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馬家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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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啟看著這塊匾額,眉頭微微一動。

  馬家祠堂?

  這名字怎麼有點眼熟?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卻一時想不起在哪兒聽過。

  卻看九叔已經推開虛掩的門,還朝裡面看了一眼。

  祠堂不大,正中供著幾排牌位,兩側是空的,地上鋪著青磚,雖然積了些灰塵,總體還算湊合。

  「今晚就在這兒歇了吧。」九叔開口道。

  方啟回過神來,立馬跟著九叔走了進去。

  兩人剛把包袱放下,還沒來得及收拾出一塊乾淨地方,就聽見祠堂外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像是有人在說話。

  九叔眉頭微皺,看向門口。

  方啟也豎起耳朵,卻聽不清外面在說什麼,只隱約覺得有好幾個人,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密謀什麼。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祠堂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肥碩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那是個二十來歲的胖子,穿著一身半舊的粗布衫,懷裡緊緊抱著一壺酒。

  他一進門就愣住了——裡面怎麼有人?

  方啟和九叔也在看著他。

  三個人六隻眼,就這麼面面相覷。

  胖子愣了兩秒,猛地反應過來,轉身就去拍門:

  「喂!喂!開門!這裡怎麼還有別人!我不賭了!」

  卻只聽到了鎖門和遠去的腳步聲。

  又拍了好一會兒,見確實沒人回應,他才轉過身,看著祠堂里那兩個人,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兩、兩位…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兒?」

  九叔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方啟倒是開了口,笑眯眯地道:

  「我們路過,借宿一晚。倒是你——你又是怎麼回事?」

  胖子苦著臉,把自己如何跟人打賭的事說了一遍。

  原來他叫張大膽,今天有個叫花老九的激他,說他膽子小,不敢一個人在馬家祠堂過夜。他一上頭,就賭了。

  「說好了,只要能在這兒待一夜,他們給我十兩銀子。」張大膽滿臉懊惱,「可誰知道他們這麼缺德,居然把我鎖裡頭了!」

  他看了看九叔和方啟,又補充道:

  「那個二位,要不你們行行好,出去?」

  方啟挑了挑眉:「出去?」

  胖子搓著手,訕笑道:「這不是…這不是怕到時候他們不認帳嘛!說好了我一個人過夜,這要是裡頭有別人,那十兩銀子可就泡湯了!」

  方啟聽完,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胖子,都這時候了,還惦記著那十兩銀子呢?

  他瞥了一眼九叔,見師父依舊面色淡然,沒有開口的意思,便道:

  「我們倒是想出去,可門被鎖了,怎麼出?」

  張大膽一愣,隨即垮下臉來。

  是啊,門被鎖了。

  他嘆了口氣,抱著那壺酒,找了個角落蹲下來,嘴裡嘟囔著:

  「完了完了…這下銀子沒了,還得在這鬼地方待一夜…」

  方啟看著他這副模樣,腦子裡忽然「叮」的一聲。

  張大膽?

  馬家祠堂?

  跟人打賭過夜?

  花老九?

  這幾個詞串在一起,他終於想起來了——

  鬼打鬼!

  這不是電影《鬼打鬼》的劇情嗎?!

  那個譚老闆為了霸占張大膽的老婆,請了茅山術士錢開,使邪術害張大膽。先是讓他在馬家祠堂撞鬼,一計不成又施一計,最後搞得雞飛狗跳……

  眼前這個胖子,就是那個倒霉的張大膽。

  方啟嘴角抽了抽。

  合著自己真成柯南了?

  真是走到哪兒,哪兒就能遇到屁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一旁的九叔,真是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不過隨即,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這可有意思了。

  他記得電影裡那個錢開,也是茅山的人,還是破衣門出身,但是心術不正,專門幹些邪門歪道的勾當。

  可現在——

  方啟看了一眼身邊的九叔。

  九叔是什麼人?茅山正宗,符籙大家,林九的名號,在修道界誰人不知?

  錢開那老東西,做夢也想不到,今晚他要面對的不是張大膽,而是他師父林九吧?

  方啟忽然有些期待起來。

  他沒有開口告訴九叔這事。

  他想看看,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

  那個錢開,會不會真的開始搞事?

  如果來了,發現要對付的人根本就不是張大膽,會是什麼表情?

  想到這兒,方啟差點笑出聲來。

  他連忙收斂表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角落裡找了個地方坐下,不再搭理那個縮在門邊瑟瑟發抖的胖子。

  接著又往九叔身邊挪了挪,臉上堆起笑容:

  「師父——」

  九叔眼皮都沒抬:「嗯?」

  方啟湊近些,壓低了聲音,好奇道:

  「師父,弟子有個事想請教您。」

  九叔依舊閉著眼睛:「說。」

  方啟撓了撓頭:「咱們這次去茅山受籙,弟子需要注意些什麼?有什麼規矩要守?有什麼忌諱要避?弟子頭一回經歷這些,心裡沒底。」

  九叔聞言,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片刻後,九叔溫和道:

  「你能想到問這些,很好。」

  他靠在牆上,像是在回憶什麼,慢慢說道:

  「茅山受籙,是咱們這一脈的大事。你入了冊,受了法籙,才算真正有了茅山弟子的名分。以後行走江湖,斬妖除魔,也算名正言順。」

  方啟認真聽著,不住點頭。

  九叔繼續道:「規矩嘛,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首先,沐浴齋戒三日,這是規矩。沐浴是淨身,齋戒是淨心。心不淨,法力不純,受籙也是白受。」

