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要去茅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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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秋生和文才兩人一前一後端著托盤進來了。

  文才走在前頭,手裡托著個大托盤,上面擺著幾碗熱氣騰騰的粥、一碟炒青菜、一碟鹹菜,還有一碟切得整整齊齊的滷豆干。

  秋生跟在後頭,手裡也端著個托盤,上頭是幾副碗筷和一壺熱茶。

  兩人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擺在八仙桌上,擺得整整齊齊,然後退後兩步,垂著手站在一旁,低著頭,一動不動。

  九叔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睜開眼,看見桌上擺好的飯菜,又看見那兩個站在一旁不敢動彈的徒弟,眉頭微微一挑。

  「怎麼?」他的目光在文才和秋生臉上掃過,「坐下來吃啊,還站著幹什麼?」

  文才沒動,低著頭,拿眼睛偷偷瞄了秋生一眼。

  秋生也沒動,偷偷往方啟那邊瞟了一眼。

  九叔把這小動作看在眼裡,轉頭看向方啟。

  方啟見狀,鬆開按在九叔肩上的手,走到桌邊,拉開凳子坐下,看了兩人一眼,語氣淡淡的:

  「師父喊你們坐,還站著幹什麼?」

  這話一出,文才和秋生如蒙大赦,連忙應了一聲,乖乖走到桌邊,在方啟對面坐下。

  兩人坐得端端正正,背挺得筆直,比小學生上課還規矩。

  九叔看在眼裡,卻也沒說什麼,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方啟也端起碗,慢條斯理地喝了起來。

  文才和秋生對視一眼,這才敢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菜。

  飯桌上安靜得很,只聽得見輕微的喝粥聲和筷子偶爾碰到碗碟的脆響。

  吃了一會兒,九叔放下碗,擦了擦嘴,開口道:

  「過幾日,我要帶你師兄回一趟茅山總壇。可能要去些時日。」

  文才和秋生聞言,抬起頭看向九叔。

  九叔繼續道:「你們兩個,要好好看家。功課不能落下,義莊要打掃乾淨,後院的雞鴨別忘了餵。」

  文才「哦」了一聲,點了點頭,然後又低下頭去,繼續喝粥,不再說話。

  九叔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又挑了起來。

  這小子,平時話最多,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他又看了文才一眼,卻見文才雖然低著頭,眼珠子卻往旁邊瞟,正偷偷摸摸地看方啟。

  九叔愣了一下,隨即心裡明白了過來。

  這不就是當年他們幾個師兄弟,做錯了事之後,被罰了,再看大師兄石堅的表情麼?

  不說有什麼區別,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想到這裡,九叔心裡頓時有了底。

  他看向方啟,開口道:

  「阿啟,你有什麼要交代的,跟秋生和文才說說。」

  方啟放下碗,看向對面的兩人。

  文才和秋生被他這麼一看,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

  「就是我下午跟你們說的那些。都放在心上。」

  「每天的功課,一樣都不能少。符籙要練,拳腳要練,經書要讀。」

  「義莊要看好,別惹事,別闖禍。」

  「等我回來,要是發現你們偷懶,或者功課沒長進——」

  他話沒說完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秋生一聽連忙爽快的答應下來:「師兄放心!我一定好好練功,絕不給師父和師兄再丟臉!」

  文才見他開了口,也只好跟著點頭,聲音卻有些唯唯諾諾:「是、是!師兄,我也一定…一定好好練。」

  方啟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他轉向九叔,道:

  「師父,我說完了。您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九叔接過話頭,看向那兩個徒弟,板著臉囑咐道:

  「祖師爺的上香,一天都不能斷。記住了?」

  「是,師父!」兩人齊聲應道。

  「義莊看好,門戶小心。有什麼事,就去鎮上找保安隊,或者找任老爺。別自己瞎逞能,聽見沒有?」

  「聽見了,師父!」


  「還有,」九叔加重了語氣,「別闖禍!」

  文才和秋生對視一眼,然後齊齊點頭,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師父放心!我們一定聽話!絕對不闖禍!」

  九叔「嗯」了一聲,擺了擺手:「行了,吃飯吧。」

  兩人這才鬆了口氣,端起碗繼續喝粥。

  方啟坐在一旁,看著這兩個傢伙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他端起碗,低頭喝粥,沒有再說什麼。

  等吃完飯,文才麻利地收拾碗筷端去廚房清洗,秋生也沒閒著,拿了塊抹布開始擦桌子,連桌角那些平時從不注意的縫隙都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方啟坐在一旁看著,心裡也是較為滿意。

  嗯,確實有點進步了,就算是假的,起碼也知道做做樣子了。

  他站起身,轉身出門,朝廚房走去。

  廚房裡,文才正蹲在灶台邊刷碗,聽見腳步聲回頭,見是方啟,連忙站起來:「師、師兄!」

  方啟點點頭,問道:「水燒好了沒?」

  文才指了指灶上的大鐵鍋:「燒好了燒好了!剛開的滾水,兌了涼水,溫的正好!」

  方啟拎起旁邊準備好的木桶,打了滿滿一桶熱水,又拿了條乾淨的布巾搭在桶沿上。

  走到廚房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認真刷碗的文才,語氣稍微溫和了些:「幹完早點歇著。」

