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調任漢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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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東省!

  誰也沒有想到,就在趙立春進京履職還不到一周,他的女婿林望京便空降到了漢東,任常務副省長。

  消息傳開的那一刻,整個漢東省政壇如同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

  省府大院裡的工作人員交頭接耳,各個地市的主政官員們在電話里壓低聲音議論,甚至連街頭巷尾的計程車司機都在談論這個突如其來的「駙馬爺」。

  37歲的常務副省長,這個年紀,放在全國也是鳳毛麟角。

  林望京,這個名字在漢東政壇其實並不陌生。

  他畢業於漢東大學,師從高育良。

  在漢大政法系,高育良的課堂永遠座無虛席,而林望京是那種坐在第一排,永遠拿著兩支筆的學生。

  一支黑筆記錄,一支紅筆批註自己的思考。

  高育良後來在一次私下場合說過:「我帶了幾十年的學生,真正能把法律條文背後的邏輯理通透的,望京算一個,祁同偉也算一個,但望京比同偉多了一樣東西——他懂得法律之外的人心。」

  大學四年期間,他更是做了一件讓所有師生都瞠目結舌的事。

  四年學業,他只用了一年便全部修完,不是因為學制特殊,而是因為他在大一選擇了入伍。

  三年的義務兵生涯(99年以前都是三年),他去了西北邊疆。

  戈壁灘上的風沙磨掉了一個青年學子的書卷氣,卻淬鍊出了一副鋼鐵般的筋骨。

  他後來很少提起那段日子,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每天清晨五點半起床的習慣,就是從部隊帶回來的。

  從部隊退役後,他補完了後面三年的課程,畢業時,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留校、會進省直機關、會走一條體面而穩妥的路。

  但他沒有。

  他去了岩台市最窮的一個鄉鎮。

  那個鄉鎮叫青石坳,藏在岩台市最北端的群山褶皺里。

  去的時候,鄉政府門口的路還是碎石鋪的,下雨天泥漿沒過腳踝。

  鄉政府的辦公樓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的建築,牆皮剝落,窗戶上的玻璃缺了好幾塊,冬天只能用報紙糊上。

  林望京到任的第一天,鄉長給他安排的宿舍里,床板是斷的,他用幾塊磚頭墊起來,睡了整整三個月。

  他沒有抱怨,而是用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走遍了青石坳的每一個自然村。

  他隨身帶著一個筆記本,記下了每一戶人家的基本情況、每一塊撂荒的土地、每一條斷頭路。

  他發現,青石坳雖然窮,但晝夜溫差大,土壤透氣性好,非常適合種植藥材。

  於是,他開始一戶一戶地做工作,動員村民種柴胡、種黃芩。

  老百姓不信他,他就自己掏錢買種子,在鄉政府後面的試驗田裡先種。

  第一年,試驗田的柴胡長勢喜人,畝產收益是種玉米的三倍。

  第二年,開始有村民跟著種。

  第三年,全鄉的中藥材種植面積突破了五千畝。

  與此同時,他帶頭創辦了中藥材加工廠,沒有資金,他就跑到縣裡、市里,一家一家銀行地磨,最後硬是從農業銀行貸出了三十萬啟動資金。

  沒有技術,他請來漢東農業大學的老教授,在鄉里住了半個月,手把手地教村民們怎麼切片?怎麼烘乾?怎麼分級?

  沒有銷路,他帶著樣品坐了二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跑遍了幾大藥都的藥材市場,一家一家地推銷。

  那個加工廠,就是後來大名鼎鼎的岩台醫藥公司。

  林望京在青石坳待了三年,三年後,這個全縣最窮的鄉鎮,農民人均純收入翻了四倍,財稅收入從全縣倒數第一躍升到正數第三。

  他被破格提拔為鄉鎮黨委書記,同時兼任縣委常委。

  那一年,他剛滿二十四歲,是全縣最年輕的縣委常委。

  有了縣委常委的身份,他手裡的資源多了,能做事的平台也大了。

  他開始在全縣範圍內推動中藥材產業升級,引入深加工生產線,打造自主品牌。

  這一系列動作,也使得他任職的那個鄉鎮,GDP連續三年以每年50%的驚人速度遞增。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遇見了自己的妻子趙靈筠。


  那是在省城召開的一次青年幹部座談會上。

  趙靈筠作為省報社的記者前來採訪,林望京作為基層幹部代表發言。

  他講的不是什麼高屋建瓴的理論,而是青石坳的故事——那個斷了一條腿的老藥農如何靠種藥材供出了兩個大學生,那個曾經外出打工的年輕人如何回到村里當上了加工廠的車間主任。

