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練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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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方啟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師兄!師兄!該起了!」秋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天都亮了,還睡呢?」

  方啟迷迷糊糊睜開眼,窗外確實已經透進了蒙蒙亮光。

  他愣了一下,隨即一拍腦門——回到家就是容易放鬆,這都天亮還沒起,之前可從不這樣。

  「來了來了。」他連忙翻身下床,三兩下穿好道袍,系好腰帶,拉開門。

  秋生站在門口,已經穿戴整齊,顯然過來已經有一陣了。

  他見方啟出來,咧嘴一笑:「師兄,練功去?」

  方啟點了點頭,跟著他出了門。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院子裡。

  清晨的空氣還有些涼,院中的老樹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

  東方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再過不久,太陽就該出來了。

  秋生在院子中央站定,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然後轉過身,面對方啟。

  「師兄,我們倆練練??」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眼神也比從前沉穩了許多。

  「哦?」這次輪到方啟詫異了。

  這小子,確實不一樣了。

  從前練功都是能躲就躲,能拖就拖,哪有主動請戰的?

  方啟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暗暗點頭。

  「也好。」方啟也活動了一下筋骨,擺開架勢,「不必留手。」

  「師兄,冒犯了!」

  秋生說著,腳下一動,身形便竄了出去。

  是伏虎拳。

  起手式,雙拳齊出,直取方啟胸口。

  方啟不閃不避,同樣以伏虎拳迎了上去。雙拳相交,發出一聲悶響。秋生被震退半步,方啟卻紋絲不動。

  秋生沒有氣餒,穩住身形,再次欺身而上。

  這一次他不再蠻幹,拳法變得靈活了許多——虛虛實實,快慢結合,時而剛猛直進,時而迂迴側擊,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

  方啟一邊接招,一邊在心裡暗暗點評。

  秋生的伏虎拳,確實已經入了門。

  拳架端正,發力順暢,節奏感也不錯。雖然還有些生澀的地方,但基礎已經打得相當紮實了。

  他沒有用全力,只是以同樣的伏虎拳應對,刻意放慢了節奏,引導著秋生一步步深入。

  秋生起初還有些拘謹,打著打著便放開了。

  拳風呼呼,腳步沉穩,一招一式都帶著幾分凌厲。

  偶爾還能打出幾招讓方啟眼前一亮的組合,雖然破綻不少,但那股子敢打敢拼的勁頭,確實值得肯定。

  兩人在院子裡你來我往,斗得難解難分。

  堂屋的門不知什麼時候開了條縫,九叔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站在廊下,背著手,看著院中纏鬥的兩個徒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

  片刻後,另一扇門也開了。

  趙師伯祖走了出來,頭髮已經梳好,道袍穿得整整齊齊,顯然也起了有一陣了。

  他走到九叔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院中,捋了捋鬍鬚,也沒有出聲打擾。

  兩人就那麼站在廊下,靜靜地看著院子裡那道青色的身影和那道灰色的身影在晨光中交錯、碰撞、分離、再碰撞。

  方啟察覺到師父和師伯祖出來了,但沒有分心。

  他繼續引導著秋生,時而攻,時而守,時而快,時而慢,讓秋生在實戰中體會伏虎拳的每一處關竅。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方啟覺得差不多了。

  秋生的拳法已經入門,剩下的就是勤學苦練和實戰積累了。這些東西急不來,得靠日積月累的功夫。

  他瞅准一個破綻,一掌拍在秋生肩頭。秋生踉蹌後退數步,穩住身形,胸口起伏,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方啟收勢站定,正要開口點評——

  「好!」

  一聲喝彩從廊下傳來。

  趙師伯祖拍著手,笑呵呵地走了過來。他的目光在秋生身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方啟,連連點頭。


  「好!好啊!你們師兄弟兩個,基礎都打得不錯。尤其是這個——」

  他指了指秋生,問道,「你叫秋生?」

  秋生連忙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回師伯祖,弟子正是秋生。」

  趙師伯祖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滿是讚許:「聽聞你入門不過兩年,便有如此實力,實屬難得。我茅山後繼有人啊!」

  這話一出,秋生的眼睛都瞪大了。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下巴也微微揚了起來,嘴角更是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方啟看著他那副得意的模樣,心裡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這小子,還是改不了這毛病。剛夸兩句就飄了,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也不能全怪他。

