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義莊受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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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叔這邊,已經回到義莊,只是他的腳步卻比平時慢了許多。

  院子裡很安靜,文才和秋生不知道躲哪兒去了,估計是怕挨罵,縮在房裡不敢出來。

  九叔在院中那棵老樹下站定,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星光很好。

  可他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又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忽略了。模模糊糊的,抓不住,也說不清。

  他想起方才在石堅道場的情形。

  大師兄的笑容,大師兄的語氣,大師兄說的那些話。

  「他咎由自取,與師弟你無關。」

  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死了徒弟的人。

  九叔皺起眉頭,但隨即又搖了搖頭。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大師兄那人,向來喜怒不形於色,道心堅定,不露情緒也是常事。

  他收回思緒,目光落在柴房那扇虛掩的門上。

  門縫裡,隱約可見兩雙眼睛正偷偷往外瞄。

  見他看過去,那兩雙眼睛「嗖」地縮了回去。

  九叔嘆了口氣。

  這兩個孽徒。

  最近做的這些蠢事,一件接一件——看鬼戲、放跑鬼群、搬人家肉身、惹得群屍暴動…

  他忽然有些懷疑自己。

  是不是自己真的不會教徒弟?

  他想起文才剛來時的樣子,老實巴交的一個孩子,現在跟著秋生,越來越油滑。秋生倒是一向機靈,可那機靈全用在歪門邪道上了,正經本事沒學多少,闖禍的本事倒是見長。

  九叔眉頭越皺越緊。

  然後,他忽然想起另一個人。

  方啟。

  那個從襁褓中就跟著他,如今已經長成挺拔少年的開山大弟子。

  要是阿啟在就好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九叔心裡那點陰霾,竟真的散了些許。

  那孩子,從小心性就穩,做事有分寸,從不讓人操心。讓他去跟四目修行兩年,回來之後肯定會更加沉穩。

  若是阿啟在這兒,那兩個孽徒闖禍之前,他大概就能察覺,提前攔著。就算攔不住,出了事,他也能幫著收拾。

  九叔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他這輩子最得意的徒弟,也是他心中唯一的寬慰。

  還好。

  還好有阿啟。

  他在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臉上的神情柔和了些,轉身朝堂屋走去。

  該給祖師爺上香了。

  堂屋裡,九叔淨手焚香,恭恭敬敬地給祖師爺牌位上了三炷香。

  青煙裊裊上升,他閉上眼,默默禱祝了幾句。

  就在這時——

  「師父!」

  「師父您回來了!」

  兩聲喊幾乎同時響起。

  九叔睜開眼,就見文才和秋生一前一後跑進來,臉上堆著笑,湊到他跟前。

  九叔臉一沉:「喊什麼喊?沒見我在上香?」

  兩人趕緊縮了縮脖子,但臉上的笑沒收。

  文才小心翼翼地問:「師父,您去大師伯那兒咋樣了?」

  秋生也湊過來:「大師伯沒發火吧?沒說要打死我們吧?」

  九叔看著這兩張臉,氣就不打一處來。

  他冷哼一聲:

  「你們想怎麼樣?」

  文才和秋生一愣。

  九叔繼續道:「闖了這麼大的禍,把人家徒弟的肉身餵了狗,讓你們去取棺材菌將功補過,結果呢?毛都沒取到一根,還惹得滿林子殭屍追著跑。你們倒好,回來還有臉問?」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高了幾分:

  「你們可曾有一絲反省?!」

  文才和秋生對視一眼。

  然後,兩人齊齊露出一個神秘兮兮的表情。


  秋生嘿嘿一笑,湊上前:

  「師父,您這話說的——我們早就知道了!」

  九叔眉頭一皺:「知道什麼?」

  文才接話:「知道您早就猜到我們會闖禍啊!」

  秋生點頭如搗蒜:「對對對!要不然您怎麼會提前安排好一切呢?」

  九叔愣住了。

  我安排什麼了?

