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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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馬的冬雨在新年前夕轉為細雪,奎里納爾宮花園裡的黎巴嫩雪松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銀白。

  刻律德菈從華盛頓返回已有一周,但她真正能在羅馬停留的時間只有這短短几天。

  新年過後,她將再次飛赴地拉那,親自監督巴爾幹聯軍的春季部署,這是她自華盛頓歸來後第一個完整的休息日。

  清晨6點,書房燈已亮起。

  維吉妮婭比平時更早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紅茶和當天的第一批簡報。

  華盛頓峰會閉幕後,她留守羅馬的職責不僅沒有減輕,反而更加繁重。

  此刻她放在刻律德菈面前的文件包括:蒙蒂呈交的首批美援謝爾曼坦克散件裝配進度表,里卡迪提交的地中海艦隊與英國皇家海軍巡邏區劃分的最終附件,巴多里奧從地拉那發回的巴爾幹空軍聯隊與英國地中海航空兵首次聯合演練總結,以及阿波羅尼匯總的德國對華盛頓峰會公開反應的情報簡報。

  刻律德菈逐份翻閱,偶爾用藍筆在某一行字旁邊畫一道線,維吉妮婭安靜地站在側後方的位置,她永遠是那個不需要提醒就知道該在哪裡開口的人。

  她將一份墨跡未乾的電報摘要壓在阿波羅尼那疊情報簡報最上面,然後退後一步,等待女王讀完。

  晨光透過窗欞灑在橡木地板上時,海瑟音推門進來。

  她向刻律德菈匯報了巴多里奧關於巴爾幹空軍春季部署的最新請求,並將一份需要女王簽署的巴爾幹前線偵察報告放在桌上。

  維吉妮婭接過報告,核對頁碼後夾入待簽文件夾。兩人在書房門口短暫對視。

  上午10點,刻律德菈在奎里納爾宮小會客廳接見了巴斯蒂科的代表,兩人將華盛頓峰會確認的遠征軍聯合指揮體系逐條落實到泰北前線的具體安排上。

  同時,馬爾蒂尼悄無聲息地穿過走廊,在書房門口對維吉妮婭低語了幾句。

  他剛剛截獲了一份試圖向柏林傳遞的情報,內容涉及坦克在布雷西亞裝配線的生產進度。

  刻律德菈聽完維吉妮婭的轉述:「讓他繼續跟蹤。暫時不要攔截,他們越清楚我們能造多少坦克,就越不敢輕易進攻。」

  馬爾蒂尼點了點頭,退出了房間。

  午後,奎里納爾宮正殿。

  新年授勳儀式在簡單的軍樂中舉行。

  殿堂兩側站滿了從巴爾幹和泰北前線被召回羅馬的軍官,他們的軍裝各異——義大利灰、南斯拉夫橄欖綠、希臘卡其、泰軍叢林迷彩,肩章上的徽章象徵著聯軍過去一年在每一條防線上的共同犧牲。

  刻律德菈穿著深藍色軍服式禮服站在正殿中央,藍手杖靠在講台旁,白髮在華麗的吊燈下泛著淡淡的銀藍。

  她的聲音沒有華彩,只有一種將勳章別在士兵胸口時慣常的平靜。

  福特圖多走上前,刻律德菈拿起那枚象徵空軍最高榮譽的金質雄鷹勳章,別在他的飛行服左胸,那是他心臟上方的位置。

  她對他說:「你擊落了多少架斯圖卡,我都記得,你的飛行員們記得,巴爾幹的天空都會記得。」

  福特圖多站得筆直,他的手微微發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邁德漠斯,第7山地旅旅長,是在薩瓦河上游被卡厄斯蘭那救出包圍圈後才被所有聯軍士兵記住名字的。

