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九叔的消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又過了五天。

  方啟坐在堂屋裡,手裡捧著《雲篆天書》,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把書放下,起身走到院中,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暮色從山那邊漫過來,再過不久天就要黑了。

  五天。

  整整五天。

  自他從譚家鎮回來,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自師父離開任家鎮去茅山,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他以為師父很快會回來,哪怕不回來,至少也該有封信。

  可什麼都沒有。

  方啟背著手在院子裡左右走動,眉頭擰著。

  方啟停下腳步,轉身回了堂屋。他在書桌前坐下,鋪開一張黃紙,研墨,提筆。

  「千鶴師叔鈞鑒:師父去茅山已兩月有餘,至今未歸,亦無音訊。弟子心中不安,不知總壇那邊是否出了什麼事?師叔若知詳情,盼覆。弟子方啟拜上。」

  他寫得快,擱下筆等墨跡幹了,折好,取出一張空白的黃符紙畫了一道符鶴傳書的符,將信紙折成小條塞進紙鶴腹中。

  注入法力,紙鶴便從他掌心飛起,在堂屋裡盤旋一圈,穿過窗戶,朝譚家鎮的方向疾飛而去。

  方啟站在窗邊,看著紙鶴消失在天際,這才收回目光。

  他坐回書桌前,想繼續看《雲篆天書》,卻發現自己還是靜不下心來。

  師父到底在忙什麼?

  總壇的大陣修繕,需要這麼久嗎?

  難道跟大師伯聯絡三山的事有什麼關係?

  可為什麼連封信都顧不上寫?

  一個個疑問在他腦子裡轉,攪得他心神不寧。

  他索性不看了,把書合上往桌上一放,起身出了堂屋。

  「秋生。」他喚了一聲。

  秋生正對木人樁練拳,聽見喊聲收了拳勢,轉過身來:「師兄,啥事?」

  「拳先別練了。去,把院子掃了,柴房裡的柴火劈好堆整齊。後院雞窩也該清理了,順便把雞蛋收了。」

  秋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汗濕的道袍,又看了看方啟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到嘴邊的「我還沒練完」硬生生咽了回去,老老實實應了一聲:「知道了,師兄。」

  他轉身去牆角拿掃帚,路過文才身邊時壓低聲音問:「師兄今天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文才聞言抬起頭,也壓低聲音道:「你最近怎麼回事?師父這麼久沒消息,師兄能不急嗎?你少說兩句,別惹他不高興。」

  秋生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拿著掃帚老老實實掃地去了。

  方啟站在廊下,看著秋生揮動掃帚把院子掃得塵土飛揚,又看著文才擇完菜起身去廚房,心裡那股焦躁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轉身回了屋,從柜子里取出一張空白的黃符紙,又畫了一道符鶴傳書的符。

  這次他沒有寫新的信,只是將之前那封信的內容原樣又發了一遍,收信人換成了萬道長——刑堂的萬師叔,上次在譚家鎮一起對付西洋殭屍的那位。

  師父去茅山是跟趙師伯祖一起走的,萬師叔是趙師伯祖的弟子,消息應該比千鶴師叔靈通些。

  紙鶴再次從他掌心飛起,穿過窗戶朝茅山的方向飛去。

  方啟站在窗邊,看著那隻紙鶴飛遠,這才稍稍舒了口氣。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

  這一等,又是一天。

  第二天傍晚,方啟坐在堂屋裡,手裡端著文才剛熬好的綠豆湯,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秋生在偏房裡翻書的沙沙聲和文才在廚房裡刷碗的嘩啦水聲。

  就在這時,天際傳來一陣細微的嗡鳴。

  方啟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窗邊。

  月光下,一隻紙鶴正朝他飛來。

  不是一隻——是兩隻。

  方啟的手微微攥緊了一下。他推開窗戶,伸出手,兩隻紙鶴一前一後落在他掌心。

  他先展開第一隻。

  是千鶴師叔的回信:

  「阿啟,你師父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總壇大陣修繕非一日之功,掌門師兄那邊聯絡三山更是千頭萬緒,你師父忙得脫不開身也是常情。至於具體在忙什麼,你萬師叔比我清楚。你不妨問問他。」


  寥寥數語,什麼都沒說清楚,只是把皮球踢給了萬師叔。

  方啟把千鶴師叔的信放在桌上,拿起第二隻紙鶴展開。

  這一封信的字跡很陌生,應該是萬師叔的。

  他低頭看去:

