上那幾碟菜——一碟青椒炒肉；一碟西紅柿炒蛋，；一碟青菜；旁邊還有一碟花生米，一小碟鹹菜，外加一大碗豆腐湯。
確實比平日豐盛了不少。
方啟在石桌旁坐下，秋生已經麻利地給他盛好了飯，雙手端過來：「師兄，你的飯。」
阿威也湊上來，把手裡的花生米放下，搓著手，討好道：「方道長，您坐您坐，我來盛湯。」
他拿起湯勺，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豆腐湯，雙手捧著放到方啟面前。
方啟抬手攔住他：「行了，這裡不是皇宮，自己吃自己的，不用招呼我。」
阿威「哦」了一聲，乖乖坐回去，卻還是不時瞟一眼方啟的臉色。
文才在他旁邊坐下，端起碗扒了一口飯，見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別看了，師兄吃飯不等人，再不吃菜就涼了。」
阿威這才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眼睛猛地瞪大。
他又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蛋，酸甜的汁水在嘴裡爆開，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這…」
他嚼著嘴裡的菜，含糊不清地開口，
「文才道長，你這手藝也太好了吧？比我表姨父家那幾個廚子做的都好吃！」
文才一聽，鼻子哼了一聲，故作矜持地夾了一筷子青菜：「算你有口福，一般人還吃不上我做的飯呢。」
方啟一聽差點把嘴裡的米飯都噴出來，他看了看文才那副傲嬌的小模樣，這真是和師父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也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兩口。不得不承認，文才做飯確實越來越有心得了，火候剛好，鹹淡適中，連青菜都炒得脆嫩。
阿威可顧不上這些，已經埋頭扒了三大碗飯，筷子在菜碟間穿梭不停，吃得滿嘴油光。
文才剛開始還沒在意，等他第三碗見底，又伸手去盛第四碗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
「哎哎哎——」文才放下自己的碗，皺眉看著阿威，「你慢點吃，屬豬的啊？這都第四碗了，你還要吃啊？」
阿威嘴裡還含著飯，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文才：
「文才道長，我餓嘛…早上扎了一早上馬步，腿都快斷了，下午又跟著你們滿鎮子跑，實在是餓得慌…」
這話一說，可讓秋生找到茬了。
「餓？你還好意思說餓？」
秋生瞪著阿威，眉毛都快豎起來了，
「早上讓你扎馬步，還沒一炷香的功夫你就癱了三回！我當年跟著師兄練功，頭一天扎馬步扎到腿抽筋都沒吭一聲，你倒好，癱了又起、起了又癱！下午文才帶你去熟悉鎮子，你走了幾步就叫苦？就你這點出息，還有臉吃四碗飯？」
秋生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都快飛到阿威臉上了：
「你知道師父在的時候，義莊一個月能吃幾回肉？要不是師兄在，你跟文才、我，咱們仨現在還在喝粥啃鹹菜呢！你倒好，一來就吃四碗，還專挑肉吃，你當義莊是任府啊？」
阿威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筷子舉在半空，夾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偷偷看了方啟一眼，見方啟面無表情地喝湯，又看了看文才——文才正抱著胳膊，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秋生道長，我錯了。」阿威放下筷子，低下頭，悶聲道，「我就是…確實餓了…」
「餓了不會少吃點？」秋生不依不饒，「你看看你那一身膘，走幾步路就喘，再吃下去，我看你連馬步都蹲不住了！」
方啟放下湯碗，看了秋生一眼。
秋生被那眼神一掃，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哼了一聲，端起碗埋頭扒飯，不說話了。
「讓他吃。」方啟語氣平淡，「練功的人，不吃飽哪有力氣？」
阿威如釋重負，感激地看了方啟一眼，連忙又去盛了一碗飯。
這次他吃得慢了些，一邊嚼一邊小聲嘟囔：「方道長說得對，練功的人，餓著肚子怎麼練…」
秋生在旁邊聽著，筷子停了下來，到底沒再開口，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文才看著阿威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樣，想說他兩句，又想起自己當年剛來義莊的時候，好像也沒比這好到哪兒去。
