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返回義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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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叔似有所感,偏過頭來。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九叔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瞬間變成了喜色。他猛地站起身,顧不上身上的傷口,大步朝方啟走來。

  「阿啟!」

  九叔幾步走到方啟面前,雙手抓住他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細打量,

  「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老七呢?有沒有追上?那伙人有沒有對你——」

  「師父,師父!」

  方啟被他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些招架不住,連忙按住他的手,

  「弟子沒事,弟子沒事!您先別急,聽弟子慢慢說。」

  九叔這才稍稍冷靜了些,卻還是不放心,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確認沒有太嚴重的傷勢,這才鬆開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喃喃道,聲音里滿是後怕,心裡琢磨著這件事就不該答應這臭小子。

  方啟咧嘴一笑,轉而問道:「師父,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這麼多倭人術士的屍體?」

  九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要開口,身後卻傳來了聲音——

  「是阿啟回來了?快過來!」

  方啟循聲望去,只見趙師伯祖靠在青石上,正朝他招手。

  「去吧。」九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師伯祖叫你,先去見過他。」

  方啟應了一聲,快步朝青石走去。

  「師伯祖。」他在趙師伯祖面前蹲下,輕喚了一聲。

  趙師伯祖也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從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他伸出手,在方啟的肩膀上捏了捏,又在他手臂上拍了拍,最後點了點頭。

  「嗯,只有些皮外傷,沒什麼大礙。」

  他收回手,心裡的石頭落了地,語氣里滿是欣慰,

  「你沒事就好,也不枉我們這些老傢伙如此拼命。」

  方啟看著他道袍上那些被利器劃破的口子,心頭有些酸澀。

  他用力抿了抿嘴唇,將那股情緒壓下去,輕聲道:「師伯祖,您傷得重不重?」

  趙師伯祖卻滿不在乎地道:「皮外傷,不礙事。這點傷算什麼?當年我在茅山刑堂,哪年不被人捅幾刀?」

  方啟知道他這是在逞強,卻沒有戳穿,只是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一旁,讓江師伯繼續替師伯祖包紮。

  他將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千鶴道長身上,輕聲問道:「千鶴師叔,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麼?怎會如此慘烈?」

  千鶴道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靠在青石上閉目養神的趙師伯,見他老人家微微點頭,這才嘆了口氣,將方才的經過一一道來。

  原來,方啟去追老七之後,九叔和千鶴道長本打算追上去接應。可剛追出數十丈,袁正澤便帶著那數十名倭人術士攔住了去路。

  「那袁正澤,不愧是閣皂山的叛徒。」

  千鶴道長嚴肅道,

  「他盜走了閣皂山的鎮山之寶『天罡伏魔印』,又以邪法祭煉二十餘年,那法寶的威力,遠超我等想像。」

  說著,他眉頭微微皺起:

  「那方寶印祭出,便化作丈許方圓,金光籠罩之下,我等法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若非趙師伯祖以刑堂秘法強行撐開一道缺口,我們恐怕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方啟聽完,也是有些緊張。

  閣皂山的鎮山之寶,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千鶴道長繼續說道:「我們與那伙倭人術士纏鬥了不知多久,袁正澤始終站在後方,以天罡伏魔印壓制我等。那寶印太過霸道,我等只能勉強支撐,根本無法靠近他。」

  「後來呢?」方啟追問。

  「後來——」

  千鶴道長疑惑道,

  「打到一半,袁正澤忽然臉色大變,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猛地收起天罡伏魔印,連那些倭人術士都顧不上,轉身就逃。」

  「我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感覺遠處某個方向傳來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那股氣息甚至讓天罡伏魔印都微微震顫。袁正澤就是在那一刻逃走的。」

  方啟心裡明白是怎麼回事。

  那股恐怖的氣息,多半是二郎神降臨時散發的威壓。


  袁正澤那種人,最是惜命,感應到不對頭立刻就跑,連手下都顧不上了。

  千鶴道長繼續道:「袁正澤一逃,那些倭人術士便群龍無首。我等趁勢反擊,雖然費了些手腳,但總算將他們盡數誅滅。」

  他指了指滿地的屍體:「這些倭人術士,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道行不淺。若不是趙師伯祖和江師兄、廖師弟之前跟我們會合,光靠我和林師兄,恐怕還真有些棘手。」

  方啟環顧四周,看著滿地的屍體和滿目瘡痍的戰場,心中暗暗後怕。

  這一戰,雖然勝了,卻是慘勝。

  趙師伯祖身負數創,廖傑師叔右臂骨折,江勇師伯雖然傷得輕些,卻也遍體鱗傷。

  九叔和千鶴道長雖然看起來還好,但身上那些傷口,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好的。

  「師伯祖,」

  方啟轉過身,看向靠在青石上的趙師伯祖,拱手道,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弟子先送諸位長輩回義莊,治好傷病,再從長計議。」

  趙師伯祖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阿啟此言有理。此處血腥氣太重,恐怕會引來野獸,不宜久留。」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可剛起到一半,身形便晃了晃,險些摔倒。江勇連忙伸手去扶,卻被趙師伯祖一把推開。

  「扶什麼扶?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的地步!」

  江勇被推得後退半步,卻不敢再上前,只能站在一旁,一臉無奈地看著師父逞強。

  趙師伯祖咬著牙,硬撐著站直了身體。

  可他的腿分明在發抖,額頭上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邁出一步,又一步,雖然走得慢,卻堅持不讓人扶。

