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阿威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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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啟和文才被任婷婷任珠珠兩姐妹送出了任府大門,婉拒了用馬車的事情,準備自己走回去。

  走了沒幾步,文才那個一步三回頭,脖子伸得老長,眼睛直往任府那邊瞟。

  方啟走在前頭,卻也聽見身後那磨磨蹭蹭的腳步聲,皺了皺眉:「文才,你脖子不酸?」

  文才連忙把脖子縮回來,訕訕一笑:「師兄,我就是……就是覺得珠珠小姐人挺好的,說話也好聽,長得也……」

  「也什麼?」方啟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文才被那眼神一掃,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方啟看著他那副慫樣,嘆了口氣:

  「文才,你聽好了。任珠珠是任老爺的侄女,從省城來的,見過世面,也讀過書。你一個鄉下小道士,要本事沒本事,要長相沒長相,拿什麼去惦記人家?」

  文才聞言,臉漲得通紅,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方啟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重了。

  這小子雖然條件不行,至少本心不壞。有點念想也正常。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安撫了一句:「不是大師兄打擊你。是怕你陷進去,到時候受傷的還是你自己。如果以後真的想成親了,師兄一定親自去求師父,幫你去說個好人家。」

  文才跟在後面,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兩人沿著街道走了一陣,文才的情緒漸漸平復了。

  他抬起頭,快走幾步跟上方啟,忽然開口:「師兄,你覺得秋生跟婷婷小姐的事,能成嗎?」

  方啟想都沒想就回道:「那是他們的事,我管不著。只要不影響功課,不惹師父生氣,隨他們去。」

  文才「哦」了一聲,沒再問了。

  兩人拐過街角,鎮子的大門已經在眼前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呼喊聲。

  「方道長!方道長!等等我!」

  方啟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阿威穿著一身警服,帽子歪戴在頭上,手裡提著兩個大紙袋,正氣喘吁吁地朝他們跑來。

  跑到近前,他彎著腰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方、方道長…你們走得太快了…我從任府一路追過來…」阿威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方啟眉頭微挑:「阿威隊長?有事?」

  阿威嘿嘿一笑,把手裡那兩個大紙袋往方啟面前一遞:「方道長,這是孝敬您和九叔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方啟低頭看去——紙袋裡是兩瓶酒,一包茶葉,還有幾個油紙包,隱約能聞到滷肉的香味。

  他沒有伸手去接,只是饒有興趣的看著阿威。

  阿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嘿嘿笑道:「方道長,我知道您不收禮。這不是禮,是…是徒弟孝敬師父的!」

  方啟挑了挑眉。

  阿威卻當沒看見,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方道長,之前表姨父跟九叔提過的事,您還記得吧?就是…就是我拜師的事。」

  他搓著手,一副狗腿子模樣:「這都過了這麼久了,我一直在等九叔回來。可九叔一直沒回來,我實在是等不及了。您看…」

  方啟沒有說話。

  阿威見他沒反應,又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道:

  「方道長,您不知道,這兩個月我可沒閒著。上次表姨父說了,讓我回去好好想想,是不是真心想學道。我想了——想了整整兩個月!我阿威要是跟您說假話,天打雷劈!」

  他舉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表情認真得很:

  「為了表姨父和表妹的安危,為了任家鎮的長治久安,我秋——不是,我阿威,決心投身道門,斬妖除魔,護佑蒼生!」

  方啟看著他這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還「長治久安」?還「護佑蒼生」?這詞兒是跟誰學的?

  看樣子是秋生了!

  不過他確實不討厭阿威這個人。

  主要這小子是真不怕他。

  秋生和文才見了他,跟耗子見了貓似的,大氣都不敢喘。阿威倒好,嬉皮笑臉地湊上來了,還敢跟他討價還價。


  方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那兩個大紙袋,沒有接那個話茬。

  「阿威隊長,」他開口,語氣平淡,「我師父沒回來,這事我做不了主。」

  阿威的臉垮了下來,手裡那兩個紙袋垂了下去。

  方啟繼續道:「你回去等吧。等師父回來了,你自己跟他說。」

  他說完就要轉身,阿威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方道長!別啊!您這不是讓我白等嗎?萬一九叔一年半載不回來,我還等一年半載?萬一他老人家看不上我,直接一口回絕,我豈不是……」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方啟抽出袖子,看著他:「所以你的意思是——師父不在,我替他做主?」

