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首次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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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一座歇腳的小亭。亭子裡擺著石桌石凳,桌上還放著一壺涼茶,顯然是山上準備的,給上山的人解渴。

  九叔沒有停,繼續往上走。方啟也只好跟著,雖然腿已經有些酸了,但看師父腳步穩健,他也不好意思喊累。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山道終於到了盡頭。

  前方豁然開朗,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築群出現在眼前。

  青瓦白牆,飛檐翹角,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

  正中的大殿最為氣派,殿前的石階上鋪著漢白玉,兩旁的松柏修剪得整整齊齊。

  大殿的門敞開著,裡面隱約能看見香菸裊裊,供奉著三清祖師的神像。

  九叔站在殿前,看著那熟悉的建築,臉上露出一絲敬畏。

  方啟站在他身後,也仰頭看著那座大殿,心裡忽然有些緊張起來。

  大殿裡,隱約能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

  九叔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冠,抬腳朝大殿走去。方啟深吸一口氣,連忙跟上。

  兩人剛走到殿門口,就看見一個中年道士從裡面迎了出來。

  那道士四十來歲年紀,面容方正,留著三縷長須,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道袍,腰懸令牌,氣度沉穩。

  他一見九叔,臉上便露出笑容,拱手道:

  「林師弟,你可算來了。大師兄方才還念叨你呢。」

  九叔拱手回禮:「劉師兄,多年不見,風采依舊。」

  劉師兄笑著擺擺手,目光落在方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奇詢問:「這就是你那個大弟子?方啟?」

  九叔聽到師兄詢問自己徒弟,高興的點點頭,說話的語氣里都有些驕傲起來:「正是。」

  方啟連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弟子方啟,見過劉師伯。」

  劉師兄笑著點頭:「好好好,果然一表人才。大師兄在裡頭等著呢,快進去吧。」

  九叔點點頭,帶著方啟往裡走。

  大殿裡香菸繚繞,除了正中供奉著的三清祖師神像,兩側是茅山歷代祖師的牌位。殿內站著幾個道士,都是上了些年歲的,穿著各色道袍,氣度不凡。

  而在這些人中間,站著一個人。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

  那目光落在九叔身上,微微點了點頭。隨即,那目光便移到了九叔身後的方啟身上。

  方啟心頭一熱,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弟子方啟,拜見大師伯!」

  石堅微微頷首,臉上竟露出一絲笑意:「來了?」

  接著他伸手虛扶了一下:「起來吧,自家人,不必多禮。」

  方啟直起身,就見石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滿意之色都快溢出來。

  「嗯,精氣神不錯,比上次見你又沉穩了許多。看來你師父把你教得很好。」

  九叔站在一旁,聽著大師兄夸自己的徒弟,嘴角壓都壓不住,卻還要故作矜持地擺擺手:

  「大師兄謬讚了,可別夸這小子了,不然尾巴都上天了。」

  石堅瞥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話茬,而是轉過身,目光掃過大殿內站著的幾位同門,朗聲道:

  「諸位師兄弟和長輩,我給你們介紹一個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殿內幾個道士的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落在方啟身上,有好奇,也有審視。

  石堅指了指方啟,鄭重道:「這位,便是我當年在亂葬崗救下的那個嬰孩——如今林九師弟座下開山大弟子,方啟。」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

  一個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道士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方啟一番,眼中露出幾分驚訝:

  「哦?這就是當年那個孩子?一轉眼都長這麼大了?」

  石堅點點頭,對方啟道:「阿啟,這位是你趙師伯祖,茅山刑堂長老,管著咱們山上的規矩。」

  方啟心頭一凜,連忙行了一個大禮:「弟子方啟,見過趙師伯祖!」

  趙師伯祖捋了捋鬍鬚,笑著點頭:「好好好,一表人才,比你師父年輕時候強多了。」


  九叔在旁邊嘴角抽了抽,卻不敢說什麼——這位趙師伯祖是長輩,他小時候沒少被這位師伯教訓。

  石堅又指向另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老道士:「這位是你孫師伯祖,管著咱們山上的外務,山下那些事,都是他在操心。」