  方啟看在眼裡,心中暗暗嘆氣。這位老人家,一輩子要強,到老了還是這副脾氣。

  他走上前,在趙師伯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後背:「師伯祖,弟子背您。」

  趙師伯祖愣了一下,隨即臉色一沉:「背什麼背?我自己能走!」

  「師伯祖,」

  方啟沒有起身,也沒有回頭,只是保持著蹲姿,

  「您傷得不輕,強撐著走回去,只會加重傷勢。到時候要養更久,反而耽誤事。弟子背您,省時省力,兩全其美。」

  趙師伯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哼」了一聲,伸手搭在方啟肩上,嘟囔道:

  「兔崽子,我老人家願意讓你背,是給你面子!」

  方啟忍著笑,穩穩地將趙師伯祖背了起來。

  入手比想像中沉,老人家的身體雖然硬朗,但這一戰確實消耗不小,此刻趴在他背上,呼吸都有些不穩。

  「走了。」方啟說了一聲,率先邁步。

  九叔和千鶴道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他們連忙跟上,江勇攙扶著斷臂的廖傑走在最後。

  一行人沿著官道,朝任家鎮的方向走去。

  走了約莫一個半時辰,終於見到了義莊。

  院門緊閉著,裡面似有聲音傳來。

  方啟停下腳步,騰出一隻手去推門——門沒鎖,一推就開了。

  他正要邁步跨過門檻,卻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肥碩的身影從堂屋裡沖了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把掃帚,嘴裡嚷嚷著——

  「誰?!誰?!」

  那人跑到院中,借著晨光看清了門口的一行人,頓時愣住了。

  「方、方師兄?!」

  方啟也是一愣。

  這胖子——張大膽?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認錯。

  這胖子怎麼在這兒?他什麼時候來的?

  張大膽愣了一瞬,隨即臉上爆發出狂喜,轉身就朝堂屋裡喊:「師父!師父!方師兄和林師伯他們回來了!」

  堂屋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四目道長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不耐煩道:

  「喊什麼喊?回來了就回來了,大驚小怪——」

  話說到一半,四目道長已經跨出了堂屋門檻。


  他的目光掃過院門口那一行人,整個人都不好了。

  九叔衣衫襤褸,道袍上好幾道口子,露出的裡衣上滲著血跡,頭髮也散了,幾縷碎發垂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千鶴道長倒是還好,但袖口那道破口處,隱約可見裡面一道還在滲血的傷痕。

  江勇扶著廖傑走在最後,廖傑的右臂吊在胸前,走路都要人攙著。

  四目道長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這——怎麼回事?!」

  他幾步衝上前,目光在幾人身上來回掃視,急道,

  「怎麼傷成這樣?!誰幹的?!發生了什麼?!」

  這一聲喊,把趴在方啟背上的趙師伯祖也驚醒了。

  老人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見四目道長那張寫滿焦急的臉湊在面前。他愣了一下,隨即眯起眼,上下打量了四目一番。

  「四目?」趙師伯語氣還是那副老樣子,只是有些意外,「你小子怎麼在這兒?」

  四目道長這才注意到趴在方啟背上的趙師伯祖,連忙退後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弟子四目,見過師伯。」

  趙師伯祖「嗯」了一聲,又閉上了眼睛,嘟囔道: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行禮了。進去說話,進去說話。我老人家累得很,想躺著。」

  四目連忙側身讓開,朝堂屋裡一指:「師伯請!阿啟,快把你師伯祖背進去!」

  方啟應了一聲,背著趙師伯祖穿過院子,跨進堂屋門檻。

  九叔跟在後面,千鶴道長扶著廖傑也走了進來。江勇走在最後,順手帶上了院門。

  四目道長站在堂屋裡,看著這一行人渾身帶傷的模樣,急得在原地直打轉。

  他轉身朝還站在院中發愣的張大膽吼了一嗓子:

  「還愣著幹什麼?!去!把文才再叫起來!讓他去準備藥材和熱水!快去!」

  張大膽被這一嗓子吼得一個激靈,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就朝偏房跑,一腳踹開門,沖了進去:

  「文才!文才!快起來!出事了你還在睡!」

  偏房裡傳來文才含糊不清的聲音:「怎麼了?怎麼了?誰出事了?」

  「方師兄他們回來了!全都受傷了!師父讓你去準備藥材和熱水!快!」

  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緊接著文才衣衫不整地從偏房裡沖了出來,一頭扎進廚房,很快裡面便傳來生火、燒水的聲響。

  四目道長這才轉過身,走回堂屋。

  趙師伯祖已經被方啟安置在靠牆的椅子上,老人家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九叔在旁邊坐下,千鶴道長扶著廖傑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江勇則站在一旁,目光在師父和師弟之間來回掃視。

  四目道長在九叔旁邊坐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壓低聲音問道:

  「林師兄,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一個二個都傷成這樣?」

  九叔看了他一眼,正要開口,卻被靠在一旁的趙師伯祖搶先了。

  老人家沒有睜眼,只是慢悠悠地開了口:「四目,你什麼時候到的?」

  四目道長連忙坐直身體,答道:「回師伯,弟子昨日晚上到的。本是順路來看看林師兄和阿啟,結果剛進鎮子就感覺屍氣沖天,循著氣息趕到任府,正好撞上任老太爺的殭屍作亂。」

  他將昨夜在任府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如何撞見任老太爺的殭屍與阿東四人纏鬥,如何以請神之術將其制服,如何帶著秋生、阿東四人和任家父女撤回義莊。

  趙師伯祖聽完,睜開眼,看了四目一眼,對於他的處置還是頗為滿意:

  「嗯,做得不錯。你師伯我這麼多年沒見你,倒是長進了不少。」

  四目道長被誇,但是在師兄弟面前又有些不好意思,訕訕道:「師伯祖過獎了,弟子不過是盡了本分。」

  趙師伯祖哼了一聲,又閉上了眼睛。

  那語氣,分明是在說——算你小子還有點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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