  文才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連連點頭:「是!師兄!」

  方啟拎著水桶穿過院子,走到堂屋門口,正巧看見秋生還在裡頭拿著抹布東擦西擦,連供桌底下都探進去擦了一遍。

  他停下腳步,開口道:「秋生。」

  秋生聞聲抬頭,臉上帶著笑:「大師兄!」

  方啟看著他,道:「也別太累了。待會兒記得給祖師爺上香,完了就早點歇著。」

  秋生笑著應道:「知道了大師兄!我擦完就去!」

  方啟點點頭,拎著水桶朝九叔房間走去。

  輕輕推開門,屋裡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下,九叔正坐在桌邊,手裡拿著那封鷓姑寫的信,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思索什麼。

  聽見門響,九叔抬起頭,見是方啟,臉上的凝重瞬間化開,露出一絲笑意。

  「來了?」

  方啟把水桶放在床邊,笑道:「師父,洗腳了。」

  九叔「嗯」了一聲,放下信,起身走到床邊坐下。

  方啟蹲下身,幫他脫了鞋襪,把腳放進木桶里。水溫正好,九叔的眉頭舒展開來,靠在床頭髮出一聲舒服的哼哼。

  方啟一邊給他按腳,一邊隨口問道:「師父,師叔信上說什麼了?」

  九叔愣了一下,隨即沒好氣地道:

  「還能說什麼?絮絮叨叨一堆廢話,什麼『注意身體』、『別老闆著臉』、『有空去看看她』——跟以前一模一樣。」

  方啟低著頭,差點就笑了出來,好在手上動作不停,沒讓師父發覺。

  只見九叔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只是這次語氣明顯有些嚴肅:

  「阿啟,其實這次去茅山,有些事情,師父得跟你商量商量。」

  方啟手上動作停了下來,抬起頭看向九叔。

  他心裡其實已經猜到了幾分——能讓師父這麼鄭重其事的,多半是那些傳承的事。

  「師父,可是那些傳承的功法之事?」

  九叔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點了點頭:

  「嗯,你猜的沒錯。本來為師是打算把那些功法都交給宗門的。這些東西,本來就是茅山的機緣,理應由宗門統一保管、擇人傳授。」

  方啟點點頭,沒有說話,等著師父的下文。

  九叔看著他,嘆了口氣:「可是經歷了這次的事情,為師心裡有些擔心。」

  方啟皺著眉頭試探著問道:「師父是擔心…茅山有內鬼?」

  九叔看著他,目光中滿是欣慰。

  這孩子,果然一點就透。

  「不錯。」


  九叔沉聲道,

  「那女鬼小麗背後的人,到現在還沒揪出來。能從那麼久之前就開始布局,一步一步引著文才秋生那兩個蠢貨闖禍,還能在關鍵時刻煽動大師兄的情緒,讓他險些走火入魔——這份心機,這份手段,絕不是尋常人物。」

  他看著方啟,一字一句道:「阿啟,你想想,若不是你提前察覺,若不是你及時出手,後果會是什麼?」

  方啟沉默了一瞬。

  後果他當然知道。

  大師伯石堅走火入魔,與師父反目成仇。茅山內訌,元氣大傷。

  那幕後黑手坐收漁利,甚至可能趁虛而入…

  他抬起頭,看向九叔:「師父,那您的意思是?」

  九叔緩緩道:「功法可以上交,但只能跟你大師伯一個人說。」

  方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九叔繼續道:「怎麼安排,讓他來定奪。但是,在幕後黑手被揪出來之前,功法絕不能大範圍傳播。」

  方啟聽完,心裡暗暗點頭。

  師父這個想法,和他不謀而合。

  大師伯石堅,是茅山這一代的頂尖戰力,威望極高,處事也向來公正嚴明。把功法交給他,由他來決定如何處置,確實是最穩妥的辦法。

  而且…大師伯剛剛經歷了喪子之痛——雖然那「喪子」是假的,但那份悲痛,那份憤怒,卻是實實在在的。他對那幕後黑手的恨意,比任何人都深。

  把功法交給他,他必定會萬分謹慎,絕不可能讓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有機可乘。

  方啟抬起頭,認真道:「師父,弟子和您想的一樣。交給大師伯,確實最穩妥。」

  九叔見他點頭,心裡最後那點顧慮也散了。他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那就這麼定了。到了茅山,見了你大師伯,該怎麼說,你心裡有數。」

  方啟一邊給他擦腳,一邊應道:「師父放心吧,我省得。」

  九叔「嗯」了一聲,沉默片刻,又睜開眼,看向蹲在床邊的徒弟低著頭給自己按著腳,心裡那點不舍又冒了出來。

  畢竟回了茅山,受了冊。也等同於說可以出師了。

  還沒等他回過神,腳擦好了,方啟站起身,拎起木桶:「師父,那弟子先回房了。您早點休息。」

  九叔思緒被打斷,擠出一個笑容,揮了揮手:「去吧。」

  方啟輕輕帶上門,拎著桶把水倒了,又站在廊下看了看那輪半圓的月亮,這才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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