  方啟又行禮:「弟子見過孫師伯祖。」

  孫師伯祖笑眯眯地點頭,目光在方啟身上轉了一圈,贊道:「嗯,根基紮實,氣度沉穩,林師侄收了個好徒弟啊。」

  九叔這下嘴角徹底壓不住了,卻還要強撐著謙虛:「孫師伯過獎了,過獎了。」

  石堅沒理他,繼續介紹。

  「這位是你李師伯祖,管著山上的丹房,你日後要是缺什麼丹藥,找他便是。」

  「弟子見過李師伯祖。」

  李師伯祖是個瘦高個,看著有些嚴肅,此刻卻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點了點頭:「嗯,有空來丹房坐坐。」

  石堅又指向角落裡一個一直沒說話的老道士:「這位是你周師伯祖,管著山上的藏經閣。你想看什麼書,找他借。」

  周師伯祖朝方啟點了點頭,沒說話,但目光里也帶著幾分善意。

  方啟一一見禮,態度謙遜,禮數周全,引得幾位師伯祖紛紛點頭。

  石堅介紹完一圈,目光落在最後一個人身上。

  那人站在人群後方,穿著一身杏黃道袍,面容剛毅,目光炯炯有神,正含笑看著方啟。

  方啟一眼就認出了他,臉上瞬間露出驚喜之色:「千鶴師叔?!」

  千鶴道長笑著走上前,拍了拍方啟的肩膀:「阿啟,又見面了。」

  石堅在一旁,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故意提高了聲音:

  「千鶴師弟,你來得正好。正好讓諸位師伯、師叔聽聽,阿啟這孩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千鶴道長聞言,臉上笑容更深,轉向在場的諸位長輩,朗聲道:

  「諸位師伯、師叔,我千鶴這條命,就是阿啟救回來的。」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幾位師伯祖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驚訝。

  千鶴的本事,他們最清楚不過——「茅山大將,道壇先鋒」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能讓他說出「救我一命」這種話,這少年到底做了什麼?

  千鶴道長繼續道:「兩年前,我接了趟官差,護送一具皇族殭屍北歸。途經高樹林時,天降暴雨,雷電交加,那銅棺引雷,殭屍破封而出——」

  他說到此處,聲音低沉了幾分:「那殭屍雷電淬體,凶威滔天。我與四個徒弟拼死抵抗,卻相繼受創,眼看就要全軍覆沒。」

  「就在那時,阿啟出現了。」

  千鶴道長的目光落在方啟身上,眼中滿是感激:

  「他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卻敢獨自面對那等凶物。他以火符阻敵,贈我佛珠與桃木劍,更冒死引走殭屍,為我們師徒爭取了一線生機。」

  他轉向在場眾人,聲音擲地有聲:「若不是阿啟,我千鶴師徒五人,早已命喪高樹林。此等膽識,此等心性,此等恩情——我千鶴銘記於心,此生不忘!」

  殿內一片寂靜。

  趙師伯祖捋著鬍鬚的手停住了,孫師伯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李師伯祖、周師伯祖,還有那幾個一直沒說話的老道士,全都愣在原地,看著方啟的眼神,從驚訝變成了震撼。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獨自面對雷電淬體的皇族殭屍,還從它手裡救下了千鶴師徒五人?

  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這話是從千鶴嘴裡說出來的。

  千鶴這人,向來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從不說大話,更不會在這種場合信口開河。

  趙師伯祖第一個回過神來,看著方啟,目光複雜:「好小子,有膽識!有擔當!」

  孫師伯祖也跟著點頭,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真誠:「難怪堅兒這麼看重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李師伯祖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千鶴可不是隨便輕易說此生不忘的人啊,想必當時遠比他說的要兇險。」

  周師伯祖沒說話,但看著方啟的眼神里,也多了幾分認可。

  九叔站在一旁,聽著千鶴師弟當著這麼多長輩的面,把方啟的功勞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太長臉了,太爽了。

  他清了清嗓子,想說兩句謙虛的話,可張了張嘴,卻發現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千鶴師弟說的都是事實,他總不能太凡爾賽了吧?