  秋生已經開始掰著指頭數:

  「您看啊——您讓我們去盯著石少堅,是讓我們教訓他,對吧?我們教訓了!雖然出了點意外,但那不是我們的錯,是野狗的錯!」

  文才在旁邊幫腔:「對對對,野狗的錯!」

  秋生繼續:「然後您讓我們去取棺材菌,雖然沒取到,但我們也去了!冒著生命危險去的!那麼多殭屍圍著我們,我們都沒慫!」

  文才又幫腔:「對對對,沒慫!雖然腿軟了,但心沒慫!」

  秋生一攤手:「所以啊,師父,您肯定是早就料到我們會遇上這些事,所以才安排得這麼——這麼——」

  文才接上:「這麼天衣無縫!」

  秋生一拍大腿:「對對對!天衣無縫!」

  兩人一起看著九叔,滿臉的「師父您真是太英明了」。

  九叔:「……」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這兩個孽徒,闖了禍,居然還能拍出這麼一套馬屁來?

  還天衣無縫?

  還早就料到了?

  我料到個屁!

  可他看著兩人那副「我們都懂」的表情,到嘴邊的罵人話,竟然有點說不出口了。

  秋生見他不說話,以為馬屁奏效,湊得更近了些:

  「師父,您放心,我們以後一定繼續聽您的話,您讓我們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

  文才也表忠心:「對對對!師父您指哪兒我們打哪兒!」

  九叔深吸一口氣。

  又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擺擺手,實在是不想跟這兩個混帳東西掰扯了:

  「行了行了,少在這兒拍馬屁。滾出去,把院子掃了。」

  兩人如蒙大赦,齊聲應道:

  「是!師父!」

  一溜煙跑了出去。

  九叔看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兩個孽徒,本事沒多少,拍馬屁的功夫倒是見長。

  不過…

  算了。

  好歹還知道拍馬屁,說明心裡還是有他這個師父的。

  可他剛轉身,之前那點不安,又開始在心裡湧現出來。

  九叔猶豫了一下,還是從香筒里抽出三支線香,點燃,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爐。

  他閉上眼,心中默禱:

  「祖師爺在上,弟子林鳳嬌,有一事不明,懇請祖師爺指點——大師兄石堅,他……」

  話到嘴邊,他又停住了。

  問什麼呢?問大師兄徒弟的事?還是問他會不會對我和那兩個孽徒心懷怨恨?

  九叔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伸手拿起供桌上的卦筒——那是他平日極少動用的東西,只有遇到真正難以決斷的大事時,才會向祖師爺求卦。

  卦筒輕搖,三枚銅錢落在地上。

  九叔低頭一看,瞳孔微微收縮。

  卦象顯示——凶。而且是大凶。

  九叔的手微微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又搖了一次。

  卦象依舊。

  第三次。

  還是一樣。

  九叔站在供桌前,看著那三枚銅錢,久久無言。

  難道大師兄…真的會走到那一步?

  他想起方才石堅的笑容,想起他那句「與師弟你無關」,想起他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神。


  當時只覺得正常,此刻想來,卻處處透著詭異。

  九叔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不管怎樣,有備無患。

  他轉身走出堂屋,開始動手。

  符籙、硃砂、墨斗線、銅錢劍。

  一樣一樣被他拿出來。他繞著義莊的院牆,每隔幾步就貼上一張符;門窗上彈滿墨線;院子裡布置下簡單的預警陣法。

  文才和秋生從柴房裡探出腦袋,看著師父忙進忙出,滿臉茫然。

  「師父這是幹嘛呢?」文才撓頭。

  秋生也搞不懂,但他聰明地選擇閉嘴——師父那臉色,看著就不對勁,這時候湊上去准沒好事。

  兩人連忙縮回房間,繼續裝死。

  九叔忙活了大半天的時間,把義莊裡里外外布置得鐵桶一般。他站在院中,看著那些隱隱泛著金光的符籙,心中的不安總算壓下去一些。

  「但願是我多心了。」他低聲自語。

  這時,秋生和文才從柴房裡探出腦袋。秋生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師父,您這一下午忙活啥呢?這滿院子的符…」