他搖了搖頭，端起碗繼續吃飯，不再管了。
吃飽喝足，文才起身收拾碗筷，秋生去後院餵雞，順便給小殭屍帶了個西紅柿。
阿威想幫忙，被文才一把推開：「你坐著吧，第一天來，別添亂。」
阿威只得訕訕地坐回去。
方啟這時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淨手焚香，給三清祖師和茅山歷代祖師上了三炷香。
然後轉身走到院中，在石凳上坐下，朝阿威招了招手。
阿威連忙湊過來，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方啟看著他，緩緩開口：「阿威，你在鎮上做了這麼幾年保安隊長，人頭熟，路子也廣。有件事，我想讓你幫我辦。」
阿威一聽方道長有事拜託自己，這可是拉近關係的好時機啊！
他連忙拍著胸脯道：「方道長您儘管吩咐！只要我阿威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方啟沒有立刻說，而是看了一眼正在廚房洗碗的文才和還在院中走動的秋生，確認兩人都聽不見，這才收回目光，壓低聲音。
「我需要一些火藥。還有，一把槍，和一些子彈。」
阿威的手僵在半空，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方、方道長，您要那東西做什麼？您不是有道法嗎？」
方啟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說道：
「暫時保密。」
阿威被勾起了好奇心，想問卻又不敢問。
方道長既然說了保密，那就是保密，他再追問就是不識趣了。
他的腦子轉了好幾圈。
方道長的要求雖然離譜，但從之前他就發現，這位爺做事向來有分寸。
他要槍要火藥，肯定不是拿去幹壞事。
他咬了咬牙，點了點頭：「行。不過方道長，這東西不是小事，我得跟表姨父打個招呼。不然萬一出了什麼岔子，我這張臉沒處擱，您也不好交代不是？」
方啟點了點頭，對這個答覆並不意外。
阿威在任家鎮當了這麼幾年保安隊長，別的不說，分寸感還是有的。
他想了想，開口：「這樣，明天早上你練完功，讓秋生騎單車送你回任府。你當面跟任老爺說清楚，就說是我要的。他要是同意，你直接把東西帶回來；他要是不同意，你也不必勉強，回來告訴我便是。」
阿威連忙應聲：「行！方道長，我明天一早就去辦！保管給您辦得妥妥噹噹！」
方啟看著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你的表現還不錯，至少比我想像的強。早點歇著，明天還要早起。」
阿威被他這一拍，肩膀都挺直了幾分。他站起身，朝方啟行了一禮：
「方道長放心，我一定好好練，爭取早一日可以叫您師兄！」
方啟被他這副樣子逗樂了，還真是個人精！笑著揮了揮手讓他別廢話，自己起身拿著掃帚朝內屋走去。
師父雖然不在，房間還是得打掃乾淨！
「阿威，既然來了，就得守規矩。」
秋生收起了平時的懶散，板著臉道，
「大師兄的話你都聽見了吧？這半年試用期，你要是偷奸耍滑、吃不了苦，自己走人，別等我們請你走。」
阿威雖然知道秋生是刻意針對自己，但人在屋檐下，還是得低頭，應道：
「明白明白！秋生道長放心，我已經改過自新了，絕不偷懶！」
秋生「嗯」了一聲，朝文才努了努嘴：「文才，你先帶他熟悉熟悉環境。我出去走走。」
文才應了一聲，從床上爬起來，穿好衣服，走到門口，朝阿威招了招手：「走吧，我帶你轉轉。」
阿威連忙跟上去。
文才走得慢，邊走邊指指點點。
「這是堂屋，平時師父和師兄在這兒吃飯、看書、接待客人。祖師爺的牌位在裡頭，你別隨便進去。要進去也行，得先淨手、焚香，恭恭敬敬的，不能亂摸亂碰。」
阿威連連點頭，把這話牢牢記在心裡。
「這是廚房。你餓了就來這兒找吃的，不過得先說一聲，別自己翻。廚房裡頭有菜刀有火，翻亂了容易出事兒。」
阿威又點頭。
「這是柴房。」文才停下來，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阿威沒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跟著朝柴房的門看了一眼。柴房門虛掩著，裡面黑乎乎的，隱約能看見堆著些農具和乾草。
文才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道：「阿威，你可聽好了。柴房裡頭——有殭屍。」
阿威的臉「唰」地白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顫抖道：「僵、殭屍？義莊怎麼還有殭屍？」
