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解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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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大廈,阿友推開門,領著方啟上了樓。

  走到三樓,阿友停下腳步,在一扇貼著一張褪了色的門神畫的門前站定。

  阿友抬手敲了敲門。

  屋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張蒼白的臉從門縫裡探出來。

  那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汗衫,頭髮稀疏,眼窩深陷,顴骨突出,臉上沒什麼血色。他的目光在阿友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方啟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阿友?」

  「你怎麼來了?」

  阿友沒有回答,只是側身讓開,指了指身後的方啟:「阿九,這位是方啟。茅山傳人,正經受籙的弟子。」

  阿九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方啟身上打量了一番,最後落在他腰間那塊令牌上。

  「茅山傳人?」他喃喃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信,「這年頭,還有正經的茅山道士?」

  方啟上前一步,抱拳道:「茅山方啟,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阿九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這個年輕人會客客氣氣叫一聲「前輩」,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就是平輩論交的架勢。

  可看著方啟腰間那塊令牌,看著他那副沉穩從容的模樣,到嘴邊的「小子」又咽了回去。

  他拉開門,側身讓開:「進來吧。」

  阿九的屋子不大,比阿友的鋪子還要逼仄些。

  進門就是客廳,靠牆擺著一張供桌,桌上供著幾尊神像,香爐里插著三炷香,青煙裊裊。

  角落裡放著一個紅木柜子,櫃門緊閉,上面貼著一張黃符。

  方啟的目光在那張符上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他感覺到了。

  是小鬼。

  阿九在桌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又轉頭看向阿友,「你也坐。」

  阿友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從口袋裡摸出煙,抽出一根遞給阿九。阿九接過,叼在嘴裡,阿友劃了根火柴,給他點上。

  兩人隔著煙霧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方啟在他們對面坐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然後看向阿九,開門見山:「阿九先生,我今天來,是有件事跟你說。」

  阿九彈了彈菸灰,語氣淡淡的:「什麼事?」

  方啟看著他,試探道:「2442那對雙胞胎,已經被阿友收走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接著阿九轉頭看向阿友,眼神裡帶著質問。

  阿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了一聲:「你看我幹什麼?那兩隻東西在2442住了好些年了,本來就該送走了。我找到合適的地方,自然會讓她們上路。」

  阿九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深深吸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

  「所以呢?」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什麼情緒,「你來,就是告訴我這個?」

  這話一出方啟就知道,跟這種人說話,拐彎抹角沒用。

  阿九是這一行的老人,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話沒聽過?你跟他繞圈子,他比你還能繞。

  不如直說。

  「阿九先生,這棟樓最近不太平。走廊里有陰兵過境的痕跡,好幾戶人家半夜聽見小孩在樓道里笑。你是這一行的老人,這些事跟你有沒有關係,你比我清楚。」

  阿九眼眸抬了抬,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方啟繼續道:「我不管你有什麼苦衷,但你再這麼下去,陰德遲早敗光。到那時候,別說續命,投胎都沒你的份。」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阿九的臉色變了變,卻沒有出言反駁。

  他何嘗不知道?他比誰都清楚。可他不甘心。

  年輕時他也做過不少事,斬妖除魔、超度亡魂,哪一樣不是拿命在拼?

  他以為積了那麼多陰德,老天爺總會給他一條活路。

  可到頭來呢?陽壽將盡,該死還是得死。

  憑什麼?

  想到此,他胸中的怒火愈發強烈。


  「你一個小輩,」

  「就算真是茅山的人,又能怎樣?茅山已經沒了,這裡是港島,你管得著我?」

  方啟沒有跟他爭辯。

  他站起身,右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微張開。

  一縷銀白色的電弧從指尖跳躍而出,噼啪作響,接著全身開始冒出電弧。

  阿九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雷光——至陽至剛,純正無匹,絕不是那些江湖術士的花架子,而是失傳的茅山雷法!