  九叔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沒什麼。今晚你別回你姑姑那兒了,就在義莊歇息。」

  秋生一愣:「啊?為啥?我已經三天沒回去了。」

  九叔沒有解釋,只是又說了一遍:「就在義莊歇息。」

  秋生雖然滿肚子疑惑,但見師父那臉色,也不敢多問,老老實實點了點頭:「哦,知道了,師父。」

  文才在旁邊撓頭:「那我呢師父?」

  九叔瞥了他一眼:「你也老實待著。」

  文才縮了縮脖子:「哦…」

  晚飯是文才做的,簡單的清粥鹹菜。

  師徒三人圍坐在桌前,氣氛比平時沉悶許多。

  秋生幾次想開口問點什麼,被九叔一個眼神瞪回去,只好埋頭扒飯。

  吃完飯,文才收拾碗筷,秋生幫忙燒水。

  九叔起身回了屋。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房梁,久久無法入睡。

  最終,他壓下那股不安,強行讓自己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九叔猛然從床上坐起。

  不是別的,是他布置在院牆上的符籙,被觸發了!

  「果然來了!」

  他翻身下床,一把抓起外袍披上,幾步衝到窗邊,推開窗欞——

  瞳孔驟然收縮。

  義莊院牆外,密密麻麻,全是幽綠的鬼火!

  那些鬼火飄在半空,忽明忽暗,將整座義莊圍得水泄不通。

  火光映照下,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身影在黑暗中蠕動,有的缺胳膊斷腿,有的頭顱歪斜,有的面目全非……

  孤魂野鬼。

  成群結隊的孤魂野鬼。

  而且——它們正在朝義莊逼近!

  九叔心頭劇震。

  這些鬼物,絕非偶然遊蕩至此。

  能驅使這麼多孤魂野鬼的,連他也做不到,只能是——

  大師兄。

  九叔來不及多想,院牆外那些鬼物已經開始衝擊義莊的防禦。

  義莊四周,此刻那些符籙齊齊亮起金光,交織成一道淡淡的光幕,將整座義莊籠罩其中。

  鬼物撞上光幕,頓時發出「嗤嗤」的灼燒聲,慘叫著被彈了回去。

  但更多的鬼物湧上來,前赴後繼。

  光幕劇烈晃動,明滅不定。

  「撐不了多久…」

  九叔一咬牙,轉身衝出屋子。

  他先沖向偏房,一腳踹開門,對著裡面兩個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徒弟吼道:

  「起來!!!」

  文才和秋生同時驚醒。

  「怎怎怎怎麼了師父?!」

  「有鬼!拿上傢伙,跟我出去!」

  兩人還沒完全清醒,就被九叔一把拽了起來。


  院子裡,三人剛剛站定,院牆上的光幕已經搖搖欲墜。

  秋生看著牆外那密密麻麻的鬼火,腿肚子直打顫:

  「師、師父,這、這也太多了吧!」

  文才更是不堪,直接躲到九叔身後,聲音都帶了哭腔:

  「師父,咱們跑吧…」

  九叔沒理他們,左手桃木劍,右手三清鈴,死死盯著那即將破碎的光幕。

  「砰——!!!」

  光幕碎了!

  無數鬼物如同潮水般湧入院中!

  「殺!」

  九叔一聲暴喝,桃木劍橫掃而出!

  沖在最前面的幾隻鬼物躲閃不及,被劍鋒掃中,慘叫著化作青煙!

  秋生也反應過來,抄起手中的銅錢劍,咬牙迎了上去!

  他雖然平時不著調,但手上功夫不差,銅錢劍揮舞間,竟也逼退了幾隻撲上來的鬼物。

  文才躲在兩人身後,拿著幾張符籙,瞅准機會就往鬼物身上貼。他雖然膽子小,但貼符的準頭不錯,倒也能幫上點忙。

  一時間,師徒三人竟在院中與群鬼戰成一團!

  劍光閃爍,符火紛飛!

  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鬼物太多了。

  殺退一批,又湧上來一批。

  秋生漸漸力竭,被一隻鬼物從側面撲上來,一口咬在肩膀上!

