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火燒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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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鎮長和千鶴總算都趕到了。

  鎮長姓譚,五十來歲,圓臉,留著兩撇精心修剪的鬍鬚,穿著一身灰藍色的長衫,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帽,手裡拄著一根文明棍。

  他一進門就看見站在教堂中央的方啟,臉上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驚喜的表情,連忙上前幾步,拱手道:

  「哎呀,小方道長?你怎麼來了?九叔可還好?」

  方啟笑著還禮,道:「譚鎮長,許久不見。師父他老人家安好,只是前些日子回了茅山辦事,要過一陣子才能回來。晚輩是接到千鶴師叔的信,過來幫忙的。」

  鎮長點了點頭,目光在方啟身上打量了一番,感慨道:

  「九叔收了個好徒弟啊!當初我本想請九叔來譚家鎮坐鎮的,可惜被任發那老小子搶先了一步。不過後來千鶴道長來了,也是咱們譚家鎮的福氣。」

  他說著,又轉向千鶴道長,拱了拱手:

  「千鶴道長,這幾日辛苦你了。那些病人的事,我聽說你忙得腳不沾地,實在過意不去。」

  千鶴道長連忙還禮,謙虛道:「鎮長言重了。分內之事,談不上辛苦。只是水源的事…」

  「水源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鎮長擺了擺手,語氣篤定的繼續說,

  「你讓人來傳話,說毒源在教堂這邊,我就趕緊過來了。小方道長,這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方啟也不繞彎子,將方才的發現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蝙蝠巢穴、屍毒污染水源、地下室里的白骨和血跡。

  他沒有添油加醋,只是據實相告,但即便如此,也足夠讓鎮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是說…」鎮長的聲音壓低了,帶著幾分不敢置信,「那底下…有實驗室?洋鬼子拿咱們的人做活體實驗?」

  方啟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晚輩親眼所見。石台、鐵環、繩索、滿地的血跡,還有角落裡堆積的白骨——有大人,有孩子。從枯骨的數量來看,至少也有十幾人。」

  鎮長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洋鬼子拿華夏百姓做活體實驗這種事,他還是頭一回親耳聽見。

  他本以為那些洋和尚不過是來傳教的,頂多就是爭地盤、搶信徒,卻沒想到背後還有這等喪盡天良的勾當。

  「帶我去看看。」這句話是鎮長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方啟看了千鶴道長一眼,千鶴道長微微點頭。

  方啟便轉身,領著鎮長和千鶴道長穿過教堂,來到那間被鎖住的屋門前。

  門虛掩著,方啟推開門,率先進去。

  鎮長舉著火摺子往裡照了照——滿牆的蝙蝠倒掛在木樑上,密密麻麻,黑壓壓的一片。

  他的臉色白了一瞬,但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很快便穩住了心神,沒有叫出聲來。

  方啟領著他穿過屋子,來到角落那個被撬開的石板前,指了指黑洞洞的入口:

  「鎮長,下面就是。石階有些陡,還請小心。」

  鎮長深吸一口氣,從隨行的家丁手裡接過一盞馬燈,舉著往下走。千鶴道長跟在他身後,方啟走在最後。

  三人沿著石階往下,走了二十來級,便到了那個低矮的洞穴。

  馬燈的光照亮了洞穴的全貌。石台、鐵環、繩索、滿地的血跡、角落裡堆積的白骨——一樁樁一件件,與方啟方才描述的分毫不差。

  鎮長的腳步停住了。他站在洞穴中央,舉著馬燈,目光緩緩掃過每一處角落。

  他的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攥著馬燈的手在微微發抖。

  沉默了許久,他終於開口,顯然是怒火中燒了:「這些畜生…」

  千鶴道長走到那堆白骨前,蹲下身,仔細查看了一番,然後站起身,轉向鎮長,語氣沉重:

  「鎮長,這些白骨,少說也有十幾具。有些…看骨骼的形狀,確實還是孩子。」

  鎮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燒。」

  「這破教堂,一刻也不能留。」

  方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知道,鎮長此刻需要的不是建議,是行動。


  三人沿著石階走上去,回到教堂大廳。

  鎮長站在廳中央,目光掃過那些縮在角落裡的修女,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最終,他一揮手,朝身後的家丁吩咐道:「去,抱些柴火來。把教堂給我燒了。」

  此言一出,瑪利亞修女立馬站了起來。她的臉色驚慌,幾步衝到鎮長面前,大喊道:

  「鎮長!你不能這樣!這是教堂!是神聖之地!你燒了它,上帝會懲罰你的!」

  「神聖之地?」鎮長打斷她,冷笑一聲,「你跟我說神聖?那底下堆著十幾具白骨,你跟我說神聖?」

  瑪利亞修女被噎住了。

  什麼白骨,她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那幾個年輕修女也圍了上來,有的捂著嘴,有的攥著胸前的十字架,臉上滿是驚恐。

  她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先開口。

  鎮長卻沒有再看她們。他轉過身,朝身後的保安隊李隊長一揮手:

  「來人!把這些修女帶下去,嚴加審問!教堂底下那些事,跟她們有沒有關係,審清楚了再說!」

  李隊長應了一聲,一揮手,幾個保安隊員便圍了上來。

  瑪利亞修女一聽鎮長居然要關押她們,也嚇了一跳,連忙哭訴起來:

  「鎮長!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們才來沒幾天!那間屋子一直鎖著,來之前主教說那是禁區,我們從來沒進去過!」

