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攔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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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叔與千鶴道長身形疾掠,穿過密林,越過山澗,朝著那道沖天金光的方位全力奔行。

  前方密林中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幾道身影從樹叢中鑽了出來。

  為首那人一身道袍,鬚髮花白,面容清癯,正是趙師伯祖。

  他身後跟著兩個中年道士,一個面容方正,留著短須;一個身材精瘦,目光銳利。

  兩人都穿著深色道袍,腰間掛著令牌,正是趙師伯祖的兩位弟子——江勇和廖傑。

  九叔看見趙師伯祖終於來了,心頭欣喜,連忙停下腳步,拱手行禮:「師伯!您來了!」

  趙師伯祖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語氣急切:

  「收到你的消息,我就帶著你江師兄和廖師弟連夜趕過來了。半路上感應到這邊動靜不小,緊趕慢趕,總算是到了。」

  他的目光在九叔和千鶴道長身上掃過,見兩人雖然神色疲憊,但並無明顯外傷,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這邊情況如何?」趙師伯祖問道。

  九叔便將今夜之事快速說了一遍——老七帶人盜走任老太爺的棺材,他和阿啟一路追蹤至此,屠龍突然出現攔住去路,千鶴師弟隨後趕到,屠龍被他誅殺,魂魄也被他收入符中。

  「阿啟呢?」趙師伯祖的眉頭皺了起來,「阿啟去了哪裡?」

  「阿啟去追老七了。」九叔如實答道,「屠龍這邊,由弟子和千鶴師弟應付。」

  趙師伯祖的臉色瞬間變了。

  「糟了!」

  「阿啟一個人去追老七?!」

  九叔見師伯如此失態,有些疑惑,連忙問道:「師伯,有何不妥?」

  趙師伯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江師兄,沉聲道:「阿勇,你跟你林師弟說。」

  江勇上前一步,面色凝重地看著九叔,緩緩開口:「林師弟,你有所不知。真正老七…其實早就死了。」

  「什麼?早就死了?什麼意思?」九叔吃驚道。

  江勇嘆了口氣,將這幾日新查到的線索一一道來。

  「當年,老七在任家鎮一帶混得很差,吃了上頓沒下頓,連個像樣的羅盤都買不起。後來,他遇到了那伙倭人。」

  「那伙人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他是風水先生,便找上了他。他們資助他錢財,教他更高深的風水之術。老七窮怕了,見有人肯幫他,也沒多想,便接受了。他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已經上了賊船。」

  「後來呢?」九叔追問。

  江勇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後來,那伙人故意請他喝酒,把他灌得酩酊大醉。老七得意忘形,酒勁上頭,把蜻蜓點水穴的秘密說了出去——那塊地的位置、穴形的講究、葬法的關竅,一五一十,全倒了出來。」

  「任家那邊,早就被那伙人透了風。任老太爺得知有這麼一塊寶地,豈能不動心?他親自找到老七,威逼利誘,軟硬兼施,逼老七把地讓出來。」

  九叔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老七被逼無奈,只好照做。他替任老太爺選定了穴位,擇了吉日下葬,還囑咐二十年後必須起棺遷葬——這些都是那伙人教他說的。」

  江勇的聲音低了下去:「可那之後,老七後悔了。他知道自己做了錯事,害了任家,也害了自己。那伙人讓他繼續替他們辦事,讓他做漢奸,他不肯。」

  「他寧死不從?」

  「寧死不從。」

  江勇點了點頭,

  「那伙人見他不肯屈服,便滅了他的口。老七死後,他們找了一個人假扮老七,繼續在任家鎮盯著任家。」

  「所以,現在這個所謂的『老七』,是假的。」九叔咬著牙。

  「不錯。」江勇點頭,「而且,我們查到的這些線索,來得太容易了。」

  九叔心頭一凜:「什麼意思?」

  江勇與趙師伯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趙師伯祖接過話頭,沉聲道:

  「我們順著線索追查,本以為會費一番周折,可沒想到——那地方幾乎沒設什麼防備,線索擺在那裡,就像是有人故意留給我們的。」

  九叔的臉色徹底變了。


  「所以…」

  「那些消息,是對方故意散布給我們的?」

  「恐怕是的。」趙師伯祖嘆了口氣,「那伙人恐怕是知道我們在查,臨時改了主意,將計就計,故意讓我們『查』到這些。」

  「他們的目的除了任家…」

  「是阿啟。」最後三個字是九叔說出來的。

  趙師伯祖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九叔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阿啟。

  阿啟一個人去追老七了。

  而那伙人的真正目的,從一開始就是阿啟。

  「不行!」九叔猛地轉身,「雖然阿啟已經有所準備,但是我還是不放心!」

  話音未落,他已縱身掠出,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趙師伯祖連忙跟上,千鶴道長和江勇、廖傑也緊隨其後。