  「啊——!」

  他慘叫一聲,反手一劍將那鬼物劈成兩半,但肩膀上的傷口已經冒出絲絲黑氣。

  文才也被兩隻鬼物纏住,左支右絀,眼看就要撐不住。

  九叔且戰且退,護著兩個徒弟朝堂屋方向退去。

  「退!往內堂退!」

  三人邊打邊退,一路退進堂屋。

  鬼物緊追不捨,湧入門內!

  九叔反手一劍,將沖在最前面的幾隻鬼物劈退,隨即一腳踢上門!

  「砰!」

  門關上,暫時阻住了鬼物的追擊。

  但門外傳來密集的撞擊聲,那扇木門根本撐不了多久。

  「師父…我、我中毒了。」秋生捂著肩膀,臉色發白。

  文才也癱坐在地,大口喘氣。

  九叔看著兩個徒弟狼狽的模樣,又聽著門外越來越激烈的撞擊聲,咬了咬牙。

  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三個都得交代在這兒。

  他伸手入懷,取出三張符籙。

  正是他這兩年費盡心血繪製的六丁六甲護身神符!

  他自己繪製出來的,雖然比不上如今方啟繪製的靈驗,但也蘊含了幾分神意,價值連城。

  一共就三張。

  一直沒捨得用。

  現在不得不用了。

  「拿著!」

  他將兩張符籙分別拍在文才和秋生胸口,剩下一張貼在自己心口。

  「師父,這是……」

  「閉嘴!抱元守一,心神內斂!」

  兩人不敢多言,趕緊照做。

  符籙貼上的瞬間,一股溫潤的金光從符中湧出,將三人籠罩其中!

  那金光雖不強烈,卻凝實厚重,隱隱透著一股堂堂正正的神聖氣息。

  「砰——!!!」

  門被撞開了!

  無數鬼物蜂擁而入,瞬間將三人淹沒!

  然而——

  「嗤嗤嗤——!!!」

  金光與鬼氣碰撞,爆發出刺耳的灼燒聲!

  沖在最前面的鬼物撞上金光,如同冰雪遇火,瞬間消融!

  後面的鬼物驚恐地停住,不敢再上前,只能圍著三人打轉,發出憤怒的嘶吼。

  文才和秋生看得目瞪口呆。

  「師、師父……這是什麼符?!這麼厲害?!」


  九叔現在可沒空解釋。

  他盤膝坐下,從懷中取出一個黃布包袱,打開——裡面是一沓沓厚厚的紙錢,還蓋著陰司的印信。

  這是他攢了多年的家底。

  本來是留著慢慢用的。

  可現在是關鍵時刻。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將手中紙錢朝天空一撒,同時捏出法印,腳不停的跺地,口中念念有詞:

  「太上敕令,開我冥途!地府陰差,速來聽宣!」

  然後——

  堂屋中的空氣驟然凝固!

  地面裂開一道縫隙,四道高大的身影瞬間升起。

  四者現身,滿屋鬼物齊齊僵住,隨即瑟瑟發抖,紛紛跪伏在地,連逃都不敢逃。

  九叔見狀,連忙從抓起一小撮泥土,塞進嘴裡,然後用鬼話開始溝通鬼差。

  雙方你來我往說了幾句,九叔指了指官錢,又指了指滿屋跪伏的鬼物。

  瘦高個兒鬼差點了點頭,似乎談妥了。

  他一揮手,手中鐵鏈化作無數道黑影,瞬間將滿屋鬼物盡數鎖住!

  其餘三個鬼差同時出手,鐵鏈飛舞,鬼哭狼嚎聲中,滿屋鬼物被捆成一串串。

  地面裂縫再次擴大,露出下面幽深不見底的黑暗。

  「走!」

  瘦高個兒一聲令下,鐵鏈一收,滿屋鬼物齊齊墜入裂縫之中!

  慘叫聲此起彼伏,很快消失在黑暗深處。

  地面緩緩合攏,恢復如初。

  四個鬼差朝九叔點了點頭,身形一晃,化作青煙消散。

  堂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那些漫天飛舞的紙錢,還在緩緩飄落。

  六丁六甲符的金光漸漸消散。

  文才和秋生立馬圍了上來。

  「師、師父,一下子全都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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