文才看著他那副嚇破膽的模樣，別提心裡多開心了。
但他故意板起臉，一本正經地道：
「別怕。是我們家養的殭屍，不害人。大師兄從後山帶回來的。它白天睡覺，晚上才出來。你要是晚上聽見柴房有動靜，別進去就行。它不吃人，只吃西紅柿和水果。」
這話讓阿威的嘴巴張了許久，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餵、餵殭屍吃西紅柿？」
文才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前走，嘴裡還念念有詞，全然是忘記一個多月前自己是什麼衰樣了。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奇人養奇物嘛。大師兄的本事，你又不是沒見識過。」
阿威愣在原地，腦子裡一團漿糊。他回頭看了一眼柴房那扇虛掩的門，打了個寒顫，連忙跟了上去。
文才又帶他看了後院的雞窩，說這兒的雞鴨都是師父養的，平時餵食、撿蛋都是他們輪流干。
又帶他看了水井，說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打水，把水缸灌滿。
最後帶他回了偏房，提醒了一句來了就不用操心吃喝問題，師父在是師父在管，師父不在，有大師兄。
說完推開門，秋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正坐在床邊等他。
「轉完了？」秋生看著阿威，沒等他消化完義莊的東西，拍了拍手站起身，「行，那咱們開始吧。」
阿威下意識的反問：「開始什麼？」
秋生走到他面前，然後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晨練。」
他說著，轉身走出偏房，朝院子裡走去。阿威愣了片刻，連忙跟上去。
秋生站在院子中央，指著地上那塊空地
：「喏，先活動活動，然後從基礎坐起，扎馬步，我先看看你的底子如何。半個時辰，不許動。」、
阿威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扎馬步，還要半個時辰，這不是要他的命麼？還沒等他說點什麼呢，秋生已經蹲下身，扎了個標準的馬步給他示範。
「看好了——雙腳與肩同寬，腳尖朝前，膝蓋微屈，重心下沉，腰背挺直，雙手平伸。」
秋生做著示範，語氣倒是不緊不慢，
「就這個姿勢，保持半個時辰。」
阿威咬了咬牙，熱了會身，然後蹲下身，學著秋生的樣子紮起馬步。
可他哪扎過正兒八經的馬步？剛蹲下去沒多久，腿就開始抖了，腰也直不起來，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像個不倒翁。
秋生站在一旁，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腰挺直。腿別抖。眼睛看前方，別東張西望。」
阿威咬著牙，拼命想穩住，可他的腿根本不聽使喚。又過了一陣，他終於撐不住了，「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不、不行了…秋生道長…我真不行了…」阿威抬頭，可憐巴巴地看著秋生。
秋生看著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蹲下身，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起來。這才剛開始。」
阿威的臉都綠了。他想討價還價，可秋生那張臉板得像塊鐵板，一點商量的餘地都不給。
他咬著牙爬起來，重新紮好馬步。
這次撐的時間更短，沒多一會兒又癱了。
秋生依舊面無表情：「起來。」
阿威都快哭了，可他不敢說「不」。
他看了一眼坐在堂屋門檻上，正端著茶碗慢悠悠喝茶的方啟，又看了一眼蹲在廚房門口看好戲的文才。
他咬了咬牙，又爬了起來。
就這樣，扎了倒，倒了扎，反反覆覆。阿威的腿已經沒有知覺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他甚至都覺得自己快死了。
但他不敢停下來。
因為秋生站在他面前，那張臉始終面無表情，嘴裡每隔一會兒就報一次時。
「還有半個鐘。」
「還有一刻鐘。」
「……差不多了。」
最後這三個字，阿威簡直像聽見了仙樂。他整個人癱在地上，四仰八叉的，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秋生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
