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的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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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日子裡,酒泉鎮表面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教堂依舊荒廢著,鎮長和鄉紳們似乎也默認了現狀,沒再提「修繕賠償」的事。屠龍道長及其手下,在西洋殭屍被滅後的第三天,就悄然離開了酒泉鎮,不知所蹤。

  方啟知道,這恐怕是師父上報宗門起了作用。以大師伯石堅的脾氣和手段,屠龍若是聰明,就該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至於鎮上的百姓,對九叔師徒更是敬重有加。那夜驚天動地的雷法,以及方啟在教堂前的慷慨陳詞,早已傳遍了酒泉鎮的大街小巷。

  如今九叔出門,遇到的都是恭敬的問候和感激的目光。就連方啟上街採買,攤販們都會主動給他多塞些東西,或是少收些錢。

  方啟推辭不過,只好更加勤快地幫街坊鄰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誰家小孩受驚了,他去送張安神符;誰家覺得風水不順,他幫忙看看;誰家蓋房子動土,他幫著選個吉日。

  九叔看在眼裡,心中欣慰,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是對徒弟的要求越發嚴格。

  每日的功課加倍,符籙練習從五十遍增加到八十遍,還要抽出時間研讀道經,理解六丁六甲符的基礎奧義。

  方啟叫苦不迭,卻也知道師父是為他好,只能咬牙堅持。

  而九叔物色新徒弟的事,也在悄然進行。

  幾封信送出去後,陸續有了回音。

  有道友推薦了自家親戚的孩子,有故交介紹了遠房子侄,還有附近鎮子上主動上門想拜師的少年。

  九叔沒有急著決定,而是一個個暗中考察,觀察品性,詢問來歷。

  他深知,收徒不是小事。不僅要看天賦,更要看心性。心術不正者,天賦再高也不能要;踏實肯干者,即便資質平庸,也可雕琢。

  方啟對此毫不知情。他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修煉上,偶爾「靈光一閃」,將六丁六甲符中的某些精妙之處,「無意間」說給九叔聽。

  九叔起初還會追問,後來發現徒弟似乎真的在符籙一道上有著驚人的悟性,時常能說出些讓他茅塞頓開的見解,便也不再深究,只是將這些「感悟」默默記下,融入自己的符道之中。

  師徒二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都在為未來做著準備。

  酒泉鎮的平靜之下,暗流依舊在涌動。

  教堂的煞氣未除,三煞位依舊存在。鎮長和鄉紳們雖然暫時偃旗息鼓,但對那塊地的覬覦之心從未消失。

  屠龍雖走,但他背後的勢力是否還會捲土重來?西洋殭屍雖滅,但這個世界從不缺少妖魔鬼怪。

  光陰荏苒,又是小半載寒暑交替。

  道場後院,梧桐樹的葉子黃了又落,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指向冬日灰濛濛的天空。

  庭院空地上,方啟正屏息凝神,手持狼毫筆,在一張特製的符紙上緩緩移動。

  尖蘸取的已非凡俗硃砂,而是混合了九叔秘製藥液、精煉雞冠血與微量金粉的「靈砂」。

  筆鋒過處,並非簡單的紅色線條,而是隱隱有極其微弱的淡金色毫芒在符紙紋理間流轉,雖一閃即逝,卻已非昔日死物可比。

  他正在練習的,依舊是那玄奧無比的「六丁六甲護身神符」。

  經過這半年近乎瘋狂的苦練,加上九叔傾盡全力的教導與解惑——將他數十年符籙根基毫無保留地拆解、剖析,再與方啟從「夢中」所得的玄妙感悟相互印證,方啟對此符的理解已非吳下阿蒙。