  他雖會畫紫符,在如今這個時代已算頂尖。

  可紫符需要開壇、需要準備、需要時間。

  眼前這小子呢?零幀起手,說亮就亮,說收就收。

  這根本不是同一個層次的東西。

  阿九到嘴邊的強硬話語,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阿友連忙打圓場,拍了拍阿九的肩膀,勸解道:

  「行了行了,都別上火。阿九,方啟說的也不是沒道理。你這樣下去,確實不是辦法。」

  他嘆了口氣,看著阿九那張蒼白的臉,認真道:

  「你現在還有些陰德,下去之後還能謀個一官半職。再拖下去,等陰德耗盡了,你就是想投個好胎都難。你自己想想。」

  這話說中了阿九的心思。

  他不想死。他做夢都想活下去。

  可他也知道,靠小鬼續命,遲早有撐不住的那一天。

  與其到時候灰飛煙滅、什麼都沒留下,不如趁現在還有些資本,下去搏一搏。

  只是…太突然了。他還沒準備好。

  方啟看著他臉上的掙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收起雷光,語氣放緩了些:

  「阿九先生,我給你一天時間。一天之後,我來找你。該交代的事交代清楚,該了結的因果了結一下。」

  他看著阿九,補了一句:「那隻小鬼,必須送走。不能再留了。」

  阿九抬起頭,閉上眼睛,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見阿九答應,方啟和阿友對視了一眼,起身告辭,一起退出了房間。

  走到樓梯口,方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阿友。

  「阿友叔,那兩個雙胞胎鬼,你打算怎麼辦?」

  阿友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上一根,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已經送走了。」

  方啟一愣:「送走了?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

  阿友彈了彈菸灰,

  「你睡覺那會兒,我去了一趟郊外。找了個清淨地方,念了經,燒了紙,送她們上路了。」

  「那兩個丫頭,也是可憐人。」

  阿友的聲音低了下去,

  「活著的時候被人害死,死了之後困在那間屋子裡,一困就是好些年。如今能去投胎,對她們來說是解脫。」

  方啟點了點頭,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雙胞胎送走了,阿九那邊就算想打什麼主意,也沒了目標。

  剩下的就是那隻小鬼——只要阿九肯放手,這棟樓里的隱患就算徹底解決了。

  「阿友叔,阿九那邊,還得麻煩你盯著點。」方啟認真道,「我警署那邊還有事要辦,不能時時刻刻看著這裡。我怕他…」

  「怕他狗急跳牆?」

  阿友接過話頭,把煙叼在嘴裡,哼了一聲,

  「放心,那老小子雖然固執,但不是蠢人。你話都說到那份上了,他要是還想不通,那就是他自己找死,怪不得別人。」

  他看了方啟一眼,語氣難得地認真了幾分:「我會盯著他的。你放心去辦你的事。」

  方啟聞言,心裡一暖,感激道:「那就多謝阿友叔了。」

  阿友擺擺手,轉身朝樓下走去,頭也不回地道:「謝什麼謝?走吧,去我店裡。忙活了大半天,肚子都餓了。」

  方啟笑了笑,連忙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穿過那條窄巷,回到了阿友的糯米飯鋪子。


  「坐著吧,一會兒就好。」阿友走到灶台後面,系上圍裙,開始忙活。

  方啟卻不急著坐下,而是走到灶台邊,看著阿友熟練地切腊味、盛米飯、澆醬汁。

  「阿友叔,」方啟開口道,「多打兩份,我帶走。」

  阿友疑惑的抬頭看了他一眼:「三份?你一個人吃得完?」

  方啟笑著解釋:

  「小白還在我屋裡玩呢。」

  「那孩子一個人在那兒,我出來的時候也沒給他留吃的。給他帶一份,再讓他帶一份給他媽媽。」

  阿友愣了一下,隨即眉頭舒展開來,點了點頭:「行。」

  「那孩子…」

  阿友的聲音低了些,

  「是挺可憐的。阿鳳那個樣子,也顧不上他。小白每天在樓里跑來跑去,餓了就撿些別人吃剩的東西,有時候燕叔會給點吃的。」

  他嘆了口氣,從旁邊多拿了兩份備用的米飯倒進鍋里,鍋鏟翻飛,又加了些腊味和蔥花,炒得熱氣騰騰。

  方啟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港幣,放在灶台邊上。

  阿友瞥了一眼,眉頭一皺:「給錢幹什麼?」

  「飯錢啊。」方啟理所當然地說,「三份炒飯,又不是我一個人吃。小白和鳳姐那份,總不能讓你白送。」

  阿友哼了一聲,把鍋里的炒飯利落地分裝進三個油紙包里,頭也不抬地說:「小白那份算我的。」

  方啟搖了搖頭,又往灶台上加了二十塊:「那鳳姐那份呢?她可不是你常客。」

  阿友張想說什麼,卻又被方啟堵了回去。

  「阿友叔,你幫我夠多了。」

  「房租是你墊的,第一頓飯是你請的,連給小白的飯你都要請——你再這樣,我以後可不敢來你店裡了。」

  阿友看著他,最終沒再說什麼,只是把灶台上的錢收了,嘟囔了一句:「行行行,你給。你大方。」

  方啟嘿嘿一笑,也不接話。

  阿友把三份炒飯分別用油紙包好,裝進一個塑膠袋裡,又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三盒維他奶。

  「拿著。」他把兩個袋子都遞給方啟,「三盒奶,一人一盒。別光吃飯,噎著。」

  方啟接過袋子,入手沉甸甸的,還燙手。

  接著他看了看阿友那張不修邊幅的臉。

  阿友被他盯著,臉上有些燥熱,乾脆別過臉去,從灶台上拿起抹布,假裝在擦桌子:

  「少廢話。趕緊送上去,別讓那孩子餓著。」

  「阿友叔,謝了。」

  阿友擺擺手,不耐煩地趕他:「行了行了,快走快走。別在這兒耽誤我做生意。」

  方啟笑了笑,拎著兩個袋子,轉身出了鋪子。

  回到大廈,坐電梯上了二十四樓。

  推開2442的門,屋裡靜悄悄的。

  方啟往裡走了幾步,就看見小白正坐在地板上,面前攤著那個畫本,手裡握著畫筆,正專心致志地畫著什麼。

  聽見開門聲,小白抬起頭,看見方啟手裡的袋子,有點好奇。

  方啟蹲下身,把袋子放在地上,從裡面拿出一個油紙包,拆開,露出裡面熱氣騰騰的炒糯米飯。

  「餓了吧?」他把炒糯米飯遞到小白面前,「先吃飯,畫一會兒再畫。」

  小白看著那碗炒糯米飯,咽了口唾沫,卻沒有立刻接。

  他抬起頭,看了方啟一眼,又低下頭,目光在炒飯和畫本之間來回了幾下。

  方啟知道這孩子在想什麼。

  他把炒糯米飯塞進小白手裡,又從袋子裡拿出一盒維他奶,插好吸管,放在他旁邊。

  「吃吧,專門給你帶的。」方啟摸了摸他的頭,「阿友叔炒的,可香了。」

  小白這才接過炒飯,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塞進嘴裡。

  他嚼了幾口,眼睛眯了起來,明顯是覺得好吃。

  方啟看著他吃得開心的樣子,心裡也高興。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把另一份炒糯米飯和那盒維他奶用另一個袋子裝好,放在顯眼的位置。


  「小白,」他走回來,蹲下身,「待會兒你吃完,幫我把這份帶給你媽媽,好不好?」

  小白嘴裡還含著飯,點了點頭。

  「還有這個。」方啟把另一盒維他奶也放進袋子裡,「一起帶給她。讓她趁熱吃,別放涼了。」

  小白又點了點頭,這次嚼得更快了,看來急著吃完好給媽媽送去。

  方啟看著他那副猴急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慢點吃,別噎著。你媽媽那份我包好了,涼不了。」

  小白的動作慢了些,但還是吃得很快。

  三下五除二把炒糯米飯扒拉完,又把那盒維他奶喝了個精光,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拎起那個袋子,眼巴巴地看著方啟。

  方啟知道他是想走了,便點了點頭:「去吧。路上小心,別摔著。」

  小白用力點了點頭,抱著那個袋子,一溜煙跑了出去。

  方啟站在門口,看著小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這才收回目光,關上門。

  他走到桌邊,打開自己那份炒糯米飯,就著還有些溫熱的口感,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阿友叔的手藝確實沒話說,米飯炒得粒粒分明,腊味的咸香和蛋香完美融合,吃一口就停不下來。

  吃完,他把油紙和盒子收拾乾淨,就準備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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