  入門兩年,能得到師伯祖這樣的讚譽,換誰誰不飄?秋生能忍到現在還沒笑出聲來,已經算是進步了。

  方啟走上前,接過話頭:「師伯祖過獎了。秋生師弟確實進步不小,但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弟子打算從今日起,給他重新安排功課,把基礎再夯實些。」

  他這番話,既肯定了秋生的進步,又給他澆了盆冷水,讓他別太得意忘形。

  九叔站在廊下,聽著方啟這番話,微微頷首。

  這孩子,越來越有大師兄的樣子了。

  他走上前,目光在秋生臉上掃過,淡淡地道:「不錯。你們繼續吧。」

  然後,他轉向趙師伯祖,恭敬道:「師伯,昨日的符法,弟子還有一事不明。今個兒您可還有空?」

  趙師伯祖哈哈一笑,捋了捋鬍鬚:「自然有空。走走走,進屋說。你那幾個關竅,我昨晚想了想,確實還有些地方可以琢磨琢磨。」

  兩人一前一後,轉身進了堂屋。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方啟轉過身,看著秋生。

  秋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撓了撓頭,訕訕地道:「師兄,我方才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了?」

  方啟挑了挑眉,看來這小子知道啊。

  「你說呢?」他似笑非笑地看著秋生。

  秋生撓了撓頭,臉上的訕笑更濃了:「我…我就是一時沒忍住。師伯祖誇我,我…」

  「行了,」方啟擺了擺手,打斷他,「年輕人難免如此,多注意點,慢慢改過來就行。你能意識到,就已經是進步了。」

  秋生鬆了口氣,用力點了點頭:「師兄放心,我一定注意!」

  方啟「嗯」了一聲,負手站在院中,看著天邊那片越來越亮的朝霞,沉吟了片刻。

  「你如今的實力,我之前安排的那些功課已經不夠了。」

  他轉過身,看著秋生,

  「今日暫且如此,明日我重新給你安排新的。」

  秋生連忙應道:「好!師兄說怎麼練,我就怎麼練!」

  方啟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走到院子另一側的空地上,抽出腰間的桃木劍。

  千鶴師叔的劍法,可是還有大學問的。

  他雖然已經學了七八成,但那剩下的兩三成,才是最核心的東西。劍印只是其中之一,還有更多的關竅,需要日復一日的苦練才能領悟。

  方啟深吸一口氣,手腕一抖,桃木劍便化作一道流光。

  起手式,劍指東方。

  第一式,白虹貫日。劍尖直刺,快如閃電,帶起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第二式,風捲殘雲。劍身橫掠,勁風激盪,院中幾片落葉被劍氣捲起,在空中打了個旋。

  第三式,迴風拂柳。劍勢一轉,從剛猛變為柔和,劍尖輕點,如蜻蜓點水,似有若無。

  第四式,蒼松迎客。劍身斜挑,大開大合,氣勢磅礴。

  第五式,仙人指路。劍尖直指,精準如尺,分毫不差。

  第六式,雲開月明。劍身旋轉,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劍氣縱橫。

  第七式,寒梅傲雪。劍勢凌厲,鋒芒畢露,每一劍都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第八式,歸元一炁。劍光收斂,萬法歸宗,所有的鋒芒在這一刻盡數內斂,只餘一道淡淡的劍痕留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八式打完,方啟收劍站定,氣息平穩,額角只微微見汗。

  (瞎幾把寫的,莫較真)

  他沒有停。

  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在劍身上緩緩划過。

  法力從丹田提起,沿經脈上行,過膻中,經手臂,匯聚於指尖。指尖觸及劍身的瞬間,意念緊隨法力,沿著劍身遊走。

  一道溫潤的金光從劍柄處亮起,隨著指尖的移動,緩緩流向劍尖。

  金光所過之處,桃木劍的劍身上隱隱有符文浮現,一閃而逝。

  正是劍印。

  這一次,金光沒有熄滅。它穩穩地附著在劍身上,將整柄桃木劍籠罩在一片溫潤的金色光暈之中。

  方啟握劍的手穩如磐石,意念與法力完美合一,在劍身上流轉不息。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樹上。

  手腕一抖,桃木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直射向樹幹!

  「噗——!」

  劍尖入木三寸,穩穩地釘在樹幹上。劍身上的金光漸漸消散,只余劍柄還在微微震顫,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方啟走上前,將桃木劍從樹幹上拔出,低頭看了看劍尖——完好無損。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劍印這一招,總算有了幾分火候。

  秋生站在一旁,看著方啟練劍,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一招一式,那劍光流轉,那最後那一劍脫手飛出的凌厲——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厲害的劍法。

  心想著,如果自己能學會,那該多拉風?