  趙靈筠坐在台下,聽完他的發言,眼眶紅了,會後,趙靈筠找到他,說要寫一篇深度報導。

  林望京一開始是拒絕的,他覺得自己的工作沒什麼好寫的,都是分內之事。

  但趙靈筠很執著,前後去了青石坳三次,每一次都待好幾天。

  她跟著林望京走村入戶,看他怎麼跟老百姓打交道,看他怎麼在田間地頭蹲下來看藥材的長勢。

  第三次去的時候,下大雨,車子陷在了泥里。

  林望京脫了鞋,光著腳下去推車,濺了一身的泥水。

  趙靈筠坐在副駕駛上,看著他在雨里推車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後來她在日記里寫道:「他讓我看到了另一種生活的可能,不是在高樓大廈里指點江山,而是在泥濘的土地上,一寸一寸地把事情做出來。」

  隨後,兩個人開始交往,直到他們確定了關係,趙靈筠才終於告訴他,她的父親叫趙立春,時任漢東省省委書記。

  林望京沉默了很久。

  那段時間,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他不是沒有想過趙靈筠的家庭可能不普通。

  她的談吐、她的見識、她的那種天然的氣度,都說明她不是一般人家出來的孩子。

  但他沒想到,會是趙立春,畢竟,趙家的最後結局並不怎麼好。

  但最終,他還是選擇了趙靈筠。

  婚後,儘管有著趙立春的關係,但他的每一次提拔,都有著紮實的政績支撐。

  他在岩台市一路成長,幾乎一年一個台階,從縣委常委到副縣長、縣長、縣委書記、副市長、再到岩台市市長。

  每一步,他都走在同批幹部的前面,但每一步,都讓人挑不出毛病。

  在他擔任岩台市市長的三年裡,這座城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岩台市的經濟總量從漢東省倒數第一,一躍成為全省第三,僅次於呂州和京州。

  這個成績,震動了整個漢東。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順理成章地接任岩台市委書記的時候,一次外出考察,改變了他的軌跡。

  那是隔壁漢江省組織的一次跨省考察團,林望京作為岩台市市長參加。

  在考察期間,他關於區域經濟發展的一番即興發言,引起了漢江省委書記裴一泓的注意。

  裴一泓在飯桌上單獨找他聊了兩個小時,從宏觀經濟到基層治理,從產業政策到幹部管理,林望京對答如流,而且每一個觀點都有自己在基層摸爬滾打的經驗作為支撐。

  考察結束後不到一個月,裴一泓親自給趙立春打了電話。

  電話的內容,外界無從得知,但結果很快揭曉,林望京調任漢江省,擔任副省級城市寧川市市委書記。

  這一去,又是三年。

  三年裡,寧川市在林望京手上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他主導建設了寧川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引進了七家世界五百強企業落戶。

  他推動的「智慧寧川」城市治理體系,成為全國樣板,他一手打造的寧川金融集聚區,直接帶動了全市現代服務業的爆發式增長。

  三年時間,寧川市的經濟總量翻了一番,直接超越了省會城市,成為漢江省第一經濟大市。

  這個成績,讓整個漢江省政壇為之側目。

  他因此順利進入漢江省委常委班子,成為全省最年輕的省委常委。

  這一年,他才三十五歲。

  他的老領導裴一泓,也因此升任中樞,更是多次在私底下說,這其中有一份功勞是屬於林望京的。

  裴一泓離任後,漢江省省長趙安邦順利接棒,出任省委書記。

  同樣是在這一年,林望京多了一個新的身份——國家發改委副主任。

  這一兼,便是兩年。

  在發改委任職期間,他主持過多項國家級重大項目,思路清晰、推進有力,深得中樞領導的器重與信任。

  三十七歲這年,組織上充分肯定林望京的工作能力,給了他多個崗位選擇。

  權衡之後,他最終選擇了回到漢東,出任常務副省長。

  有人說,這是趙立春臨走前布的最後一局棋,把自己的女婿放到漢東,就是為了保住自己深耕數十年的基本盤。

  也有人不以為然,林望京的履歷擺在那裡,每一級台階都是實打實的政績鋪就的,誰能否認?

  更多的人選擇沉默,在官場裡,站隊是一門藝術,而觀望則是這門藝術的第一步。

  真相如何,無人知曉。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漢東省的風,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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