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陳永仁的算盤
陳永仁躺在那裡，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陳枝容注意到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結上下滾了一趟。她知道，他在克制。
她等了一會，試探著問了一句，「仁哥，你覺得....是誰幹的？」
陳永仁睜開眼，看了她一眼，「你心裡有數嗎？」
陳枝容沒接話，她心裡有數，但她不想先說出來，也不願意承認，他們都小瞧了那人。
陳永仁也沒追問，而是問，「兆昌在哪？」
「不知道，那天在山腳沒蹲到人之後，就再沒見過他。我們底下的人散開來找，也沒找到。」
陳永仁沒再問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和推車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響，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陳枝容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
陳永仁沒回答。
他閉上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但陳枝容知道他在想事情，她太了解他了，每當他開始沉默，就說明腦子裡在飛速轉，在算計。
她坐在床邊，靜靜等著。
過了大概有五分鐘，陳永仁睜開眼，「布洛克是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他沒了，終於沒人擋在前面。孫華也失蹤了，鍾家那個礦，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知道。」
陳枝容沒說話，但是顯然她也是這樣想的。
陳永仁繼續說，「不管兆昌跑哪裡去，他都跑不掉的。他是我兒子，裕豐的執行董事。他不管躲到哪裡，公司還在，鍾佩君給他留的股份還在，他肯定還會回到香港。」
「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我應對好這邊的警察，等我出院，就立刻回香港。我在香港等他回來，在自己的地盤，才有勝算。」
陳枝容：「仁哥，現在孫華應該是沒了。要不要把文仔叫回來。公司的事他也該學著參與。」
過了大概有兩三分鐘，陳永仁開口了。
「讓他回來吧。」
陳枝容愣了一下。她準備一肚子說服他的話，沒想到他直接同意了。
「是該培養他了，等我回香港，就帶著他熟悉裕豐的業務。」
「好，那我就給他發電報。」
「嗯。」
陳枝容沒有多待，喜滋滋的回酒店。文仔終於可以回來了，不用躲在英國。
——————————
2月12號，早上七點半。
哈桑走進警署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有人等著了。
今天是最後一天上班，明天大年初一、初二這兩天是聯邦法定公共假期，警署里只會留下幾個應急的。
他今天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不得不早早來警署，假期兩天，這兩天會耽誤很多事情。
他的副手，一個四十來歲的馬來人，看見哈桑進來，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長官，領事館那邊來電話了。霍頓領事讓你到了之後給他回電話。」
哈桑的腳步頓了一下，沒說什麼，快步往辦公室走。
他在辦公桌前坐下，拿起話筒，撥了領事館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哈桑先生。」霍頓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我昨天已經把子爵閣下失蹤的情況報給吉隆坡的高級專員公署了。今天早上，我收到了回復。」
哈桑握著話筒，「怎麼說？」
「高級專員那邊很重視。布洛克子爵是英國貴族，他在馬來境內失蹤，這件事已經不是普通刑事案件。高級專員要求我們一周內給出明確的調查進展。如果一周內沒有突破，吉隆坡那邊會派人下來接手。」
哈桑沒說話。
霍頓停頓了會又說了一句，「哈桑先生，我不是在給你施壓，但你也知道，布洛克子爵的身份擺在那裡。這件事拖得越久，對各方都不好。」
「我明白。一周之內，我會給一個說法。」
「那就麻煩你了。」
電話掛了。
哈桑從辦公桌抽出一份文件，是昨天下午從土地局調來的資料。他已經看過了，但今天又翻開看了一遍。
爪夷那塊地，登記在一個叫順興橡膠的公司名下，這個公司成立二十多年了，股東是幾個本地人，生意不大，但一直正規經營，按時交稅。
陳兆昌1月25號入境，2月9號去喬治市土地局問過戶的事。2月10號下午，出境回香港。
整個流程看起來就是正常的商業行為。
但哈桑就是覺得不對勁。
哈桑叫來副手，「陳兆昌在檳城那幾天，住在哪裡，查到了嗎？」
「沒有，沒有記錄，各個酒店都問了。可能是住在哪個橡膠園裡。」
「你去給香港那邊發一份協查函。」
「香港？長官，現在沒有證據就要讓那邊協查，對方可能會不理會。」
「沒事，你跟那邊講下事情的嚴重性，那邊的警務高官都是英國人，他們懂的。」
「好。」
副手出去了，辦公室又安靜了下來。
沒一會電話響了。
「長官，威省那邊來的電話。」是總機那邊的聲音，「土地局的人說，今天有個律師來辦爪夷那塊地的過戶手續。地契持有人是順興橡膠公司，代理律師說受陳兆昌全權委託。」
哈桑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才，律師已經進去了，正在辦手續。」
哈桑沉默了幾秒，「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