  方啟收劍,轉過身,看著秋生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樣,打趣道。

  「看什麼呢?你的功課做完了?」

  秋生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收回目光,嘿嘿兩聲:「師兄,你…你這劍法也太厲害了。我什麼時候才能學到這種程度?」

  方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伏虎拳練好,把基礎打紮實了。貪多嚼不爛,一步一步來。」

  秋生也知道師兄說的有道理,也不囉嗦,轉身跑回院子中央,繼續練他的伏虎拳去了。

  練了不一會,文才也起來了。

  他揉著眼睛從偏房走出來,頭髮亂糟糟的,道袍的扣子還扣錯了一顆,整個人看起來迷迷糊糊的,顯然還沒完全清醒。

  然後他就看見了院子裡那兩個身影。

  秋生赤著上身,渾身是汗,正對著木人樁一拳一拳地砸。拳風呼呼,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

  方啟站在一旁,手持桃木劍,劍光流轉,身形飄逸,一套劍法行雲流水般施展開來,衣袂翻飛,氣度不凡。

  文才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邋裡邋遢的模樣,又看了看院子裡那兩個揮汗如雨的身影,臉上閃過一絲慚愧。

  師兄失蹤了一年,剛回來第二天就起來練功了。秋生從前那麼愛睡懶覺的人,如今也天不亮就起了。

  只有他,還在睡懶覺。

  文才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過去。

  方啟收劍站定,看見文才過來,便笑道:「文才,來,練兩手如何?」

  文才愣了一下,隨即連連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不不,師兄,我不行不行。我這三腳貓的功夫,哪敢在您面前獻醜?」

  方啟看著他那副慫樣,也不勉強,笑著搖了搖頭:

  「行,那你去把雞鴨餵了,然後給祖師爺上香。師伯祖還在,別耽誤了做飯。」

  文才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方啟又叫住他。

  文才停下腳步,回過頭。

  方啟想了想,道:「取幾個雞蛋,總不能讓師伯祖吃得不盡興。早上做個蔥花炒蛋,再煮個白水蛋,老人家吃著舒坦。」

  文才點了點頭,把這差事牢牢記在心裡:「好嘞,師兄放心,我這就去!」

  說完,他一溜煙跑了。

  方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這才收回目光,轉向還在打木人樁的秋生。


  「秋生,停一下。」

  秋生應聲收拳,轉過身來,胸口起伏,額頭上全是汗。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氣喘吁吁地道:「師兄,咋了?」

  方啟走上前,指了指他方才打拳的姿勢:

  「你方才那一招,發力點偏了。不是從肩膀發力,是從腰。腰為軸,肩為輪,腰轉肩隨,力才能傳到位。」

  他擺開架勢,給秋生示範了一遍。

  起勢,沉肩,墜肘,轉腰,發力——一拳打出,拳風呼嘯,空氣都被撕開一道口子,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秋生看得眼睛都直了。

  「看清了?」方啟收拳站定,「再來一遍。」

  秋生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氣,按照方啟教的重新打了一遍。

  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感受著腰部的轉動,感受著力量從腰傳到肩、從肩傳到臂、從臂傳到拳的過程。

  一拳打出,雖然沒有方啟那般凌厲,但比方才確實好了不少。

  方啟點了點頭:「不錯,就是這個感覺。多練,把它練成肌肉記憶,不用想就能打出來。」

  秋生用力點了點頭,又轉身對著木人樁練了起來。

  方啟站在一旁,看著他練了幾遍,又指出了幾個小毛病,一一糾正。

  不知不覺,日頭已經升起來了。陽光灑在院子裡,驅散了清晨最後一絲涼意。

  方啟看了看天色,感覺時間差不多了。

  「行了,」他拍了拍手,「收拾一下,準備吃早餐了。」

  秋生應了一聲,這才停下來,彎腰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方啟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上來,洗了把臉,又用濕布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秋生也跟過來,把頭直接伸進桶里,「咕嘟咕嘟」灌了幾口涼水,然後猛地抬起頭,甩了甩頭髮上的水,跟個落湯雞似的。

  方啟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你這是洗臉還是洗澡?」

  秋生嘿嘿一笑,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都一樣,都一樣。」

  兩人正說著,廚房方向傳來一陣誘人的香氣。

  蔥花炒蛋的味道,混著米粥的清香,順著晨風飄過來,讓人食指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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