「行了，沒想到你真堅持下來了，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今天就到這兒吧！你休息一下，待會吃點東西，下午帶你去認路，鎮上那些人家，誰家有什麼忌諱，誰家跟師父有舊，都得記清楚。明天開始，早上跟我練功，白天跟文才做功課，晚上自己複習。」
阿威躺在青石板上，連點頭的力氣都快沒了，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秋生站起身，轉身朝堂屋走去，嘴裡嘟囔了一句：「體力真差。」
方啟坐在堂屋門檻上，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想著時間差不多也該出門了，今天還約了隔壁村的老李頭，給他兒子媳婦看看新房呢！
就這樣，等他從隔壁村回來的時候，暮色已經漫過了半條街。
他推開義莊的院門，一股油香混著蔥花的味道撲面而來，比往日濃烈得多。
院子裡，文才正端著一個大托盤從廚房出來，上面摞著四碗飯、三碟菜，還有一大碗豆腐湯，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秋生跟在後頭，手裡提著兩副碗筷，連阿威都搭了把手，端著一碟花生米，小心翼翼地從廚房挪出來。
方啟在院門口站了一瞬，對這樣的日子滿意極了。
「師兄回來了！」
文才眼尖，一眼就看見了他，連忙把托盤往石桌上一放，小跑著迎上來，
「正想讓秋生去喊你呢！飯剛做好，趁熱吃！」
方啟跨進門檻，目光掃過石桌上那幾碟菜——一碟青椒炒肉；一碟西紅柿炒蛋，；一碟青菜；旁邊還有一碟花生米，一小碟鹹菜，外加一大碗豆腐湯。
確實比平日豐盛了不少。
方啟在石桌旁坐下，秋生已經麻利地給他盛好了飯，雙手端過來：「師兄，你的飯。」
阿威也湊上來，把手裡的花生米放下，搓著手，討好道：「方道長，您坐您坐，我來盛湯。」
他拿起湯勺，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豆腐湯，雙手捧著放到方啟面前。
方啟抬手攔住他：「行了，這裡不是皇宮，自己吃自己的，不用招呼我。」
阿威「哦」了一聲，乖乖坐回去，卻還是不時瞟一眼方啟的臉色。
文才在他旁邊坐下，端起碗扒了一口飯，見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別看了，師兄吃飯不等人，再不吃菜就涼了。」
阿威這才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眼睛猛地瞪大。
他又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蛋，酸甜的汁水在嘴裡爆開，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這…」
他嚼著嘴裡的菜，含糊不清地開口，
「文才道長，你這手藝也太好了吧？比我表姨父家那幾個廚子做的都好吃！」
文才一聽，鼻子哼了一聲，故作矜持地夾了一筷子青菜：「算你有口福，一般人還吃不上我做的飯呢。」
方啟一聽差點把嘴裡的米飯都噴出來，他看了看文才那副傲嬌的小模樣，這真是和師父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也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兩口。不得不承認，文才做飯確實越來越有心得了，火候剛好，鹹淡適中，連青菜都炒得脆嫩。
阿威可顧不上這些，已經埋頭扒了三大碗飯，筷子在菜碟間穿梭不停，吃得滿嘴油光。
文才剛開始還沒在意，等他第三碗見底，又伸手去盛第四碗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
「哎哎哎——」文才放下自己的碗，皺眉看著阿威，「你慢點吃，屬豬的啊？這都第四碗了，你還要吃啊？」
阿威嘴裡還含著飯，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文才：
「文才道長，我餓嘛…早上扎了一早上馬步，腿都快斷了，下午又跟著你們滿鎮子跑，實在是餓得慌…」
這話一說，可讓秋生找到茬了。
「餓？你還好意思說餓？」
秋生瞪著阿威，眉毛都快豎起來了，
「早上讓你扎馬步，還沒一炷香的功夫你就癱了三回！我當年跟著師兄練功，頭一天扎馬步扎到腿抽筋都沒吭一聲，你倒好，癱了又起、起了又癱！下午文才帶你去熟悉鎮子，你走了幾步就叫苦？就你這點出息，還有臉吃四碗飯？」
秋生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都快飛到阿威臉上了：
