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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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9年年初。

  東京,霞關。

  海軍省軍務局的走廊里瀰漫著一種刻意壓低的焦躁。

  自義大利遠東艦隊常態化巡邏延伸至南沙群島以來,軍令部作戰課每隔幾天就要更新一次南中國海的態勢圖。

  每一次更新,藍旗標註的義大利艦隊活動範圍都會往外擴大一圈。

  最新的一次,義大利巡邏編隊已從暹羅灣進入南海,與日本商船隊航線形成了交叉。

  海軍大臣米內光政在御前會議上向昭和天皇呈報了一份評估報告。

  報告的措辭經過反覆修飾,但結論是清晰的:

  義大利海軍在地中海—紅海—印度洋—暹羅灣已建立起一條完整的基地鏈,其遠東艦隊擁有至少三艘輕巡洋艦、四艘驅逐艦和兩艘潛艇,足以在南海形成持久存在。

  更為關鍵的是,義大利控制著馬六甲海峽西側入口——所有從波斯灣駛向日本的油輪都必須經過義大利艦隊的巡邏區。

  義大利嚴格保持中立,但其海上力量已對日本南下航線構成潛在制約。

  在此條件下,南進作戰計劃的資源保障預估需要進行重新評估。

  陸軍參謀本部隨即提出了針鋒相對的回應:

  既然南下受阻,應將戰略重心轉向北進,利用蘇聯大清洗後的軍力虛弱期,從滿洲向遠東地區發動有限打擊。

  軍令部對此強硬反對,認為對蘇開戰將把日本拖入一場無法速勝的大陸戰爭,而海軍仍需要石油,波斯灣的石油必須通過義大利人默認的航道運輸。

  南進與北進兩派的爭執在御前會議後演變為公開的分歧。

  陸軍大臣板垣征四郎在內閣會議上拍著桌子說海軍被地中海的藍旗嚇破了膽;

  海軍次官山本五十六冷冷回應說陸軍在大陸已經陷入泥潭,再北進就是泥潭套沼澤。

  最終,首相近衛文麿做出了一個折中決定:南進計劃暫緩執行,北進方案繼續準備但不設定最後期限。

  所有對義大利艦隊的公開批評被禁止,外務省繼續維持對羅馬的友好措辭。

  二月,倫敦白廳。

  帝國總參謀長戈特勳爵在戰時內閣秘密會議上提交了一份關於義大利軍事能力的評估報告。

  報告的核心結論只有幾句話:義大利海軍已構建起覆蓋地中海—紅海—印度洋的完整航線體系,其遠東艦隊可隨時切斷日本從波斯灣到南海的石油運輸線。

  義大利海軍實力在航母建成後將直接與英國地中海艦隊形成對等關係,義大利在巴爾幹、東非和東南亞的勢力範圍已形成連片態勢。

  張伯倫看著戈特攤開在桌上的那幅標註了義大利各海外基地和艦隊的態勢圖,把文件夾合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對著整個戰時內閣說:

  「我們現在必須將地中海的安全列為僅次於本土防務的第二優先項,義大利的中立是我們能在地中海自由調動艦隊的前提。」

  「如果這個前提消失,從直布羅陀到蘇伊士的所有航道都將面臨重新評估。而眼下最緊迫的目標,是確保義大利不會滑向柏林。」

  他下令將大西洋艦隊的兩艘戰列艦和一艘航空母艦調往直布羅陀,加強地中海艦隊。

  這是英國自義大利新政以來,首次將主力艦向地中海方向集結。

  幾乎同一時間,法國海軍也做出了類似調整。

  達爾朗海軍上將以「保護阿爾及利亞—本土航線」為由,將土倫艦隊的巡邏密度增加了一倍,並向科西嘉島增派了一個驅逐艦分隊。

  英法兩國海軍在地中海西部的巡邏區域開始互相重疊,雙方艦艇在直布羅陀海峽以東進行了數次未經事先協商的聯合機動。

  三月,柏林。

  里賓特洛甫的外交專列在暴風雪中駛入莫斯科白俄羅斯車站。

  沒有儀仗隊,沒有記者,沒有任何公開儀式,站台上只有莫洛托夫本人和兩名翻譯。

  會談在克里姆林宮的斯維爾德洛夫大廳舉行,持續了數日。

  德方提出了完整的分贓框架:

  波蘭由德蘇瓜分,德國占但澤、波蘭走廊和西里西亞,蘇聯占波蘭東部諸省並自由處理波羅的海三國,蘇聯承認德國在捷克斯洛伐克剩餘領土和匈牙利方向的主導地位。


  莫洛托夫逐條記錄,逐條提問,關于波羅的海三國的歸屬問題,莫洛托夫提出了額外的要求,蘇聯希望將立陶宛劃入其勢力範圍。

  里賓特洛甫當場表示需要請示元首,幾天後,柏林回電:同意。至此,除具體時間表和軍事協同細節外,德蘇瓜分波蘭的方案基本敲定。

  四月,歐洲的邊境線已經像發燒時的皮膚一樣敏感。

  法德邊境薩爾布呂肯附近,德軍偵察分隊連續三次越界進入法國境內,被法軍哨兵鳴槍警告後撤回。

  德波邊境但澤港外圍,波蘭海關官員扣押了一批偽裝成「民用機械零件」的德國軍火,里賓特洛甫隨即發表聲明指責波蘭「公然挑釁德意志帝國的貿易權利」。

  在華沙,德國僑民協會大樓被扔進三枚燃燒彈,兇手不明,柏林各大報頭版以統一口徑將此事定性為「國際猶太勢力對德意志民族的攻擊」。

  每一次事件的報導都在德國國內引發新一輪對波蘭和猶太人的仇恨宣傳,戈培爾在宣傳部例會上指示各報將「血債血償」作為春季的報導基調。

  波蘭國防部將所有邊境部隊提升至最高戰備狀態,法國動員了部分預備役,比利時關閉了與德國接壤的口岸,瑞士取消了所有邊境駐軍的休假。

  四月十七日,撒丁島以西洋面。

  義大利地中海艦隊聯合演習在清晨的薄霧中拉開帷幕。

  參演艦艇包括兩艘戰列艦、三艘重巡洋艦、四艘輕巡洋艦、十二艘驅逐艦、五艘潛艇和兩艘艦隊油船。

  這是義大利海軍自一戰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集結。

  里卡迪上將在旗艦「維托里奧·維內托號」戰列艦的作戰室里,用航海尺在艦長們面前的海圖上點出此次演習的核心方案。

  他手裡的尺划過西西里海峽、撒丁島水道和第勒尼安海中央航道時,每一下停頓都對應著一項極其具體的封鎖與攔截方案。

  同時,三艘巡邏艦從科孚島以南海域包抄,模擬封堵愛奧尼亞海北部出口。

  演習進入第二天,英國皇家海軍地中海艦隊派出的觀察員在發給倫敦的報告中寫道:

  「義大利艦隊完成編隊機動和實彈射擊項目的專業水準遠超預期。其輕型艦艇夜間協同尤其出色,艦炮的集中度很高。這支艦隊已具備在地中海中部獨立封鎖所有主要航道的能力。」

  消息傳到倫敦,海軍大臣達夫·庫珀在戰時內閣會議上說:「如果義大利倒向德國,我們的馬爾他基地將在數周內被孤立。」

  英國首相張伯倫隨即召見義大利駐英大使,正式轉交了一份由戰時內閣草擬的同盟提議草案,包括英意共同保障地中海航行自由、英意海軍在中地中海建立聯合護航體系、英方向意方提供最新型艦載雷達技術等。

  張伯倫在這份提議中首次使用了「戰略夥伴」一詞,此前這個詞只對法國和美國用過。

  刻律德菈在羅馬收到這份提議後,她在給張伯倫的回電中寫道:

  「義大利珍視與英國的友好關係,願在地中海航行安全領域繼續深化合作。但締結軍事同盟需這一問題建議先經雙方外交部門逐條談判,待共識穩固後再討論同盟框架。」

  她沒有說「不」,也沒有說「好」,她把「等」字寫在紙面上,讓倫敦自己去掂量這個字的重量。

  四月底,柏林各大報在戈培爾的統一指揮下進入了全面戰時輿論動員。

  《人民觀察家報》連續用通欄標題報導:「波蘭暴徒迫害但澤德意志人」,《德意志匯報》的社論標題更為露骨:「但澤的鐘聲在召喚德意志民族的自衛權」。

  所有關于波蘭的討論都不再局限於但澤和波蘭走廊,而開始反覆出現「凡爾賽秩序的徹底清算」「波蘭必須為其挑釁付出代價」等措辭。

  義大利綜合情報處同期發回評估,德國國防軍已完成對波作戰的初步部署,集結在波美拉尼亞、東普魯士和西里西亞的德軍師團已形成對波蘭的南北夾擊態勢。

  義大利駐華沙大使發回了一份補充報告,判斷波蘭軍隊的動員進度滯後於德軍至少兩個數量級,波軍最高統帥部仍試圖依靠英法的條約義務來對沖德軍的集結速度。

  幾天後,美國國會結束了關於中立法修正案的辯論。

  儘管羅斯福總統多次呼籲國會給予更大靈活性以支持民主國家抵抗侵略,孤立主義派議員仍然占據多數。

  最終通過的中立法修正案只增加了一項條款:

  允許交戰國以「現款自運」方式購買美國軍火,但禁止美國船隻進入交戰水域,禁止向交戰國提供貸款。

  羅斯福隨後在爐邊談話中用了更溫和的措辭,他說:「美國將盡力避免捲入歐洲衝突,但美國不能保證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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