  筆序、結構、神韻,早已爛熟於心,甚至能閉目而畫,分毫不差。

  他體內那點微薄的法力,也終於能在這複雜無比的符籙繪製過程中,被調動起來,嘗試著與筆意相合,與符膽共鳴。

  只是,這「六丁六甲符」終究是請召值日神將護佑己身的「請神符」,屬於符籙中極高深的一類,遠非「驅邪」、「淨心」等基礎符籙可比。

  它要求的不僅僅是「形」與「力」,更需要對相應神將的存思觀想,對請神密諱的領悟,對自身心性與法力的高度掌控,乃至冥冥中與神道規則的一絲溝通。

  九叔雖精研符籙,堪稱大家,但茅山各脈術業有專攻。

  他林九所擅,在於以符籙溝通天地靈炁、驅邪縛魅、禳災祈福,在於符陣結合,鎮煞破邪。

  對於「請神」這一道,尤其是請動「六丁六甲」這等級別的護法神將,雖非一竅不通,卻也絕非其最精通之處。


  這半年來,九叔翻遍了道場藏書,甚至寫信向幾位交好的同道詢問請教,將自己所知關於請神、存思、溝通神道的法門盡數傳授給方啟。

  方啟進步神速,筆下符籙已初具靈韻,那一絲淡金色毫芒便是明證。

  但這靈韻太過微弱,猶如風中殘燭,別說請動神將虛影,便是維持符籙自身靈光不散都頗為艱難,距離真正的「靈符」境界,似乎總隔著一層難以捅破的窗戶紙。

  九叔心知,這已非自己能力所及。若強行讓方啟摸索,要麼事倍功半,空耗時光;要麼不慎行差踏錯,反受其累。

  這一日,看著方啟又一次耗盡心力,繪製出一張僅有微弱靈光閃爍、旋即迅速黯淡下去的「六丁六甲符」後,臉上掩飾不住的疲憊,九叔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將方啟叫到書房,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阿啟,你的勤勉與悟性,為師都看在眼裡。這『六丁六甲符』你已掌握其形,初悟其神,所欠缺的,乃是真正的『請神』關竅與相應的心法引導。此道…非為師所長。」

  方啟心中一緊,連忙道:「師父您別這麼說,若非您悉心教導,弟子連門徑都摸不到。是弟子愚鈍…」

  「非你之過。」

  九叔擺手打斷他,目光望向窗外,似乎想起了什麼,

  「我茅山一脈,分支眾多,各有擅長。若論請神役鬼、趕屍通幽之道,有一人,堪稱箇中翹楚。」

  方啟心中一動,一個熟悉的名字幾乎脫口而出。

  果然,只聽九叔繼續道:

  「你四目師叔,與我雖非同支,但交情匪淺。他精研請神之術,尤擅『請祖師爺』上身,對於溝通神道、存思觀想、駕馭外力,有著獨到的法門與深厚積累。若有他指點,或許能助你捅破這最後一層窗戶紙。」

  方啟眼睛一亮,四目道長!

  那位戴著眼鏡、看似不太靠譜,實則道法精深、關鍵時刻絕不掉鏈子的師叔!若得他指點,請神之道必有突破!

  但九叔隨即眉頭又皺了起來,臉上露出罕見的糾結神色。

  四目這傢伙,性格跳脫,愛財如命,而且最不喜歡麻煩。

  自己這師兄平時沒事從不找他,如今開口就是請教這等高深法門,以四目的性子,怕不是要趁機狠狠「敲詐」一番?

  可為了徒弟的前程…

  九叔一咬牙,走到書案前,鋪開信紙,提筆蘸墨。他寫得極快,但筆下字跡卻有些罕見的凌亂,顯然內心並不平靜。

  信中並未詳述方啟得了「六丁六甲符」傳承之事——此事太過驚人,即便是對四目,九叔也決定暫時隱瞞,只待見面後再看情況透露。

  他只是含糊地寫道,自己遇到一樁極為棘手的「符法疑難」,涉及請神關竅,自己鑽研數月不得其解,恐誤了要事,懇請四目師弟速來酒泉鎮道場相助,言語間甚至用上了「萬分緊急」、「關乎道途」等詞。

  寫罷,他吹乾墨跡,將信紙折好,塞入信封,又加蓋了自己的私印。喚來一隻馴熟的信鴿,將信綁在鴿腿上,看著信鴿撲稜稜飛向遠方,九叔才長長舒了口氣,只是眉頭依然未展,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裝著錢匣子的袖袋。

  ……

  半個月後的一個下午,冬日的陽光有氣無力地照著酒泉鎮的青石板路。

  方啟正在前院擦拭法器,忽然聽得道場大門被拍得「砰砰」作響,一個略帶幾分急躁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師兄!林師兄!開門吶!急死人了!信上說得火燒眉毛一樣,我緊趕慢趕過來了,快開門!」

  方啟手一頓,臉上瞬間露出喜色,這聲音是四目師叔!

  他連忙放下手中物件,小跑著過去拉開沉重的門閂,打開大門。

  只見門外站著一個頭戴道巾,鼻樑上架著圓框眼鏡的中年道士,不是四目道長又是誰?