威廉說布洛克也看上了那塊地，可是昨天他帶了個老師傅去看了整片山林，表面瞧不出半點異樣。
可要鑽探取樣，得辦完整整套官方手續，即使他是警察。手續需要三天左右。
雖然威廉沒明白，但是那意思他懂，應該是懷疑那座山有錫礦。
看來他要再去醫院跟那個陳永仁聊聊了。
哈桑處理了點手頭上的事就往醫院去。
他到的時候，陳永仁剛好在喝粥。
「警官。」
哈桑在椅子上坐下，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陳先生，有幾個問題，想再跟你核實一下。」
「你說。」
哈桑看著他，「你兒子陳兆昌，也在檳城？」
陳永仁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對。」
「他來檳城做什麼？」
「跟我一樣，看橡膠園。他是裕豐的執行董事，公司要擴大橡膠園生意，他過來考察。」
「那他住在哪裡？你知道嗎？」
「他到了檳城之後，我們沒住在一起，年輕人有自己的安排，他沒跟我說在哪。」
「那你知道他在檳城跟誰接觸過嗎？」
「不知道，他是大人了，他有絕對的自由，不會事事跟我匯報。」
哈桑沉默了兩秒，目光在陳永仁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不是真話。陳永仁的表情很平靜，目光也沒有躲閃。
「陳先生，有個情況你可能不知道。你兒子的律師現在在威省土地局在辦理一塊地的過戶，跟你說的橡膠園，有沒有關係？」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
陳永仁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知道，哈桑已經查到那塊地了。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斟酌怎麼回答。
「那塊地的事，我不知道，他做什麼投資，不會提前跟我商量，但他既然已經安排律師在過戶了，應該就是看上了那塊地。」
「那塊地對你來說，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陳永仁看著哈桑：「警官，我來檳城是看橡膠園的，一塊地對我沒意義。」
哈桑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陳先生你好好養傷，有什麼情況隨時通知我。」
他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輕輕響了一聲。
門關上，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陳永仁靠在枕頭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沒什麼表情。
現在鍾家可能有大型錫礦只剩下兆昌跟自己和阿容知道了。不管布洛克是不是兆昌綁的，他都不能把兆昌推出來。
一旦被推出來，鍾家的錫礦就保不住了。到時候這二十幾年的謀劃就是一場空。
她等了一會，試探著問了一句，「仁哥，你覺得....是誰幹的？」
陳永仁睜開眼，看了她一眼，「你心裡有數嗎？」
陳枝容沒接話，她心裡有數，但她不想先說出來，也不願意承認，他們都小瞧了那人。
陳永仁也沒追問，而是問，「兆昌在哪？」
「不知道，那天在山腳沒蹲到人之後，就再沒見過他。我們底下的人散開來找，也沒找到。」
陳永仁沒再問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和推車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響，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陳枝容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
陳永仁沒回答。
他閉上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但陳枝容知道他在想事情，她太了解他了，每當他開始沉默，就說明腦子裡在飛速轉，在算計。
她坐在床邊，靜靜等著。
過了大概有五分鐘，陳永仁睜開眼，「布洛克是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他沒了，終於沒人擋在前面。孫華也失蹤了，鍾家那個礦，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知道。」
陳枝容沒說話，但是顯然她也是這樣想的。
陳永仁繼續說，「不管兆昌跑哪裡去，他都跑不掉的。他是我兒子，裕豐的執行董事。他不管躲到哪裡，公司還在，鍾佩君給他留的股份還在，他肯定還會回到香港。」
「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我應對好這邊的警察，等我出院，就立刻回香港。我在香港等他回來，在自己的地盤，才有勝算。」
陳枝容：「仁哥，現在孫華應該是沒了。要不要把文仔叫回來。公司的事他也該學著參與。」
過了大概有兩三分鐘，陳永仁開口了。
「讓他回來吧。」
陳枝容愣了一下。她準備一肚子說服他的話，沒想到他直接同意了。
「是該培養他了，等我回香港，就帶著他熟悉裕豐的業務。」
「好，那我就給他發電報。」
「嗯。」
陳枝容沒有多待，喜滋滋的回酒店。文仔終於可以回來了，不用躲在英國。
——————————
2月12號，早上七點半。
哈桑走進警署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有人等著了。
今天是最後一天上班，明天大年初一、初二這兩天是聯邦法定公共假期，警署里只會留下幾個應急的。
