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政績是最好的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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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來漢東,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從他得知林望京空降的消息時就在心裡盤旋,今天親眼看到林望京毫不避諱地要動京海,包括趙立冬,他不得不問。

  如果林望京是來為趙家鞏固根基的,那他的做法完全說不通。

  如果林望京是來跟趙家切割的,那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回到漢東這個漩渦中心?他想不明白,所以他必須問。

  書房裡的空氣再次安靜下來,連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沈秋雁也收起了激動,目光在父親和林望京之間來回遊移,屏息等待著林望京的回答。

  林望京迎著劉震東審視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

  他坐直了身體,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聲音不大,但字字鏗鏘,沒有半分猶豫:

  「劉省長,組織派我到漢東,是來搞經濟的,不管是誰,只要破壞當地經濟、違法亂紀,那就是黨和政府的敵人,這樣的毒瘤,必須拔除,唯有像秋雁同志這樣的實幹家,才能帶領京海走出頑疾,再創輝煌。」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堅定:

  「我來漢東,不是為了給誰當保護傘,我來,是為了做事,做對漢東老百姓有益的事,做對漢東發展有利的事,誰擋路,我就搬開誰,哪怕是趙立冬同志也不例外。」

  「這個道理,我在岩台就說過,在寧川也說過,今天在您面前,我再說一次。」

  一番話說得坦坦蕩蕩,沒有半點遮掩。

  劉震東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中的審視漸漸變成了欣賞,欣賞中又帶著一絲感慨。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在某個老領導面前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候的自己,也是這般意氣風發,也是這般無所畏懼,如今幾十年過去了,當年的銳氣被官場的磨石磨去了大半,再看眼前這個年輕人,他忽然覺得有些羨慕。

  「好。」

  劉震東只說了一個字,但這個字里包含的分量,比千言萬語都重。

  在林望京心中,趙立冬和高育良、祁同偉不一樣,高育良的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他最大的軟肋是高小鳳和那兩億信託基金。

  高育良雖然失節,但他在政法系統工作多年,辦案經驗豐富,反偵察能力極強,知道自己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

  只要給他時間,他完全有能力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里清理乾淨,把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藏到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高育良是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位高權重,即便沙瑞金來了,想動他也要掂量掂量。

  祁同偉的問題雖然嚴重,但他是高育良的學生,有老師在前面擋著,有林望京在後面兜著,只要他肯下決心壯士斷腕,把該退的退了,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畢竟祁同偉是省公安廳廳長,手裡握著全省的治安大權,在漢東政壇經營多年,根深蒂固,不是誰想動就能動的。

  但趙立冬不一樣。

  他在京海經營多年,從區長到市長,一步步坐大,早就在京海織就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權力網。

  貪污腐敗只是他問題的表層。

  他更大的問題,是利用手中的權力,把京海變成了自己的獨立王國。

  人事安排、項目審批、土地出讓、工程招標……京海的每一件大事,沒有他趙立冬點頭,誰都別想辦成。

  這樣的「土皇帝」,已經不是簡單的違紀違法問題,而是嚴重破壞地方政治生態,挑戰黨的執政根基的大問題。

  更可怕的是,趙立冬身後站著的不僅是趙立春,還有整個京海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動他一個,等於動了京海半個官場。

  這樣的硬骨頭,高育良啃不動,祁同偉不敢啃,甚至連劉震東在位多年都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林望京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顆埋在京海最深處的雷,挖出來,拆掉。

  林望京心裡清楚,就算他不做,等到沙瑞金到任,也絕不會放過趙立冬。

  沙瑞金帶著尚方寶劍而來,急需一個夠分量的「戰果」來立威、來打開局面。

  趙立冬,趙立春的親弟弟,京海盤踞多年的市長,恰恰是那個最完美的靶子。

  與其讓趙立冬成為沙瑞金祭旗的政績,被當作打擊趙家的突破口,不如自己刮骨療傷,搶先動手。


  由趙家的女婿親自拿下趙立冬,對外是表明態度,對內是壯士斷腕,保住根基。

  這反而對趙家有利,至少,主動權還握在自己手裡。

  接下來,兩人又聊了一個小時,從漢東本土的政治生態到各個地級市的發展狀況。

  林望京發現,劉震東雖然快退了,但他對省內的情況了如指掌。

  哪個地級市的一把手有思路、有闖勁,哪個市的二把手只會混日子等退休。

  哪個項目是實打實的優質項目,哪個項目是圈地的幌子、騙補的把戲;哪個幹部是靠能力上來的,哪個幹部是靠著某位領導的關係爬上去的。

  劉震東說起來如數家珍,信手拈來,沒有半點含糊。

  這正是林望京目前欠缺的,他離開漢東已經七年,七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地方的官場生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新上來的幹部他不認識,老熟人的去向他不清楚,各地市的發展情況他更是一知半解。

  這些東西,坐在辦公室里看文件是看不出來的,聽匯報也是聽不出來的,只有像劉震東這樣在漢東深耕了二十年的老人,才能真正把脈問診、切中要害。

  這一個小時,他對漢東的情況有了大致的了解,這可比他坐在辦公室看一周文件還要值。

  同樣獲益匪淺的還有沈秋雁。

  她坐在一旁,手中的筆幾乎沒有停過,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東西。

  這樣的機會可不是誰都有的,要不是她身份特殊,是劉震東的女兒,她根本不可能有資格坐在這裡,聆聽一位封疆大吏對全省局勢的深度剖析。

  這些東西,在文件上看不到,在會議上聽不到,只有在這種推心置腹的場合,才能一窺真容。

  十點半,林望京看了一眼手錶,站起身來,整了整衣領:「劉省長,時間不早了,您早點休息,我該告辭了。」

  劉震東也站起身來,走到林望京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握了握,他沒有立刻鬆手,而是另一隻手抬起來,拍了拍林望京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目光中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殷切期望。

  「望京,好好干,只要把經濟搞上去了,誰也不能把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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