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夢中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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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走出警署大門,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方啟兄弟!方啟兄弟!」

  金麥基氣喘吁吁地追了出來,手裡還攥著串鑰匙。

  「局長讓我開車送你回去。這麼晚了,你一個人走回去得走到天亮。」

  方啟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這也是局長一番好意,他便也沒再推辭,笑著回道:「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金麥基咧嘴一笑,快步走到路邊那輛破舊警車旁,拉開副駕駛的門,「方啟兄弟,請!」

  方啟彎腰坐進去,靠在椅背上,這還是他穿越到民國後第一次坐汽車呢。

  金麥基上了車,發動引擎,警車「轟」的一聲竄了出去,在深夜空蕩蕩的街道上疾馳。

  他一邊開車,一邊偷偷瞄了方啟好幾眼,終於忍不住開口:「方啟兄弟,你那個雷法,是真的厲害。我在旁邊看著,那雷光噼里啪啦的,隔著老遠都覺得臉發燙。」

  方啟閉著眼,靠在椅背上,淡淡地「嗯」了一聲。

  金麥基見他沒有拒絕聊天,膽子大了些,又湊過來問:「那個…方啟兄弟,你們茅山收不收徒弟?就是那種…半路出家的?」

  方啟睜開眼,瞥了他一眼,無奈道。

  「我還沒出師呢。我自己都是個徒弟,哪能收徒弟?我師父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金麥基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失望,訕訕地縮了回去。

  方啟看著他這副模樣,倒是有些不忍心。

  他想了想,開口道:「不過,你要是真想學點東西,倒是有個人選。」

  金麥基眼睛一亮,連忙追問:「誰?」

  「鍾發白,鍾道長。」

  方啟靠在椅背上,語氣認真了幾分,

  「別看鐘道長只是茅山旁支傳人,人家的本事可不差,經驗也豐富。今天你也看見了,那八卦鎖魂陣,不是誰都能布得了的。你要是真想學,去找他試試。他收不收你,看你自己的造化。」

  金麥基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鍾發白今晚的表現。

  「鍾道長…」

  金麥基喃喃重複了一遍,眼睛越來越亮。

  他猛地興奮起來:「對!鍾道長!我怎麼沒想到呢!那八卦鎖魂陣,那銅鏡,那金光——方啟兄弟,你說得對!鍾道長是真有本事的人!」

  他越想越來勁,方向盤都差點打歪了,趕緊扶正,嘴裡還在絮叨:「等這事兒完了,我就去找鍾道長!備點好酒好煙,好好跟他說說!就算他不收我當徒弟,學兩手防身的本事也行啊!」

  方啟看著他那副興奮的模樣,也被他的開心感染,回道:「鍾道長那人,看著嚴肅,其實挺好說話的。你誠心去求,他應該不會拒絕。」

  金麥基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收不住。

  他已經在心裡盤算開了——等警署的事一了,他就去買兩瓶好酒,再買條好煙,親自登門拜訪。

  鍾道長要是嫌他資質差,他就多跑幾趟,多求幾次。反正他金麥基別的不行,臉皮厚那是出了名的。

  方啟不再多言,閉著眼靠在椅背上。

  心裡想著別的事。三宅一生跑了,必須找到它,徹底了結。鍾發白那邊,等休息好了,得請他幫忙追蹤。至於風叔……

  方啟在心裡嘆了口氣。這位驅魔警察,到底存不存在?如果在,又在哪裡?

  警車在大廈前停下。

  金麥基熄了火,轉過頭來,小聲道:「方啟兄弟,到了。」

  方啟睜開眼,推開車門,下了車,接著道了聲謝。

  「方啟兄弟,」金麥基從車窗里探出頭來,「明天幾點來接你?」

  方啟想了想:「中午吧。我上午要休息,下午再去警署。鍾道長那邊,讓他也好好歇著,不急。」

  金麥基點了點頭,又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方啟兄弟,那個…風叔的事,局長已經讓兄弟們去查了,應該很快就有消息。你別太擔心。」

  方啟笑了笑,朝他擺了擺手:「行了,回去吧。路上小心。」

  金麥基應了一聲,警車掉頭,消失在街道盡頭。


  方啟轉身,推開大廈的鐵閘門,走進電梯。

  電梯「嘎吱嘎吱」地上升,在二十四樓停下。他沿著走廊走到2442門前,掏出鑰匙,開門,進去。

  屋裡還保持著早上離開時的樣子。

  方啟關上窗戶,拉好窗簾,走到臥室,一頭倒在床上,幾秒鐘不到,便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方啟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那目光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卻又很重,重到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想睜開眼,可眼皮像是灌了鉛,怎麼都睜不開。

