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有些事總得有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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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意識在往下沉。

  不是物理上的下沉。

  是認知層面的剝離。

  視覺沒了。聽覺沒了。

  觸覺沒了。

  連靈覺都沒了。

  只剩一個光禿禿的「他」,漂在虛無里。

  系統面板還亮著。字是白的。

  「叮——心劫降臨。」

  「心劫內容:道心拷問。」

  「失敗懲罰:境界跌落(無上限)。神魂湮滅(概率觸發)。」

  「警告:心劫為特殊場景,無法以常規方式通過。請憑道心破局。」

  然後面板消失了。

  四周是純粹的黑。不是閉眼那種黑。

  是「沒有」本身。

  沒有上下左右。

  沒有時間流動。

  沒有能量波動。

  只有他。

  像一顆被宇宙遺棄的、乾乾淨淨的靈魂粒子。

  上次渡心魔劫。

  是在白霧裡。

  蘇清歌轉身走了。

  他追上去了。過了。

  這次。考什麼?

  念頭剛起。

  他站在裂原地表。

  暗金色靈氣霧瀰漫。

  濃度七十倍。天空是昏黃的。

  遠處的裂谷在往外滲著岩漿色的光。

  腳下的岩石是滾燙的。

  不是幻覺。五感全回來了。

  靈氣灼燒皮膚的痛感。

  岩漿涌動的低頻震動。

  空氣里硫磺和靈氣結晶的甜腥味。

  太真了。

  他往東看。

  靈淵方向。

  北方。

  那個聖境七階的信號。

  它來了。

  靈淵地表炸開了。

  不是緩慢上升。是爆開。

  方圓五十公里的地皮被整個掀飛。

  暗紫色的靈氣光柱沖天而起。

  接住昏黃的天,把雲層燙出一個大洞。

  光柱里,一個輪廓在往上爬。

  很大。二十四條腿。

  甲殼是純黑色的。

  黑到發亮。

  像剛從地獄最底層撈出來的、淬過無數血的鐵。

  它的法則層——七層。

  每一層都在往外擠著扭曲的紋路。

  像活著的、呼吸的、飢餓的觸手。

  它爬上來了。

  完全爬上來之後,踏在靈淵破碎的地表上。

  然後,它抬頭。

  隔著三百公里,直直「看」向他。

  不是看。是鎖定。

  它動了。二十四條腿一邁。

  三百公里。兩秒。到了。

  它站在他面前。

  影子把他整個人罩住。

  法則層壓下來。

  空氣在哀鳴。

  他腳下裂原的岩石開始崩碎。

  他手裡有斷塵。

  三萬五千米法則鋪開。

  但沒用。

  它的法則七層。他六層。一層之差。

  降維打擊。

  就像他碾壓皇境異獸一樣。

  他的法則鋪開的瞬間,就被它的法則——撕碎了。

  不是壓垮。是直接撕碎。

  像撕紙。

  斷塵砍過去。它沒躲。甲殼接了。


  一聲脆響。斷塵——斷了。

  劍身從中間折斷。

  斷口處,暗金色的法則層在剝落。

  它抬起前腿。踩下來。

  他想躲。身體不動。

  法則被鎖死了。

  它的法則像無數根釘子,把他釘在原地。

  踩下來了。

  他感覺自己碎了。

  不是骨頭。

  是意識在四分五裂。

  然後。

  碎了。

  不是死。是「場景」碎了。

  像摔碎的鏡子。

  裂成無數片。

  每一片都映著不同的畫面。

  一片裡。裂原消失了。

  北境消失了。

  變成了他熟悉的車流。霓虹燈。

  但天上不是月亮。

  是裂痕。黑色的裂痕。

  裂痕里往下掉東西。

  黑色的、扭曲的、沒有固定形態的東西。

  掉在樓頂。掉在街道上。

  尖叫聲。爆炸聲。火光。

  他站在一棟寫字樓的頂樓。

  手裡沒有斷塵。

  只有一根——拖把。

  木頭杆。拖布頭是濕的。

  他往下看。

  樓下的街道上,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

  拎著公文包。

