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風波暗涌(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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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日,方啟沒有再在夜晚冒險靠近教堂,但他擔心劇情提前開始,所以並未完全放棄探查。

  白日裡,他借著去市集採買、或是去鎮外練習符籙的機會,總會「不經意」地繞路,從不同角度遠遠眺望那座廢棄的教堂。

  他的感知在九叔的調教下比常人敏銳許多,幾次靠近,都能隱約察覺到教堂方向傳來駁雜的活人氣息,雖然被刻意壓制隱藏,但在那片死寂陰森之地,仍如黑夜中的微火般顯眼。

  「屠龍和他手下的人果然還沒走?」方啟心中感嘆,卻不敢輕舉妄動。

  對方人數眾多,更有屠龍這個心狠手辣的茅山棄徒坐鎮,自己這點微末道行,貿然探查與送死無異。他只能按捺下焦躁,同時掐著手指計算師父歸來的日子。

  好在,九叔並未像方啟「惡意揣測」的那樣在鷓姑師叔那裡耽擱太久。

  就在師父離開後的第四天傍晚,夕陽的餘暉還未完全褪盡,那個熟悉的高瘦身影,便提著一個小布包,風塵僕僕卻又步伐穩健地出現在了道場門口。

  只是,九叔的臉色看上去有些微妙的不自然,眉頭習慣性地蹙著,嘴角也抿得緊緊的,眼神里似乎殘留著一絲尚未散盡的窘迫和疲憊。

  「師父!您回來了!」方啟早已等候在院中,見狀立刻迎了上去,接過九叔手中的布包,沉甸甸的,隱約能聞到淡淡的香火氣,裡面應該就是請回來的靈嬰像。

  「嗯。」九叔淡淡應了一聲,目光在院中掃過,見處處整潔,香火不斷,眉頭稍稍舒展,「這兩日,家中可還安好?功課可有懈怠?」

  「一切都好,師父。功課弟子也未敢鬆懈,早晚誦經、符籙練習、灑掃庭院,皆按師父吩咐。」

  方啟一邊回答,一邊偷偷觀察師父的神色——嗯,表情不對,眼神飄忽,肯定是讓鷓姑師叔「欺負」得不輕。

  九叔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徑直走向堂屋。方啟連忙跟進去,為他倒上熱茶。

  看著師父略顯疲憊地坐在椅子上喝茶,方啟知道,不能再拖了。屠龍還在鎮上,教堂危機懸而未決,必須讓師父知道真相。

  他調整了一下心態,走到九叔面前,在他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九叔端著茶杯的手一頓,詫異地看著他:「阿啟?可是有什麼事?」

  方啟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有些鄭重:「師父,弟子有件事得跟您說。這事有點大,您先別急,聽我慢慢說。」

  九叔見他這副模樣,放下茶杯,沉聲道:「到底什麼事?說。」

  方啟深吸一口氣,也不繞彎子了:「師父不在的這幾天,弟子打坐靜修時,心神中隱隱有些感應,模模糊糊的,但有個事兒特別清楚——就是鎮上那座廢棄教堂,恐怕要出大事。」

  「天人感應?」九叔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變得凝重。道家修行,講究與天地相合,心神澄澈之際,確有感應天機之能。這等感應雖不如占卜推演那般確切,卻往往直指根本,不可輕視。

  方啟連忙點頭:「弟子也說不太清楚,就是打坐的時候,心裡忽然發慌,總覺著那教堂方向有什麼東西在躁動。弟子一開始只當是自己多心,可連著幾日都是如此,心神不寧,連功課都靜不下來。」

  九叔面色沉了下來,盯著方啟:「所以你去了?」

  方啟縮了縮脖子,臉上帶著點怯怯的表情,小聲說:「弟子就是去看了看,沒敢進去瞎搞。」

  九叔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氣:「說!」

  方啟老老實實把夜探教堂的經過說了——怎麼翻牆進去,怎麼找到地窖入口,怎麼看見那具被十字架釘著的西洋殭屍。

  九叔聽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盯著方啟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抬手——方啟條件反射地一縮脖子。

  九叔最終還是沒捨得打下去,手握成拳,緩緩收了回去。

  「兔崽子,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三煞位!連為師都要日日鎮壓的凶地!你倒好,一個人摸進去!萬一驚動了那東西,你現在還有命在?!」