「你知道師父在的時候，義莊一個月能吃幾回肉？要不是師兄在，你跟文才、我，咱們仨現在還在喝粥啃鹹菜呢！你倒好，一來就吃四碗，還專挑肉吃，你當義莊是任府啊？」
阿威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筷子舉在半空，夾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偷偷看了方啟一眼，見方啟面無表情地喝湯，又看了看文才——文才正抱著胳膊，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秋生道長，我錯了。」阿威放下筷子，低下頭，悶聲道，「我就是…確實餓了…」
「餓了不會少吃點？」秋生不依不饒，「你看看你那一身膘，走幾步路就喘，再吃下去，我看你連馬步都蹲不住了！」
方啟放下湯碗，看了秋生一眼。
秋生被那眼神一掃，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哼了一聲，端起碗埋頭扒飯，不說話了。
「讓他吃。」方啟語氣平淡，「練功的人，不吃飽哪有力氣？」
阿威如釋重負，感激地看了方啟一眼，連忙又去盛了一碗飯。
這次他吃得慢了些，一邊嚼一邊小聲嘟囔：「方道長說得對，練功的人，餓著肚子怎麼練…」
秋生在旁邊聽著，筷子停了下來，到底沒再開口，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文才看著阿威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樣，想說他兩句，又想起自己當年剛來義莊的時候，好像也沒比這好到哪兒去。
他搖了搖頭，端起碗繼續吃飯，不再管了。
吃飽喝足，文才起身收拾碗筷，秋生去後院餵雞，順便給小殭屍帶了個西紅柿。
阿威想幫忙，被文才一把推開：「你坐著吧，第一天來，別添亂。」
阿威只得訕訕地坐回去。
方啟這時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淨手焚香，給三清祖師和茅山歷代祖師上了三炷香。
然後轉身走到院中，在石凳上坐下，朝阿威招了招手。
阿威連忙湊過來，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方啟看著他，緩緩開口：「阿威，你在鎮上做了這麼幾年保安隊長，人頭熟，路子也廣。有件事，我想讓你幫我辦。」
阿威一聽方道長有事拜託自己，這可是拉近關係的好時機啊！
他連忙拍著胸脯道：「方道長您儘管吩咐！只要我阿威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方啟沒有立刻說，而是看了一眼正在廚房洗碗的文才和還在院中走動的秋生，確認兩人都聽不見，這才收回目光，壓低聲音。
「我需要一些火藥。還有，一把槍，和一些子彈。」
阿威的手僵在半空，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方、方道長，您要那東西做什麼？您不是有道法嗎？」
方啟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說道：
「暫時保密。」
阿威被勾起了好奇心，想問卻又不敢問。
方道長既然說了保密，那就是保密，他再追問就是不識趣了。
他的腦子轉了好幾圈。
方道長的要求雖然離譜，但從之前他就發現，這位爺做事向來有分寸。
他要槍要火藥，肯定不是拿去幹壞事。
他咬了咬牙，點了點頭：「行。不過方道長，這東西不是小事，我得跟表姨父打個招呼。不然萬一出了什麼岔子，我這張臉沒處擱，您也不好交代不是？」
方啟點了點頭，對這個答覆並不意外。
阿威在任家鎮當了這麼幾年保安隊長，別的不說，分寸感還是有的。
他想了想，開口：「這樣，明天早上你練完功，讓秋生騎單車送你回任府。你當面跟任老爺說清楚，就說是我要的。他要是同意，你直接把東西帶回來；他要是不同意，你也不必勉強，回來告訴我便是。」
阿威連忙應聲：「行！方道長，我明天一早就去辦！保管給您辦得妥妥噹噹！」
方啟看著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你的表現還不錯，至少比我想像的強。早點歇著，明天還要早起。」
阿威被他這一拍，肩膀都挺直了幾分。他站起身，朝方啟行了一禮：
「方道長放心，我一定好好練，爭取早一日可以叫您師兄！」
方啟被他這副樣子逗樂了，還真是個人精！笑著揮了揮手讓他別廢話，自己起身拿著掃帚朝內屋走去。
師父雖然不在，房間還是得打掃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