  他風塵僕僕,道袍下擺還沾著泥點,身後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褡褳,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

  「四目師叔!」

  方啟眼睛一亮,趕緊側身讓開,臉上綻開笑容,朝著院內揚聲喊道:「師父!是四目師叔來了~!」

  四目道長邁步進門,目光先是在方啟身上掃了一圈,扶了扶眼鏡,嘖嘖道:

  「喲,阿啟啊,這麼長時間不見,又長高這麼多了!嗯,精氣神不錯,越來越像塊修道的料子。」


  他嘴裡說著,眼睛卻已經滴溜溜往院裡瞟,顯然心思早已飛到了九叔所謂的「急事」上。

  九叔聞聲已從堂屋快步走出,看到四目,臉上緊繃的神色鬆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復了平日的嚴肅。

  「師弟,你來了。」九叔點點頭,語氣平淡。

  四目道長卻急不可耐,幾步竄到九叔跟前,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我說師兄,你信里說得那麼嚇人,到底出了什麼事?符法疑難?還關乎道途?這世間你林九還有搞不定的符?快說說,別賣關子!」

  九叔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對方啟道:「阿啟,你師叔遠道而來,想必餓了。去,到鎮上市集,買些熟食、好酒回來。」

  說著,他從袖袋裡摸索了一下,罕見地掏出了一枚亮閃閃的大洋,遞給方啟,又補充了一句,

  「挑好的買,再打兩斤你師叔愛喝的…嗯,打兩斤好點的米酒。」

  方啟接過那枚還帶著師父體溫的大洋,心中瞭然。

  師父這是要求人辦事,哪怕心裡再摳搜,面子上也得做足了。

  他忍著笑,恭敬應道:「是,師父,師叔,弟子這就去。」

  四目道長聽到「好酒」,眼鏡後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聽到只是「好點的米酒」,又撇了撇嘴,不過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九叔身上,催促道:

  「哎呀,酒不急著喝,事要緊!師兄,快說快說!」

  九叔瞪了他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轉身朝堂屋走去:「進屋說。阿啟,快去快回。」

  「是!」

  方啟應了一聲,揣好大洋,朝四目道長行了一禮,便腳步輕快地出了門,朝著熱鬧的市集方向跑去。

  他知道,師父和四目師叔要談正事了,而自己的「請神」之道,或許即將迎來新的轉機。

  等方啟提著鼓鼓囊囊的油紙包和一壇貼著紅紙的米酒,快步回到義莊時。

  只見師父九叔和四目道長分坐八仙桌兩側,桌上已經擺上了粗茶,氣氛卻有些微妙。

  四目道長手裡端著茶杯,卻一口沒喝,圓眼鏡片後的目光在方啟進門的第一時間就「唰」地一下鎖定了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著,那眼神,有些狐疑。

  方啟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趕緊把東西放在一旁的條案上,恭敬道:「師父,師叔,東西買回來了。」

  九叔「嗯」了一聲,還沒說話,四目道長已經放下茶杯,「騰」地站了起來,幾步繞到方啟跟前,扶了扶眼鏡,把臉湊過來:

  「阿啟啊,你師父剛才跟我說的可是真的?那『六丁六甲護身神符』,你…你真能畫?得了完整的傳承?」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懷疑。

  不是不信師兄林九,師兄為人古板方正,絕不會在這種事上信口開河。

  但…六丁六甲符啊!茅山多少前輩皓首窮經都想補全而不得的上古神符,居然在一個十幾歲的娃娃身上「夢中」得授?這比聽說母豬會上樹還讓他覺得離譜。

  可方才師兄給他看的那幾張練習廢符,雖然靈力微弱近無,但那符形架構、筆意神韻,確確實實與他早年機緣巧合在某處古觀殘壁上看到的模糊拓印有五六分神似,且更為流暢完整,透著一股「古意」和「道韻」。

  這些東西做不得假。

  方啟被問得有些無措,看向九叔。九叔面色沉靜,點了點頭,示意他如實回答。

  「回師叔,弟子確實在夢中得了一些模糊的指引,之後練習符籙時,腦中便時常浮現此符的樣貌筆序。師父傾囊相授,弟子日夜練習,如今勉強能畫出其形,但…但始終無法引動真正靈應,讓師父和師叔見笑了。」

  方啟說得謙遜,也是實情。

  「畫出其形?」

  四目道長眼睛瞪得更圓了,

  「光是能完整無誤地畫出其形,就已非易事!快快快,別光說,現在就畫一張給師叔瞧瞧!傢伙事你屋裡都有吧?就去你平時畫符的地方,當場畫!」

  他性子急,好奇心又被吊到了頂點,此刻也顧不上什麼長輩矜持和遠道而來的疲憊了,只想親眼驗證這不可思議之事。

  方啟再次看向九叔,九叔微微頷首:「去吧,按你師叔說的做。不必緊張,平常心即可。」

  「是,師父,師叔稍候。」方啟定了定神,轉身走向自己臥室。


  四目道長搓著手,顯得比當事人還興奮緊張,抬腳就要跟進去看,卻被九叔用眼神制止了:

  「讓他靜心。此符繁複,最忌干擾。」

  四目道長這才悻悻然停下腳步,但脖子還是忍不住往那邊伸,嘴裡嘀咕:

  「我就看看,不出聲…師兄,你這徒弟,可真了不得啊…這事兒要是傳出去…」

  「噤聲。」

  九叔低喝一聲,目光嚴厲,

  「此事僅限你我知曉,絕不可外傳。阿啟根基尚淺,懷璧其罪。」

  四目道長縮了縮脖子,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我曉得輕重。」

  心裡卻對那個正在屋裡準備畫符的少年更添了幾分好奇。

  不多時,方啟屋內傳來了輕微的響動,是鋪紙、研墨、調整呼吸的聲音。堂屋裡一時安靜下來,九叔默默喝茶,四目道長則坐立不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約莫一炷香後,小屋的門被輕輕推開。

  方啟走了出來,手中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張剛剛繪製完成的符籙。

  他額角微微見汗,呼吸也比平時略重一些,顯然繪製此符對他而言仍是不小的消耗。

  四目道長一個箭步上前,從方啟手中「搶」過了那張符紙,舉到眼前,借著窗外透入的天光,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符紙是九叔珍藏的上等符紙。上面以靈砂繪就的符文,蜿蜒曲折,結構複雜到了極點,卻又渾然一體,充滿了一種韻律感。

  筆力雖略顯稚嫩,不如浸淫此道數十年的老手那般沉穩老辣,但一筆一划皆精準到位,起承轉合間,隱隱竟有一絲初學者絕難擁有的「神意」!

  最讓四目道長心頭劇震的是,在那符文關鍵的幾個節點和收尾的「敕」字上,他清晰地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淡金色靈光緩緩流轉!

  雖然這靈光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距離真正的「神符發光、靈應自生」還差了十萬八千里,但這確確實實是「靈光」!

  是此符本身結構引動繪製者微薄法力,並與天地間某種玄奧規則產生了一絲共鳴的跡象!

  這不是徒具其形的臨摹,這是真正觸摸到了「六丁六甲符」門徑的象徵!

  「嘶——!」四目道長倒吸一口涼氣,拿著符紙的手都有些微微發抖。

  他猛地抬頭,看向方啟,眼神里的懷疑盡去。

  「好…好!好啊!」四目道長聲音有些激動。

  他先是小心地將符紙放在桌上,然後轉向九叔:

  「師兄!是真的!雖然還很粗淺,靈力微弱,但這符形、這神韻、尤其是這絲靈光做不得假!這真是…真是六丁六甲符的傳承再現啊!」

  九叔雖然早已心中有數,但聽到四目親口證實,眼中還是掠過一絲欣慰與驕傲。

  他看向方啟,點了點頭:「你師叔是此道行家,他說你摸到了門徑,便是真的。」

  方啟心中也是一陣激動,能得到專精此道的四目師叔認可,無疑是對他這半年多來努力的最大肯定。

  四目道長卻已經急不可耐地又轉向方啟,連珠炮似的問道:

  「阿啟,你畫符之時,心中如何存想?可曾感應到符文中提及的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或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諸般神將名諱氣機?運筆之時,法力流轉可遵循特定路徑?收筆凝神之際,有無特殊感應?」

  他問的都是請神符核心中的核心,是區別於普通符籙的關鍵。

  九叔雖然教了方啟許多基礎法理和通用技巧,但這些涉及具體神將溝通的獨門口訣和觀想法門,卻非其擅長。

  方啟被問得有些發懵,仔細回想了一下,老實答道:

  「回師叔,弟子畫符時,只覺心神需完全沉入符文走勢之中,仿彿自身意念要順著筆尖融入每一道筆畫。師父教導需誠心正意,存思護法神將庇佑之念,但具體神將名諱與氣機…

  弟子只是依照符形中隱含的韻律去描繪,並未有清晰感應。法力流轉…亦是隨著筆意自然而行,似乎符形本身就在引導。收筆時,只覺心神損耗頗大,略有空虛之感,並無特殊感應。」

  四目道長聽罷,摸著下巴,在堂屋裡踱起步來,口中喃喃:

  「嗯…符形引意,筆意導氣,這倒是上古符法的特徵之一,重意蘊過於重口訣。但你未能主動存思感應具體神將,法力流轉也過於被動依賴符形引導,這便是瓶頸所在了!空有寶山,卻不知如何運用鑰匙打開大門,只能在山門外打轉,汲取些散逸的靈氣…」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鏡片後精光閃爍,再次看向九叔:

  「師兄,阿啟這情況我大致明白了!他確實得了真傳,但傳承似乎更偏向於『符法本體』,對於如何『運用』此符、如何『溝通』神將這部分,要麼傳承不全,要麼就是需要特定的引導才能激活領悟!