  刻律德菈將象徵陸軍最高榮譽的銀質薩伏依十字勳章別在他的胸前,對他身後的卡厄斯蘭娜說:「你們兩個,一個守,一個救。薩瓦河畔的防線沒有垮,是因為你們都在。」

  「邁德漠斯——你的旅在薩瓦河上游死守數日,全旅傷亡過半,但你從未要求撤退。卡厄斯蘭那——你率裝甲營從塞拉耶佛急行軍,在薩瓦河支流擊穿德軍陣地,把你的戰友活著帶了出來。你們兩個的名字,將一起刻在巴爾幹聯軍紀念碑上。」

  卡厄斯蘭那從邁德漠斯身後走出來,與他的戰友並肩站在刻律德菈面前。

  刻律德菈拿起一枚銀質薩伏依十字勳章,別在他的左胸。

  傍晚,奎里納爾宮書房。

  刻律德菈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格蘭迪整理的新年賀電彙編,其中幾封是她親手回復的。

  羅斯福在賀電末尾加了一句:「和平的棋盤上,美國期待與女王陛下繼續對弈。」

  刻律德菈回電:「總統先生,和平的棋盤上,我也期待與您並肩而坐,而不是對面。」


  邱吉爾的賀電引用了華盛頓圍爐夜話中他提到的那句平局:「希望陛下在新的一年裡繼續與朋友們和棋。」

  刻律德菈回電:「首相先生,和棋的前提是共同面對同一個對手。而1941年,我們仍然面對同一個對手。」

  史達林在賀電末尾依舊不忘加了一句:「春天之前,高加索的每條防線都希望得到義大利空軍的支援。」

  刻律德菈回電:「春天之前,義大利的轟炸機聯隊將在多瑙河上空與蘇軍並肩作戰。」

  蔣介石的賀電末尾引用了羅斯福在峰會上回應刻律德菈那句:「中國獨自抗戰近十年,中國不再是孤軍。」

  刻律德菈回電:「委員長閣下從未是孤軍,過去不是,現在更不是。」

  戴高樂從倫敦發來賀電,全文只有兩行字:「法蘭西不會忘記義大利在環地中海同盟中為自由法國所做的一切,祝女王陛下新年愉快。」

  刻律德菈將這份電報夾進文件夾,對格蘭迪說:「法國餘威尚存,派人分別和戴高樂達爾朗接觸。」

  第二天上午九點,刻律德菈在書房接見了費米和阿那克薩戈拉斯。

  維吉妮婭將核物理研究所的季度進展報告放在她面前,海瑟音坐在側後方的速記席上。

  費米穿著西裝,阿那克薩戈拉斯站在他旁邊,他顯然是從回旋加速器控制台前被直接拽上車的。

  費米翻開實驗數據匯總,匯報了使用改進後的同位素分離方案以來鈾-235富集度的顯著提升。

  他將大部分功勞歸於阿那克薩戈拉斯在粒子物理和電磁分離方面的突破,稱其理論將慢中子實驗的效率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遠超團隊預期。