  正在用公文包,砸一隻從裂痕里掉下來的怪物。

  公文包碎了。

  男人被撲倒。沒了。

  他旁邊,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

  躲在消防栓後面。

  手裡攥著半截磚頭。

  怪物朝她走過去。

  她發著抖。沒跑。

  更遠一點。

  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

  站在便利店門口。

  店裡有人在哭喊。

  老人沒進去。

  他站在門口。背對著店。

  面朝著三隻從巷子裡鑽出來的怪物。

  拐杖在手裡攥得死緊。

  他腿在抖。但沒退。

  天上的裂痕越來越多。

  怪物越來越多。

  警察來了。開槍。沒用。

  子彈打在那些東西身上,像撓痒痒。

  士兵來了。裝甲車。大炮。沒用。

  一炮轟出去,怪物只是頓一下。

  然後繼續往前沖。

  然後。他看到了「他們」。

  不是普通人。

  從靈氣復甦的裂痕里獲得力量的人。

  一個光頭壯漢。

  渾身肌肉隆起。

  赤著上身。

  手裡拎著一截——鋼筋。

  樓塌了。

  鋼筋從廢墟里抽出來。

  他拎著鋼筋。

  衝進了怪物堆里。

  一鋼筋砸碎一隻怪物的頭。

  第二隻撲上來。咬住他的肩膀。

  他不躲。反手一鋼筋,捅進它嘴裡。

  第三隻。第四隻。

  他渾身是血。

  肩膀的肉被撕掉了一塊。

  但他沒退。

  往前沖。一直往前。

  一個瘦高個子。

  戴著眼鏡。看起來像程式設計師。


  他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

  水果刀上纏著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白光。

  靈氣。

  他站在一群人前面。

  有老人,有孩子。

  怪物衝過來。他用水果刀去擋。

  刀斷了。他用手。

  用手去推那隻怪物。

  推不動。怪物撞過來。

  他被撞飛。摔在地上。

  吐血。爬起來。

  又擋在前面。

  怪物又撞。他又飛。

  又爬起來。又擋。

  還有一個女人。

  穿著護士服。臉上全是血。

  她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她站在一個地鐵站入口。

  怪物從下面往上涌。

  她不進地鐵。她站在入口。

  用身體堵。

  怪物咬她的腿。

  她不鬆手。

  不鬆手。不鬆手。

  沒有超人。

  沒有一拳打爆星球的英雄。

  只有人。一個個普通的人。

  拿著最原始的武器。

  用最笨的辦法。

  擋在最前面。

  死了很多。光頭壯漢被三隻怪物撲倒。

  鋼筋被掰彎。

  他還在砸。

  用拳頭砸。

  最後沒力氣了。

  被撕碎。

  死前眼睛瞪著前方。

  手裡還攥著那截彎掉的鋼筋。

  戴眼鏡的程式設計師。

  最後水果刀都沒了。

  他用牙咬。用指甲摳。

  被怪物咬穿了肚子。

  手還插在怪物的喉嚨里。

  護士。腿被咬斷了。

  坐倒在地上。

  她還抱著嬰兒。

  用最後一點力氣。

  把嬰兒塞進旁邊一個躲著的男人懷裡。

  然後她倒下了。

  眼睛還睜著。

  看著地鐵站入口。

  像在說——別讓它們上來。

  天上的裂痕還在掉東西。

  越來越多。越來越快。

  他站在頂樓。

  手裡攥著那根拖把。

  木頭杆。拖布頭是濕的。

  往下滴水。

  他往下看。那些人在死。

  那些普通人在死。

  那些拿著磚頭、公文包、拐杖、水果刀的人。在死。

  他可以下去。他有力量嗎?

  他不知道。

  他手裡只有一根拖把。

  但有些事。

  不是你行不行。是你做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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