  最後,他只是輕輕「咳」了一聲,故作淡定地點了點頭:「這孩子,也就是運氣好。」

  方啟被千鶴師叔這麼一夸,又被諸位師伯祖這麼看著,臉都有些發燙,連忙擺手:

  「師叔言重了,弟子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若不是師叔與幾位師弟拼死消耗那殭屍的凶威,弟子也絕無機會。這份功勞,弟子不敢獨吞。」

  千鶴道長看著他這副謙遜的模樣,更是滿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功不居,有恩不圖報,這才是修道之人的本分。阿啟,你很好。」

  石堅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欣慰。

  他走上前,拍了拍方啟的肩膀,朗聲道:「好了,都別站著了。阿啟遠道而來,讓他先歇歇。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眾人紛紛點頭,各自散去。

  趙師伯祖臨走前,又看了方啟一眼,笑道:「小子,有空來刑堂坐坐,我那兒有幾本古籍,或許對你有用。」

  方啟連忙道謝。

  孫師伯祖也笑眯眯地湊過來:「有空也來我那兒坐坐,山下那些事,你聽聽也有好處。」

  李師伯祖、周師伯祖也紛紛點頭示意,這才各自離開。

  大殿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石堅、九叔、千鶴道長和方啟四人。

  千鶴道長看著方啟,笑道:「阿啟,你那劍法練得如何了?我這次回山,要在山上待一陣子。你要是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找我。」

  方啟眼睛一亮,連忙道:「多謝師叔!弟子正有幾個地方不太明白,想請教師叔呢!」

  千鶴道長笑著點頭:「行,明天一早你來我那兒,我倒是好奇你這兩年的進境。」

  方啟喜不自勝,連連點頭。

  石堅在一旁看著,忽然開口:「阿啟,你隨我來。」

  方啟一愣,看向九叔。九叔微微點頭,示意他跟著去。

  石堅已經轉身朝殿後走去,方啟連忙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大殿,走過一條長長的迴廊,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院中種著幾棵青松,樹下的石桌上擺著一壺茶,兩個茶杯,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

  石堅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

  方啟依言坐下,心裡有些忐忑——大師伯單獨叫他來,肯定不是喝茶那麼簡單。

  石堅端起茶壺,給方啟倒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這才開口道:

  「阿啟,你這次回山,不光是受籙那麼簡單。」

  方啟心頭一動,沒有說話,等著大師伯的下文。

  石堅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院中那幾棵青松上,像是在組織語言。

  沉默了幾息,他才緩緩道:「阿啟,你覺得,茅山這一代弟子中,誰最有希望接掌掌門之位?」

  方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這個問題,太敏感了。

  他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措辭,謹慎地答道:「弟子入山日淺,對諸位師兄了解不多,不敢妄言。」

  石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倒是謹慎。」

  他站起身,背著手走到那棵青松下,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巒,開口道:

  「我欲將你當作下一代大師兄培養。」

  這話一出,方啟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愣住了。

  下一代大師兄?

  那不就是——茅山下一代的掌門候選人?!

  他猛地站起身,剛要開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九叔大步流星地從迴廊那頭走過來,顯然是一直在外面聽著。他臉色漲紅,幾步走到石堅面前,急聲道:

  「大師兄!阿啟還小,才十六歲,如何當得起這等重任?茅山同輩中比他年長的師兄大有人在,他根基尚淺,資歷不足,恐難當大任啊!」

  方啟也反應過來,連忙上前一步,跟著道:

  「大師伯,弟子確實年幼,資歷尚淺,不敢當此重任。況且還有少堅師兄和其他師兄在,弟子何德何能……」

  他話沒說完,石堅已經轉過身來,目光在師徒二人臉上掃過。

  「坐下。」

  九叔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退後一步,在石凳上坐下。方啟也只好跟著坐下,心裡七上八下的。

  石堅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湯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這一次,他的聲音比方才低沉了許多,甚至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楚的味道:

  「少堅…」

  「我已經安排他還俗了。」

  九叔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少堅?還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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