  如果按照目前的速度繼續推進,他們有望在今年內完成第一次可控鏈式反應的初步驗證。

  阿那克薩戈拉斯從口袋裡抽出一支快沒水的鋼筆,在費米的實驗數據旁邊畫了三條平行線和一條陡峭的上升曲線。

  這是他針對同位素分離效率提出的進一步優化方案,可以將電磁分離裝置的能耗降低約兩成,同時將富集速度再提升一個台階。

  他闡述時滔滔不絕,滿口專業術語,完全不像在給女王做匯報。

  刻律德菈沒有打斷他,等他停下後,她只問了一句話:「阿那克薩戈拉斯教授,你還需要什麼?」

  「陛下,臣需要更多電力,電磁分離裝置需要穩定的高功率輸入。還需要一種耐高溫的合金材料,用於製作分離腔的內壁。」

  刻律德菈轉向維吉妮婭,讓她通知工業大臣阿奎斯蒂從軍工優先調配列表中直接劃撥一批特種合金給核物理研究所,同時與蒙蒂協調在研究所附近增設獨立供電線路。

  然後她對費米說:「錢,材料,電——你要的我都給。我要的只有一樣:儘快完成它。不是為了用它。是為了讓德國人知道我們有,而他們沒有。」

  午後,奎里納爾宮王室私人餐廳。

  埃萊娜將親手烤的麵包放在桌上,翁貝托扶著維托里奧三世拄著拐杖從花園裡走回來,那隻灰斑小貓照例跟在他們腳邊。

  瑪法爾達帶著恩里科和莫里茨婭從皮埃蒙特莊園回來過節,約蘭達與奧斯塔公爵也在,一家人圍坐在舊橡木長桌旁,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雪白的桌布上。

  老國王照例偷偷掰了麵包角餵桌下的貓,埃萊娜假裝沒看見。

  瑪法爾達和約蘭達低聲討論著恩里科在羅馬小學新學期的課程安排,孩子們在長桌另一端爭論著雪松下新堆的雪人究竟是男是女。

  奧斯塔向刻律德菈提起波河平原的幾個農業合作社要求增加春耕貸款,她點頭答應會讓本迪尼儘快處理。

  維托里奧三世將咖啡杯放在碟子上,發出一聲極清脆的磕碰。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用那種曾在閱兵台上訓話、如今只剩下沙啞餘韻的聲音說:「翁貝托,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七歲,父親。」

  翁貝托放下刀叉,預感到了接下來的話題走向。

  「你需要一個王妃,你妹妹替國家打了無數場仗,不能讓她再替你操心這件事。」

  埃萊娜將麵包刀放在桌上,接著丈夫的話說:「你父親說得對,你從都靈到那不勒斯,這麼多年,就沒有一個讓你心動的姑娘?」

  翁貝托沉默了好一會,然後端起酒杯,用一種只有家人才聽得出其中深意的語氣說:「有的。等戰爭結束,我帶她回來。」


  老國王直追著問是誰,他卻搖頭不肯再說。餐廳里頓時熱鬧起來,瑪法爾達和約蘭達像回到了少女時代在奎里納爾宮走廊里竊竊私語的時光。

  刻律德菈望著他們,嘴角微微翹起。

  傍晚,刻律德菈在特斯塔喬區救濟站里見了緹里西庇俄絲。

  救濟站的粥鍋已經撤了,失業率比戰前降了太多,現在這裡改成了合作社貸款和中小企業信貸擔保的諮詢點。

  但棚子還是那個棚子。

  緹里西庇俄絲在過去一年中將教廷的救濟網絡從羅馬擴展至整個義大利南部,又在巴爾幹戰爭爆發後隨聯軍進入南斯拉夫和希臘,在戰火中協調教會醫院和難民安置,成為環地中海同盟中教廷慈善事務的實際組織者。

  她的名聲已不僅限於義大利。在法國,在西班牙,甚至在土耳其的基督教社區,人們都知道她在為所有在戰火中流離失所的人奔走。

  但此刻她回到特斯塔喬區,仍然習慣性地站在排隊領麵包的人群里,直到所有人都領完了才向棚子門口走去。

  兩人並肩坐在棚子裡的舊長凳上,緹里西庇俄絲詳細匯報了教廷救濟網絡在巴爾幹的擴展情況。

  已在貝爾格勒、塞拉耶佛和地拉那設立永久性醫療站,接收了數千名因戰爭而流離失所的難民,教皇庇護十一世(歷史上39年去世,該世界可能由於同協的門徑聖女影響)已批准將所有聯軍控制區的教會資產用於人道救助。

  她提到希臘正教會通過環地中海同盟的宗教對話機制主動與教廷合作,在塞薩洛尼基設立聯合醫療站。

  在馬其頓,一位伊斯蘭教長將自己的清真寺庭院騰出來給教會的難民麵包分發點使用,對她說:「真主和上帝都希望飢餓的人有飯吃,剩下的細節等打贏了再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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