  「方師侄,你師父的事,你千鶴師叔來問過我了。總壇大陣修繕,本是數十年未有之大事,你數位師伯祖親自督辦,你師父從旁協助,忙是自然的。至於聯絡三山的事,掌門師兄更是事必躬親,你師父跟著跑前跑後,連歇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不過嘛——」

  方啟的目光停在這三個字上,心跳快了幾分。

  「最近倒是聽說了一樁趣事。南方某地出了一具銅甲屍,刀槍不入,法術難傷,偏偏自帶霉運,走到哪兒哪兒就出事。那東西身上的屍氣太重,走到哪兒陰氣就跟到哪兒,莊稼枯死,牲畜暴斃,連路過的行人都會被衝撞。地方上的弟子拿它沒辦法,報到了總壇。」

  「掌門師兄實在脫不開身,便讓你師父帶幾個刑堂的弟子去處理。你師父接了令,帶著人就出發了。你放心,不是什麼兇險的事。那銅甲屍雖然皮糙肉厚,但靈智不高,你師父的本事對付它綽綽有餘。」

  「至於別的——你師父好著呢!具體什麼,等他回來親自告訴你吧。反正是好消息。」

  信的末尾,萬師叔還補了一句:「方師侄,你安心在任家鎮待著,別瞎操心。你師父那人,你還不知道?能讓他吃虧的事,還沒生出來呢。」

  方啟看完最後一個字,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銅甲屍,刀槍不入,法術難傷。這不是《捉鬼合家歡》里的劇情嗎?

  合著師父這是自己出門打野,還沒帶上他呢!

  真是讓他哭笑不得。

  不過轉念一想,師父如今已是地師圓滿,又有自己給的術法傍身,對付一具區區銅甲屍,應當不在話下。

  況且還有刑堂的弟子跟著,出不了什麼岔子。

  至於那個「好消息」…

  方啟的好奇心倒是被勾起來了。

  師父這人,一輩子要強,能讓他主動說「好消息」的事,怕是不多。

  不管是什麼,等師父回來就知道了。

  他將兩封信折好,收進懷中,然後轉身走到供桌前,淨手,焚香,恭恭敬敬地給三清祖師和茅山歷代祖師上了三炷香。

  「多謝祖師爺保佑。」他低聲道,又磕了三個頭,這才站起身。

  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等到第二天一早。

  方啟剛練完功,院門就被拍響了。

  文才跑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周管家。

  他一進門就朝院子裡張望,看見方啟,臉上堆起笑,快步走上前。

  「方道長!您可算在!老爺讓我來請九叔,道觀那邊快修好了,有些細節得九叔親自定奪。老爺說,這都問了好幾回了,九叔要是再不回來,有些活兒可就定不下來,耽誤了工期。」

  方啟聽著,點了點頭。

  這事任老爺確實上心,隔三差五就讓周管家來問,前幾次他都以「師父還沒回來」搪塞過去。

  可這次,他想了想,開口道:「周叔,我師父確實還沒回來。不過道觀的事,我可以先去看看。有什麼拿不準的,我先記下來,等師父回來再定奪。總比乾等著強。」

  周管家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那敢情好!方道長您肯去,老爺一定高興!您看…現在就走?」

  方啟轉頭看向院子裡。文才正蹲在井邊洗臉,秋生在廊下活動手腳。

  「文才。」他喊了一聲。

  文才抬起頭:「師兄?」

  「換身乾淨衣裳,跟我去任府。」

  文才一聽去任府,立馬來了精神,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一溜煙跑回偏房換衣服去了。

  方啟又看向秋生。

  秋生正豎著耳朵聽這邊的動靜,見方啟看過來,連忙挺了挺胸膛,臉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你留下看家。」方啟說。

  秋生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委屈巴巴地道:「師兄,憑什麼文才能去我不能去?我…」

  「你什麼?」方啟打斷他,「你在任府待了一個多月,功課落下多少心裡沒數?這幾天好好練功,哪兒都不許去。如果有人來找我,讓他來任府就行了。」

  秋生不敢頂嘴,只好哦了一聲,蔫蔫地退到一旁,看著文才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從偏房裡出來,神氣活現地跟在方啟身後出了院門。

  門在身後關上。

  秋生站在院子裡,聽著馬車聲漸漸遠去。

  「練功就練功。」

  他嘟囔了一句,轉身走到木人樁前,拉開架勢,一拳一拳地砸了下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