他今天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不得不早早來警署，假期兩天，這兩天會耽誤很多事情。
他的副手，一個四十來歲的馬來人，看見哈桑進來，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長官，領事館那邊來電話了。霍頓領事讓你到了之後給他回電話。」
哈桑的腳步頓了一下，沒說什麼，快步往辦公室走。
他在辦公桌前坐下，拿起話筒，撥了領事館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哈桑先生。」霍頓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我昨天已經把子爵閣下失蹤的情況報給吉隆坡的高級專員公署了。今天早上，我收到了回復。」
哈桑握著話筒，「怎麼說？」
「高級專員那邊很重視。布洛克子爵是英國貴族，他在馬來境內失蹤，這件事已經不是普通刑事案件。高級專員要求我們一周內給出明確的調查進展。如果一周內沒有突破，吉隆坡那邊會派人下來接手。」
哈桑沒說話。
霍頓停頓了會又說了一句，「哈桑先生，我不是在給你施壓，但你也知道，布洛克子爵的身份擺在那裡。這件事拖得越久，對各方都不好。」
「我明白。一周之內，我會給一個說法。」
「那就麻煩你了。」
電話掛了。
哈桑從辦公桌抽出一份文件，是昨天下午從土地局調來的資料。他已經看過了，但今天又翻開看了一遍。
爪夷那塊地，登記在一個叫順興橡膠的公司名下，這個公司成立二十多年了，股東是幾個本地人，生意不大，但一直正規經營，按時交稅。
陳兆昌1月25號入境，2月9號去喬治市土地局問過戶的事。2月10號下午，出境回香港。
整個流程看起來就是正常的商業行為。
但哈桑就是覺得不對勁。
哈桑叫來副手，「陳兆昌在檳城那幾天，住在哪裡，查到了嗎？」
「沒有，沒有記錄，各個酒店都問了。可能是住在哪個橡膠園裡。」
「你去給香港那邊發一份協查函。」
「香港？長官，現在沒有證據就要讓那邊協查，對方可能會不理會。」
「沒事，你跟那邊講下事情的嚴重性，那邊的警務高官都是英國人，他們懂的。」
「好。」
副手出去了，辦公室又安靜了下來。
沒一會電話響了。
「長官，威省那邊來的電話。」是總機那邊的聲音，「土地局的人說，今天有個律師來辦爪夷那塊地的過戶手續。地契持有人是順興橡膠公司，代理律師說受陳兆昌全權委託。」
哈桑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才，律師已經進去了，正在辦手續。」
哈桑沉默了幾秒，「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
威廉說布洛克也看上了那塊地，可是昨天他帶了個老師傅去看了整片山林，表面瞧不出半點異樣。
可要鑽探取樣，得辦完整整套官方手續，即使他是警察。手續需要三天左右。
雖然威廉沒明白，但是那意思他懂，應該是懷疑那座山有錫礦。
看來他要再去醫院跟那個陳永仁聊聊了。
哈桑處理了點手頭上的事就往醫院去。
他到的時候，陳永仁剛好在喝粥。
「警官。」
哈桑在椅子上坐下，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陳先生，有幾個問題，想再跟你核實一下。」
「你說。」
哈桑看著他，「你兒子陳兆昌，也在檳城？」
陳永仁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對。」
「他來檳城做什麼？」
「跟我一樣，看橡膠園。他是裕豐的執行董事，公司要擴大橡膠園生意，他過來考察。」
「那他住在哪裡？你知道嗎？」
「他到了檳城之後，我們沒住在一起，年輕人有自己的安排，他沒跟我說在哪。」
「那你知道他在檳城跟誰接觸過嗎？」
「不知道，他是大人了，他有絕對的自由，不會事事跟我匯報。」
哈桑沉默了兩秒，目光在陳永仁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不是真話。陳永仁的表情很平靜，目光也沒有躲閃。
「陳先生，有個情況你可能不知道。你兒子的律師現在在威省土地局在辦理一塊地的過戶，跟你說的橡膠園，有沒有關係？」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
陳永仁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知道，哈桑已經查到那塊地了。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斟酌怎麼回答。
「那塊地的事，我不知道，他做什麼投資，不會提前跟我商量，但他既然已經安排律師在過戶了，應該就是看上了那塊地。」
「那塊地對你來說，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陳永仁看著哈桑：「警官，我來檳城是看橡膠園的，一塊地對我沒意義。」
哈桑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陳先生你好好養傷，有什麼情況隨時通知我。」
他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輕輕響了一聲。
門關上，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陳永仁靠在枕頭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沒什麼表情。
現在鍾家可能有大型錫礦只剩下兆昌跟自己和阿容知道了。不管布洛克是不是兆昌綁的，他都不能把兆昌推出來。
一旦被推出來，鍾家的錫礦就保不住了。到時候這二十幾年的謀劃就是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