  方啟任由師父訓斥,等他說完,才小聲嘟囔:「可是弟子沒事嘛……而且,要不是去看了,怎麼知道那底下真有東西?」

  九叔被他這話堵得一噎,瞪著他說不出話來。

  方啟見狀,又趕緊補充:「師父,弟子還看見別的事了。」

  他將在教堂外撞見屠龍道長的事也說了一遍——那幫人假扮殭屍,鬼鬼祟祟往教堂里運東西,自己還硬著頭皮上去打了個招呼,稱了句「屠龍師叔」。


  九叔聽完,臉色更難看了。他背著手在堂屋裡來回踱步,步子又快又急。

  方啟坐在凳子上,看著師父轉來轉去,忍不住小聲說:「師父,您別轉了,轉得弟子眼暈……」

  九叔腳步一頓,回頭瞪了他一眼。

  方啟立刻閉嘴,乖乖坐好。

  堂屋裡安靜了片刻。

  九叔終於停下來,站在方啟面前,低頭看著他,語氣複雜:

  「所以你的意思是,屠龍那廝在教堂里藏東西,那底下還壓著個西洋殭屍,這兩件事湊一塊兒,遲早得出大事?」

  方啟連連點頭:「對對對!弟子就是這個意思!」

  九叔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問:「你是怎麼知道那殭屍是西洋的?又怎麼知道它被十字架釘著?」

  方啟早就想好了說辭,假裝撓了撓頭,繼續道:

  「弟子也說不上來。就是打坐感應到那東西的時候,心裡自然而然就浮現出它的模樣——那身打扮,那柄十字架,都清清楚楚。

  弟子起初還以為是胡思亂想,等去看了,嘿,還真對上了。師父您說,這是不是弟子修行有了些進境,能與天地氣機相感,所以冥冥中得了警示?」

  九叔看著他這副模樣,總覺得這小子話裡有話,但又挑不出什麼毛病。

  天人感應之說,在道門中確是正經的修行體悟,許多前輩高人都曾有過類似經歷——或是感應到某處有妖邪作祟,或是預感到自身將逢劫數。

  若阿啟真是修行精進,靈覺漸開,得了這等感應,倒也說得通。

  而且這是他一手帶大的徒弟,他信得過,沉默了幾息時間,他開口了。

  「阿啟,你聽著。這事太大,不是你我師徒二人能隨便處置的。」

  方啟眨眨眼:「那怎麼辦?總不能不管吧?」

  九叔沒理他,自顧自地盤算起來:「屠龍那邊,必須上報宗門。他是茅山棄徒,勾結地方勢力,盤踞凶地,這事由掌門定奪最合適。至於那西洋殭屍…」

  他看向方啟,目光嚴肅:「你確定它還被釘著?沒醒?」

  方啟點頭:「確定。弟子湊近了看,那十字架釘得死死的,那東西胸口還有起伏,但就是出不來。」

  九叔沉吟片刻,忽然轉身朝神壇走去。

  方啟一愣:「師父,您幹嘛?」

  九叔頭也不回:「給你大師伯傳訊。這事得讓他知道。」

  方啟眼睛一亮,連忙跟上去:「師父,弟子幫您研墨!」

  九叔沒搭理他,自顧自淨手焚香,取出符紙。

  方啟湊在旁邊,一邊研墨一邊問:「師父,您打算怎麼跟大師伯說?就說弟子天人感應?他能信嗎?」

  九叔筆走龍蛇,頭也不抬:「怎麼說不用你操心。」

  方啟「哦」了一聲,乖乖閉嘴,但眼睛一直盯著九叔寫的內容。

  符紙化鶴,破空而去。

  九叔轉過身,見方啟還站在旁邊,沒好氣地說:「還站著幹嘛?準備傢伙!今晚子時,咱師徒倆先去會會那西洋殭屍!」

  方啟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師父您要帶弟子去?!」

  九叔瞥了他一眼:「怎麼?不敢去?」

  「敢!當然敢!」方啟一蹦三尺高,轉身就往外跑,「弟子這就去準備!」

  九叔看著他那副猴急的模樣,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低聲罵了句:「兔崽子,倒是膽大。」

  方啟跑到門口,又折回來,一臉討好地問:「師父,那屠龍那邊呢?要是撞上了怎麼辦?」

  九叔哼了一聲:「撞上了再說。先把那要命的東西解決了,別的都好辦。」

  方啟點點頭,忽然又問:「師父,您說弟子那個感應,到底是不是天人交感?」

  九叔瞥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

  「修行之人,心誠則靈。你能有此感應,說明這些年的功課沒有白做。不過——」

  他語氣一轉,帶上了幾分告誡,

  「感應歸感應,切不可因此自傲,更不能仗著這點靈覺就莽撞行事。修行之路,一步一個腳印,才是正理。」


  方啟嘿嘿一笑,認真點頭:「弟子記住了!」

  九叔擺擺手:「少廢話,快去準備。」

  方啟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九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複雜。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教堂的輪廓,眉頭緊鎖。