  五道身影在林間疾奔,朝著方啟和老七消失的方向追去。

  然而,幾人剛剛跑出百丈距離,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火光。

  數十支火把同時點燃,將整片山道照亮。

  火光搖曳,映出數十道身影,齊刷刷地站在山道中央,將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九叔猛地停下腳步,掃過前方那群攔路之人。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年輕人。

  說「年輕」,其實也不太準確。

  那人看起來不過三十歲上下,面容清俊,皮膚白淨,留著一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短須,看著倒有幾分斯文人的模樣。

  他負手而立,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目光在九叔等人身上緩緩掃過,不慌不忙,氣定神閒。

  而他身後,站著數十個穿著白色僧袍的人。

  那僧袍樣式古怪,既非中原僧人的袈裟,亦非藏地喇嘛的法衣。

  窄袖、束腰、高領,袖口和領口處繡著暗紅色的紋路,像是什麼扭曲的符文。

  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布帶,布帶上掛著一串小小的銅鈴,在夜風中發出細微的「叮鈴」聲響。

  他們頭上戴著高高的黑色角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和一雙雙毫無表情的眼睛。

  趙師伯祖的目光落在那為首年輕人身上,先是一愣,隨即出聲。

  「袁正澤!」

  他分明記得,袁正澤叛出閣皂山、殺害恩師那年,就已經四十多歲了。如今二十多年過去,這人怎麼反倒比當年看著還年輕?

  那年輕人——袁正澤——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他伸出右手,慢悠悠地捋了捋鬍鬚,得意道:

  「哦?鄙人之前的漢名,居然還有人記得。」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趙師伯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啊呀呀~~~居然是茅山的趙道長,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趙師伯祖的臉色鐵青,他死死盯著袁正澤,咬牙道:

  「袁正澤,你叛出師門,殺了自己的授業恩師,盜走閣皂山鎮山之寶,投靠倭人,做了漢奸。這些年來,我茅山、龍虎山、閣皂山,三山正道,無時無刻不在找你!」

  袁正澤聽著,臉上沒有絲毫動容。他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不屑道:

  「趙道長,你還是這麼頑固。什麼叛出師門?什麼殺了恩師?什麼投靠倭人?不過是各為其主罷了。成王敗寇,這道理,你活了這麼大歲數,怎麼還是不明白?」

  趙師伯祖被這話氣得渾身發抖,右手猛地按住腰間,就要拔劍。

  九叔卻伸手攔住了他。

  「師伯,別中了他的激將法。」九叔勸說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袁正澤和他身後那數十個白衣僧袍的身影,「這些人,不對勁。」

  趙師伯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重新打量起那些白衣僧袍的身影。

  確實不對勁。

  那數十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們的呼吸幾乎聽不見,心跳也微不可察,若不是偶爾有風吹過,帶起他們衣角微微翻動,幾乎要以為他們是死人。


  趙師伯,眯起眼睛,看來這些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倭人術士。

  就在大家僵持之際,九叔的手猛地從劍柄上抬起,掌心朝向袁正澤,五指張開。

  「袁正澤——!!!」

  九叔暴喝一聲,掌心雷光炸開!

  一道雷光從他掌心激射而出,直直轟向袁正澤的面門!

  這一擊,九叔沒有任何保留。

  他要一擊斃命,為那些被倭人殘害的同胞報仇,為那些被袁正澤害死的道門同門雪恨!

  可袁正澤卻絲毫沒有反應。

  雷光即將觸及他面門的瞬間——

  他身後一名白衣僧袍的倭人術士猛地抬起雙手,十指交叉,結成一個古怪的手印。

  「嗡——!!!」

  一道金色的光罩憑空浮現,將袁正澤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光罩約莫丈許方圓,呈半透明狀,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將袁正澤護得嚴嚴實實。

  雷光轟在光罩上,發出「轟咔」一聲巨響!

  金光與雷光激烈碰撞,迸出刺目的火花!

  光罩劇烈震顫,表面符文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卻硬生生擋住了那道雷光。

  那出手的倭人術士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卻手印紋絲不動。

  九叔也沒想到。

  他的掌心雷,全力一擊,竟然被一個倭人術士擋住了?

  袁正澤站在光罩後面,慢悠悠地抬起手,拍了拍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抬起頭,看著九叔,打了聲招呼。

  「林九道長,久仰大名。」

  「茅山符籙大家,陣法通玄。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說著,目光落在九叔掌心殘留的幾縷電弧上,輕輕搖了搖頭。

  「可惜,你這一掌,還差些火候。若是石堅在此,恐怕我此刻已是一具屍體了。」

  九叔冷靜了下來,沒有再出手。方才那一掌,他用了全力,卻連袁正澤的衣角都沒碰到。

  那金色光罩的防禦力,遠超他的預料——而且,那甚至不是袁正澤自己出的手,只是他身邊一個術士隨手擋下的。

  袁正澤見九叔不再出手,也不再墨跡,他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白衣僧袍的術士,又轉回來。

  「幾位,」

  「今日便由鄙人來招待你們。可不能讓你們壞了大御神的好事。」

  話音落下,他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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