  這活兒,師弟我接了!」

  九叔聞言,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臉上也不禁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但嘴上還是淡淡道:

  「有勞師弟費心。阿啟,還不多謝師叔?」

  方啟大喜,連忙躬身行禮:「多謝師叔指點!」

  四目道長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興奮的表情:

  「先別急著謝。要引導你真正入門,掌握請神關竅,可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需得下苦功,而且…」

  「家樂那小子還在我的道場看家,我也不能離開太久。師兄要是信得過我,不如讓阿啟跟我兩年。我那兒雖然偏了點,但清淨,正好磨磨這小子的性子,打打基礎。兩年後,保證還你一個更紮實、更有出息的徒弟!」

  九叔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眼看向方啟。

  讓自己這開山大弟子離開身邊,遠赴外地修行?

  九叔心裡頭一個念頭便是不舍。

  這孩子是他一手帶大,從嗷嗷待哺的嬰孩到如今能與他並肩作戰的少年,十幾年的朝夕相處,突然讓他離開自己羽翼,去那偏僻之地…

  可隨即,四目的話又在他耳邊迴響——「更紮實、更有出息」。

  四目師弟雖然平時看起來嘻嘻哈哈,行事跳脫,但一身趕屍煉屍、請神馭鬼的本事卻是實實在在的茅山正宗,尤其在一些偏門秘術和實戰應變上,頗有獨到之處。

  自己精於符籙與風水正道,四目則長於與各類「客戶」打交道,應付各種突發邪祟。

  讓阿啟去他那裡歷練,接觸不同的法門和境況,眼界和實踐經驗必然能大大拓寬。

  這孩子身負奇異機緣,又得了六丁六甲符這等傳承,未來的路註定不會局限於酒泉鎮這一方天地。

  自己雖能教他正心明道,打下牢固根基,但若要他翅膀更硬,飛得更高更遠,或許真的需要更廣闊的磨礪。

  利弊在心頭飛快權衡,那份沉甸甸的為師之責最終壓倒了不舍之情。

  九叔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將杯中茶一飲而盡,重重放下茶杯,發出「咔」一聲輕響。

  「好!」

  他轉頭看向四目,目光堅定,

  「既然師弟有此意,那阿啟就拜託你了!兩年時間,務必嚴加管教,莫要因他是我徒弟便有所縱容!」

  「師兄放心!」四目一拍胸脯,臉上笑容更盛,「我四目別的不敢說,教徒弟還是有一手的!保管讓阿啟這兩年『過得充實』!」

  他特意在「過得充實」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聽得一旁的方啟心裡莫名打了個突。

  「不過嘛……」

  四目話鋒一轉,摸了摸肚子,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討好,

  「這些大事說定了,咱們是不是該先祭祭五臟廟?師兄啊,我這緊趕慢趕過來,早飯都沒顧上吃,這會兒前胸都貼後背了!」

  九叔見他這副模樣,方才那點離別的沉重感又被衝散了不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就你惦記著吃!」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動手打開了油紙包,誘人的醬香頓時更加濃郁地瀰漫開來。

  他先夾了一大筷子肉放到四目面前的空碗裡,又給自己碗裡夾了些,然後把燒餅推過去。

  「吃吧!堵上你的嘴。」語氣依舊硬邦邦,但動作卻透著師兄弟間的熟稔。

  「嘿嘿,多謝師兄!還是師兄疼我!」

  四目立刻眉開眼笑,拿起燒餅,熟練地掰開,夾上幾片油亮的滷肉,狠狠咬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了眼:

  「嗯!香!阿啟會買,這家味道正!」

  他又不客氣地自己動手夾肉,吃得不亦樂乎。

  九叔也拿起筷子,就著燒餅慢慢吃著肉,目光卻再次落到安靜站在一旁的方啟身上。

  「阿啟,你也坐下一起吃。」

  九叔語氣緩和了些,

  「你四目師叔的話,你也聽到了。回去好好想想,收拾一下隨身物品。過幾日,便隨你師叔出發。」

  方啟依言坐下,心頭五味雜陳。

  離開熟悉的師父和酒泉鎮,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待兩年,自然有忐忑。

  但想到能學到不同的本領,見識更廣闊的天地,心中又湧起強烈的期待和鬥志。

  「是,師父。弟子遵命。」

  他鄭重應道,也拿起一個燒餅,默默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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