  天人感應?他自然信這個。

  道家修行,本就是與天地相參,心誠意篤之際,感應天機並非虛言。

  可阿啟這孩子…身上的秘密,恐怕不止是靈覺漸開那麼簡單。

  但無論如何——

  他相信這個孩子的品性。

  這就夠了。

  片刻後,九叔收斂神色,回到書案前鋪開紙張,提筆蘸墨。這一次他寫得極快,字跡卻格外凝重。

  他在信中並未詳述方啟那匪夷所思的「感應」,只以自己多年鎮壓三煞位的敏銳直覺,察覺教堂下方邪物異動,經檢查,有一西洋屍魔在此,且已有破封之兆。同時將屠龍道長以活人扮殭屍、勾結地方勢力盤踞教堂之事,如實稟明。

  符紙再次化作靈鶴,破空而去。

  九叔看著靈鶴消失在夜色中,起身走到一個櫥櫃前,從裡面翻出一個盒子,將裡面的一個油紙包揣進了懷裡,接著就出了房門。

  而方啟此刻正在自己屋裡忙活著,他小心翼翼地把符籙包好,又檢查了一遍自己的桃木短劍、墨斗線、糯米袋。

  想了想,又從床底下的箱子裡翻出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他自己畫的那些練習符——雖然威力不咋地,但萬一能派上用場呢?

  正忙活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阿啟。」九叔的聲音響起。

  方啟連忙開門,就見師父站在門外,手裡拿著個巴掌大的油紙包。

  「拿著。」九叔把油紙包遞給他。

  方啟接過,入手輕飄飄的,不知是什麼。他抬眼看向九叔,眼中帶著疑惑。

  「這兩張你留著,貼身放好。」

  九叔的語氣依舊平淡,只是說話間透著一絲肉疼,

  「此乃『陽炎符籙』,繪製時需引動一絲離火精氣入符,頗耗心神法力,材料也難得。為師也僅有五張存貨。此次對付那西洋屍魔,三張應是夠布下『三陽焚邪陣』的核心了。剩下兩張予你防身,萬一有個突發狀況,也可應急。記住,非到萬不得已,莫要輕用。」

  方啟心中恍然,連忙雙手接過:「多謝師父!弟子記住了!」

  他明白,這等高等符籙,對師父而言也是珍貴的儲備。師父這是把自己的保命家當分了一半給他。

  鄭重地將符籙貼身收好,方啟想起一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師父,弟子在感應之中,似乎還看到一些零碎片段,關於那西洋殭屍的。它似乎與我們本土殭屍有些不同。」

  九叔正在檢查其他法器,聞言轉過頭:「哦?有何不同?細細說來。」

  方啟裝作回憶的模樣:「弟子心神中浮現的景象有些模糊,但隱約提示,那西洋屍魔,除了懼怕陽光、火焰、桃木等至陽之物外,還對一些西洋人的東西有所反應。比如,大蒜的氣味似乎能令其厭惡甚至卻步;純銀打造的器物,還有某種特定的銀質十字形狀,或許能對其造成傷害或干擾;以及流動的活水,似乎也能一定程度上阻隔它。」

  這些都是方啟根據前世模糊的吸血鬼傳說拼湊的,也不知道在這個混合世界裡是否適用,但說出來多一分準備總是好的。此刻他將這些歸於「天人感應」中得到的啟示,倒也說得過去。

  九叔聽完,眉頭深深皺起,臉上露出明顯的嫌惡:「大蒜?銀器?儘是些番邦異教之物!」

  他顯然對接觸這些「西洋玩意」從心理上感到排斥。

  但沉默片刻後,他還是緩緩點了點頭,神色嚴肅:

  「既然你感應之中有此景象,想必有其道理。天人感應,直指本真,那屍魔既是西洋所出,有些特異之處也不足為奇。罷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總不能因我個人的好惡,誤了大事,置全鎮安危於不顧。」

  他看向方啟,沉吟道:

  「大蒜好辦,廚房裡就有,多取些搗成汁液備用。銀器家中現成的銀器不多,我那裡還有幾枚壓箱底的銀元,乃是含銀較高的『鷹洋』,暫且一用。

  至於活水?井水恐陰氣重,不甚合用。小溪活水尚可,但距離稍遠,不便長久保存,難以利用於陣法之中。先備好大蒜與銀元,屆時見機行事,若那屍魔真對這些東西有反應,我們便多了一重製衡手段。」

  他雖不情願,但還是為了大局,決定採納這些「西洋法子」。這種務實的姿態,讓方啟心中更加敬佩。

  「事不宜遲,你且去準備大蒜汁。我去找銀元,並再檢查一遍其他法器。子時將近,我們需提前潛入布置。」九叔說著,已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方啟不敢耽擱,立刻奔向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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