  他掙扎著,拼命掙扎著,終於——

  眼帘掀開了一條縫。

  他躺在床上,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聲。

  他只能轉動眼珠,在黑暗中搜尋那目光的來源。

  然後,他看見了。

  窗邊站著一個人。

  背對著他,面朝窗戶,雙手背在身後。

  那人穿著半舊的青色道袍,頭髮已經半白,他的肩膀微微佝僂,不似從前那般挺拔。

  方啟的心猛地揪緊了。

  那個背影,他太熟悉了。

  那是師父。

  他想喊,想喊「師父」,但是吼了半天,喉嚨里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他想動,想伸出手,想去抓住那個背影,可身體依然是無法動彈。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師父站在書桌前,一動不動。

  些許是想到了什麼,師父動了。

  他緩緩伸出手,拿起桌上那疊還沒畫完的符紙。

  那是方啟在任家鎮時畫的「驅邪符」,畫了一半就擱下了。

  筆還擱在硯台上,硃砂已經乾裂,符紙的邊緣微微捲起,看起來是被翻動過很多次。

  師父的手指在一張一張的符紙上輕輕撫過,然後,他拿起最上面那張半成品的符,湊到眼前,看了很久。

  屋裡很暗,只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一絲月光。可師父就那麼舉著那張符,借著那一點點微光,仔仔細細地看著。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是在說什麼,可方啟聽不見。

  他只能看見師父的眼眶,紅了。

  然後,師父放下符紙,轉過身來。

  這一次,方啟看清了。

  確實是師父,只是那張臉,蒼老了太多。

  眉間的川字紋比從前深了不止一倍,眼窩凹陷,顴骨突出,臉頰更是瘦的只剩下薄薄的一層皮。

  那雙眼睛,從前總是炯炯有神,不怒自威,此刻卻黯淡無光,布滿了血絲,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

  他的目光在屋裡緩緩掃過——從書桌到衣櫃,從衣櫃到窗台,從窗台到床頭。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床上。

  落在了方啟身上。

  方啟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師父就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他伸出手,輕輕落在方啟的額頭上。

  「阿啟……」

  方啟終於聽見了。

  「你……在哪?」

  方啟再也忍不住,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想說,師父,我在這兒,我就在你面前。

  他想說,師父,你別找了,我就在這裡。

  他想說,師父,你怎麼老了這麼多?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躺在床上,聽著師父一遍又一遍地喚他的名字。

  「阿啟…阿啟…」

  直到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飄渺,師父的身影開始變淡。

  方啟拼命掙扎,拼命想伸出手去抓,可他的手穿過了師父的衣角,什麼都抓不住。

  「師父——!!!」

  他終於喊出來了。


  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炸開,震得窗戶嗡嗡作響。

  方啟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冷汗浸透了他的裡衣,貼在背上,冰涼一片。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掌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窗外透進來的日光已經有些刺眼,顯然時辰不早了。

  「咚咚咚。」

  三聲敲門聲響起。

  方啟抹了把臉,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阿友,他嘴裡叼著根牙籤,上下打量了方啟一眼,含糊不清地開口:

  「哦,回來了啊。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方啟靠在門框上,扯出一個笑:「阿友叔說笑了,我能去哪兒?昨天遇到點事,回來晚了些。」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港幣,直接遞了過去。

  「阿友叔,昨天的飯錢和房租,還有借我的那些。您數數。」

  阿友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張紙幣,沒接。他把牙籤從嘴裡拿下來,在手裡轉了轉,然後往圍裙上隨手一擦。

  「錢的事你急什麼?」他語氣有些不耐煩,「你先自己拿著,我就不問你怎麼來的了。主要是來看看你還在不在。」

  方啟心裡知道阿友叔這是看他昨夜沒回來,心裡擔心,過來看看。

  他笑了笑,把錢塞回口袋:「阿友叔放心,我還能去哪兒?這地方挺好的,我還想多住幾天呢。」

  阿友「嗯」了一聲,目光越過方啟,往屋裡掃了一眼。屋裡還是昨天的樣子,床鋪疊得整整齊齊,窗戶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方啟隨口問了一句:「阿友叔,現在幾點了?」

  「十一點了,」他轉回頭,語氣一副懶洋洋的調子,「我早餐都收攤了,晚上再出攤。你要吃東西,自己去外面隨便吃點吧。」

  他說完,也不等方啟回應,轉身就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晚上要是沒事,來店裡坐坐。給你留了飯。」

  方啟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應了一聲:「好嘞,阿友叔。」

  阿友擺了擺手,拐過走廊拐角,不見了。

  方啟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裡暖洋洋的。

  阿友叔這人,嘴硬心軟,跟四目師叔一個德行。

  他想起昨晚夢裡師父的樣子,心裡那股酸澀又翻湧上來。

  不過,現在已經十一點了。金麥基說中午來接他,估摸著也該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情緒壓了下去。

  他轉身走進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又漱了口,對著鏡子把頭髮攏了攏。

  桃木劍用布包好背在背上,令牌和玉佩貼身收好。

  一切收拾妥當,他推門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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