  「其次,受籙當日,需穿正式的道袍,戴莊子巾。你大師伯會親自為你主持儀式,焚香、誦經、請祖師爺賜福。屆時你只需跟著做便是,不可多言,不可亂動。」

  方啟連連點頭,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

  九叔又道:「還有一樣,最重要。」

  他看向方啟,目光變得鄭重:「受籙之後,你便算是正式弟子了。日後行走天下,斬妖除魔,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茅山的臉面。所以——」

  「不可墮了茅山的威名。」

  方啟心頭一震,連忙坐直身體,鄭重抱拳:「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九叔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點點頭,語氣又緩和下來:

  「不過你也不必太過緊張。你大師伯雖然面上嚴厲,但對你向來是另眼相看的。上次的事,他親口說了,要讓你在茅山同輩面前亮相,讓大家都看看,咱們茅山的當代先鋒,是何等風采。」

  他說到「當代先鋒」四個字時,語氣里不自然的露出幾絲驕傲。

  方啟聽得心頭一熱,正要說什麼,卻見九叔忽然擺了擺手,示意他噤聲。

  方啟一愣,順著九叔的目光看去——

  角落裡,張大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湊了過來,正豎著耳朵,眼巴巴地看著他們。

  見兩人同時看向自己,張大膽訕訕一笑,搓著手道:

  「那個…二位道長…打擾一下…」

  九叔睜開眼,看向他,不知道這胖子有何事。

  張大膽搓著手,訕笑道:「二位是茅山的道長?那可真是巧了!我今兒個白天趕路的時候,也遇見一位道長,他也說是茅山的!」

  九叔眉頭微微一動,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


  張大膽撓了撓頭:「那位道長看著挺和氣,就是說話有點怪。他讓我今晚二更天爬上房梁,四更天躺到棺材底下,熬到五更天亮了就沒事了。他還說…說是來替我收屍的。」

  他說著,自己先笑了:「我當時聽著還嚇了一跳,後來想想,估摸著是故意說這話激我的。那位道長姓徐,看著是個有本事的,應該不會害我。」

  九叔聽完,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姓徐?

  他略一思索,開口道:「那人可是三四十歲年紀,留著短須,說話帶著幾分嶺南口音?」

  張大膽連連點頭:「對對對!道長您認識?」

  九叔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大概猜到了是誰。

  方啟在一旁聽著,心裡也明白了。

  是徐真人——錢開的師弟,電影裡幫張大膽對付錢開的那位。

  他說「收屍」,是故意嚇唬張大膽的,為的是讓這胖子乖乖照做,好躲過錢開的邪術。

  方啟看了一眼九叔,想看看師父什麼反應。

  九叔沉吟片刻,看向張大膽,緩緩道:

  「你那十兩銀子的賭,怕是沒那麼簡單。」

  張大膽一愣:「道長這話是什麼意思?」

  九叔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道:

  「那位徐道長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今晚這祠堂里,怕是不會太平。」

  張大膽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卻見九叔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顯然不打算再多說什麼。

  他只好咽下滿肚子疑惑,縮回門邊,抱著酒壺,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黑漆漆的牌位,渾身繃得緊緊的。

  方啟看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這胖子,今晚有得熬了。

  不過——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九叔,又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揚。

  有師父在,那錢開今晚怕是要倒大霉了。

  就在這時,九叔忽然睜開眼,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又看了一眼縮在門邊瑟瑟發抖的張大膽,忽然開口道:

  「阿啟。」

  「弟子在。」

  九叔朝他伸出手:「把你那些傢伙事都拿出來。」

  方啟一愣:「現在?」

  九叔點點頭:「先補個瞌睡。二更天,有的忙了。」

  方啟眼睛一亮,嘿嘿一笑,麻利地解下背上的包袱,往九叔面前一放:

  「師父放心,早就準備好了!」

  包袱里整整齊齊碼著黃符、硃砂、墨斗線、桃木短劍,還有幾樣零零碎碎的法器。

  九叔低頭看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伸手把包袱接了過來。

  他正要開口,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在方啟臉上,定定地看了兩息。

  方啟被看得心裡發毛,臉上卻堆著笑:「師父,怎麼了?」

  九叔眯了眯眼:「從見到這胖子開始,你就賊兮兮的。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師父?」

  方啟心裡「咯噔」一下。

  師父這眼力,還是一如既往的毒啊。

  他連忙裝模做樣的調整了下表情,笑道: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弟子能有什麼事瞞著師父?」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九叔不相信,他又補了一句:

  「就是……就是覺得這個胖子挺有意思的。大晚上的被人鎖在祠堂里,還抱著壺酒,怪好笑的。咳咳咳……」

  他說到最後,自己都覺得這話有點牽強,乾咳了幾聲掩飾過去。

  九叔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輕輕哼了一聲:

  「兔崽子。」

  他沒再追問,低頭去翻看包袱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檢查。

  方啟暗暗鬆了口氣。

  師父這人,嘴上不說,心裡什麼都清楚。不過既然他不追問,那就是暫時懶得跟自己計較。

  這就好辦了。

  他看著九叔開始往棺材上貼符,又起身在到處檢查,忙得不亦樂乎,自己卻往牆上一靠,眼睛一閉——

  睡覺。

  反正今晚的主角又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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