  「是啊鎮長,我們真的不知道!我們只是想修好教堂,好好傳教!」

  「那些蝙蝠…我們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我們真的沒有害人!」

  「鎮長,求求你,不要抓我們!」

  她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有人捂著臉,有人抽噎著。

  她們不過是一群普通的修女,奉主教的命令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本以為只是傳教、祈禱、幫助窮人,卻沒想到會捲入這種事。

  鎮長看著她們,眉頭擰了起來。

  他不是鐵石心腸的人,這些修女年紀大多數都不大,最小的那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跟自家閨女差不多大。

  可教堂底下那些白骨是事實,水源被污染也是事實,他身為鎮長,不能因為幾句哭訴就放人。

  方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知道,這時候他該開口了。

  他上前一步,朝鎮長拱了拱手:「譚鎮長,晚輩斗膽說一句。」

  鎮長一看是方啟,示意他繼續說:「小方道長請講。」

  方啟整理了一下說辭,開口道:

  「鎮長,晚輩覺得,此事恐怕與這些修女無關。她們不過是被派來傳教的,教堂底下那些東西,是多年前洋鬼子留下的。那時候她們還沒來,甚至可能還沒出生。若是因為前任造的孽而牽連她們,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鎮長眉頭微皺,沒有立刻接話。

  方啟繼續道:「況且,她們若真是知情者,又怎會如此輕易地讓我們進去搜查?那間屋子一直鎖著,她們若心裡有鬼,大可以提前把那些蝙蝠處理掉,或者把地下室的入口封死。她們沒有,說明她們確實不知情。」

  鎮長聽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最終他嘆了口氣:「小方道長說得也有道理。那依你的意思…」

  「晚輩以為,」

  方啟接話道,

  「審問就不必了。她們不過是些修女,能審出什麼來?倒是那間屋子和地下室里的東西,還有新的水源,這才是當務之急。鎮長的精力,該放在這些正事上。」

  「至於這些修女,鎮長若是信得過,不妨讓她們先在鎮上的驛站歇息幾日。派人看著,不許她們離開便是。等此事了結,再讓她們離開譚家鎮,也來得及。」

  鎮長沉吟了片刻,最終答應了下來:「也罷。既然小方道長開了口,這個面子我還是要給的。」

  他轉向李隊長,吩咐道:「李隊長,把人帶到鎮上的驛站去。派人守著,不許她們離開譚家鎮半步。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誰敢亂跑,按逃犯論處!」

  李隊長連忙應聲:「是!鎮長!」

  瑪利亞修女如釋重負,連忙朝鎮長和方啟連連鞠躬:「多謝鎮長…多謝方道長…多謝……」


  鎮長擺了擺手,不耐煩地道:「行了行了,別謝了。趕緊走,別在這兒礙事。」

  李隊長一揮手,幾個保安隊員便上前,領著那些修女往外走。

  不多時家丁抱著柴火過來,堆在教堂四周,碼得整整齊齊。

  可鎮長看著那些柴火,眉頭卻沒有鬆開。

  他走到千鶴道長面前,壓低聲音,懇切道:「千鶴道長,這教堂底下那些東西…邪性得很。凡火,我怕燒不乾淨。」

  千鶴道長微微頷首,經過剛剛的仔細檢查,這裡確實是個聚陰之地,鎮長此言正合他意。

  「鎮長說得對。凡火只能焚木,焚不了邪。裡面那些蝙蝠邪性的很。若不斬草除根,後患無窮。」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

  瓶中是暗紅色的液體——那是他這些年斬妖除魔時收集的符火之精,以自身法力日夜溫養,專克陰邪。

  「此物名為『離火精』,乃我茅山秘傳。以符火引燃,可焚萬物。凡火燒不掉的,它能燒。邪祟藏在地下的,也能燒。」

  鎮長聽他說得鄭重,連忙退後幾步,讓出地方。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讓開。

  千鶴道長走到教堂正門前,蹲下身,將瓷瓶中的離火精均勻地灑在堆積的柴火上。

  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紫色的符籙。

  紫符。

  這是千鶴道長要動真格的了。

  只見他將紫符夾在指尖,口中低誦咒語。

  那咒語又快又急,方啟聽不太清,只能隱約辨認出幾個字眼——「天火」、「地火」、「離火」、「焚邪」、「破障」。

  念到最後一個音節,千鶴道長猛地將紫符往柴堆上一拍。

  「騰——!!!」

  紫色的火焰從柴堆中炸開,迅速沿著柴堆蔓延,眨眼間便竄上了教堂的木樑。

  教堂里的那些蝙蝠,此刻也被驚醒了。

  它們從木樑上、牆壁縫隙里、角落的陰影中瘋狂地湧出,撲棱著翅膀,發出嘶叫。

  黑壓壓的一片,朝教堂的窗戶和門口衝去。

  可那些蝙蝠剛飛到門口,便被紫色的火焰吞沒。瞬間碳化,化作一蓬蓬黑色的灰燼,飄散在熱浪之中。

  一隻接一隻,一群接一群。

  數以千計的蝙蝠從教堂中湧出,又在紫火中化為灰燼,那場面既壯觀又駭人。

  在場的所有人看著這一幕,都是心有餘悸。

  隨著紫色的火焰越燒越旺。

  教堂的屋頂終於撐不住了。

  木樑斷裂,瓦片墜落,整座建築在火焰中轟然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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