  阿威被他這話堵得一噎,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身後又傳來腳步聲。

  任發從街道那頭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周管家,手裡也提著東西。

  任發走到近前,先朝方啟拱了拱手:「方道長,還沒走遠?正好正好,我有些事想跟你說。」

  方啟也還了禮。

  他的目光在阿威和任發之間掃了一圈,心裡已經有了數。

  這舅甥倆,怕是商量好的。

  任發上前懇切開口:

  「方道長,阿威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心不壞,就是有時候…有點不著調。不過這孩子對道法是真的有興趣,從小就喜歡。」

  他嘆了口氣:「上次九叔說要考慮考慮,阿威回來說了,我們都覺得有道理。這孩子以前確實不靠譜,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什麼事都干不長。可這回不一樣了。」

  他看著方啟,認真道:「方道長,我跟您說句實話——阿威這兩個月,確實改了。」

  阿威聽到表姨父夸自己,連忙挺起胸膛,連連點頭。還說了一句怡紅院那個地方,已經整整一個月沒去了。

  方啟聽完,沒有接話,只是看著阿威。

  任發見方啟不說話,又開口道:

  「方道長,我知道九叔還沒回來。可九叔那人…您也知道,他眼裡揉不得沙子。我跟九叔打了好幾年交道了,他那脾氣、那眼光,能看上的人怕是不多。阿威這孩子…」

  他看了一眼阿威,欲言又止。

  可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九叔八成看不上。

  與其等九叔回來一口回絕,不如先過了方道長這一關。

  方道長可比九叔通情達理一些。畢竟都是年輕人,總好溝通些。

  方啟聽懂了。

  他看著阿威這小子,想著他剛剛所說,應該不是假話。能一個月不進怡紅院,放在他身上,確實算「洗心革面」了。

  他又看了一眼任發那張誠懇的臉,也明白任老爺這還是不放心。

  任家鎮出了這麼大的事,任老太爺變成了殭屍,差點要了他們父女的命。

  雖然事情已經解決了,可任發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他怕。

  怕再有下一次。

  他需要一個懂道法的人在鎮上,隨時能照應。

  九叔雖然本事大,可九叔是九叔,不是他任家的人。

  萬一哪天九叔臨時有事走了,去了別的地方,他找誰去?

  阿威是他外甥,知根知底。

  要是阿威能學道法,哪怕只學到九叔幾成本事,那也是任家自己人,他才真正睡得踏實。

  方啟想通了這一層,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任老爺這是真當道門是護身符了。

  不過——方啟又看了一眼阿威。

  要是這小子真能改好,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他已經受了籙,是茅山正式弟子了,又是茅山當代大師兄。按照門規,他是可以代師收徒的。

  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他也沒想過這事。

  如今阿威送上門來,他倒可以認真琢磨琢磨。

  「阿威隊長,」方啟緩緩開口,「你方才說,你是真心想學道?」


  阿威一聽,知道有戲了,連忙用力點頭:「真心!比真金還真!」

  方啟看著他,平靜道:「既然你是真心的,有件事我得先說清楚——修道是很苦的。不是什麼『學了本事就能逍遙自在』的戲文,也不是什麼『斬妖除魔威風八面』的演義。」

  他看著阿威,一字一句道:

  「進了道門,要守清規戒律,不能隨便吃肉,喝酒,不能說謊,不能偷盜,不能好色。每日天不亮就要起來練功,早課、晚課、誦經、畫符、打坐、練拳——從早到晚,沒有一刻清閒。吃的是粗茶淡飯,穿的是粗布衣裳,住的是簡陋的道場。你要是吃不了這個苦,趁早別來。」

  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他下意識地看向任發。任發正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阿威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表姨父這是在盯著他,看他是不是真的下了決心。

  他咬了咬牙,挺起胸膛,大聲道:

  「方道長,我不怕吃苦!你方才說的那些——不隨便肉,不隨便喝酒,不…不去那種地方,我都做得到!」

  方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任發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算是看明白了。

  阿威這小子猶豫的那一下,不是怕吃苦,是怕任發不高興。

  他想學的那些本事,不是斬妖除魔的本事,是「能在表姨父面前露臉」的本事。

  不過——也無妨。

  人嘛,總得有個念想。

  為了在表姨父面前露臉而學道,總比為了去怡紅院而偷錢強。

  他們當年在大學裡談戀愛,不也是為了面子嘛!

  方啟在心裡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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