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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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兆昌把阿豹放在梁叔邊上,阿土也把阿虎放梁叔邊上。

  阿浪已經開著車帶著阿水先往忠叔那邊去了,阿水的呼吸太微弱了,感覺隨時就會沒。

  陳兆昌跪下來,低著頭,肩膀開始抖。

  一下,一下,又一下。

  阿順和阿土站在後面,看著他,沒有說話。

  遠處傳來腳步聲,有人在喊。

  「那邊!有人!」

  幾個穿制服的警察跑過來,看見這場面,都愣住了。

  一個督察模樣的人走過來,四十來歲,臉圓圓的,看著眼熟。西環警署的,姓黃,陳兆昌見過兩次。

  黃督察看了看那堆廢鐵,又看看地上躺著的三人,再看看跪在那兒的陳兆昌,臉色變了好幾遍。

  「陳......陳大少?」

  陳兆昌沒回頭。

  黃督察往前走了一步,「這......這是怎麼回事?」

  陳兆昌慢慢站起來。

  他轉過身,看著黃督察。

  黃督察被他那眼神看得往後退了一步。

  那眼神冷得嚇人。

  「昨晚,有人在這裡埋伏我。」

  陳兆昌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我的人,死了五個。」

  黃督察臉色更白了。

  陳兆昌沒理他,轉過身,又看了地上三人一眼。

  然後他彎下腰,把梁叔抱起來。

  抱得很小心,像抱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陳兆昌抱著他,往阿虎他們昨晚開的那輛車走去。

  阿順和阿土立馬也抱起阿虎和阿豹。

  陳兆昌把梁叔輕輕放在副駕,給他繫上安全帶。

  阿虎跟阿豹放在后座,同樣繫上安全帶。

  「你們兩個去開前面那輛車,直接去忠叔那。」陳兆昌說完,上了駕駛室,關上車門,開著車就往前走。

  黃督察看著車子開走,都沒再張口說出一句話。他心裡警鈴作響,這下麻煩了,今天不應該跑這一趟的,陳大少剛才的那個眼神太可怕了。

  忠叔那兒。

  梁叔躺在裡間的蓆子上,忠叔給他擦乾淨了身子,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左手沒了,就用袖子蓋住。

  臉上那些燒焦的地方,塗了藥膏,蓋不住,但看著沒那麼嚇人了。

  邊上阿虎他們四個也一樣收拾乾淨,換了衣服。

  陳兆昌定定跪在那邊,好像一尊雕像。

  過了好一會,他忽然開口。

  「忠叔,他跟我阿媽的時候,多大?」

  忠叔想了想,「他是小姐五六歲時撿來的乞丐,那會可能就十來歲吧!」

  陳兆昌伸出手,碰了碰梁叔的臉。

  涼的。

  「梁叔。」

  他喊了一聲。

  梁叔沒應。

  「梁叔,你放心。」

  他的聲音忽然穩下來。

  「誰幹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布簾被掀開,一個人走進來。

  五十出頭,瘦,背有點駝,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褂子,走路沒聲音。掃了屋裡一眼,最後落在陳兆昌身上。跟地上的五具屍體。

  「昌少。」

  陳兆昌轉身點點頭,「奎叔。」

  奎叔在邊上站著,沒說話。

  布簾又被掀開。

  第二個人進來,也是五十來歲,矮胖,圓臉,看著像個和氣生財的生意人。他穿著一身綢衫,手裡還捏著個菸斗,進來先沖陳兆昌點了點頭,然後站到奎叔旁邊。

  「昌少。」

  「壽叔。」

  第三人,瘦高,腰板挺直,走路帶風,五十出頭,臉上有道疤,從左眼角拉到下巴,看著有點嚇人。他沖陳兆昌點點頭,沒說話,站到壽叔旁邊。


  「平叔。」

  這三人是阿媽當初留在南洋的十幾人之一,現在包括忠叔就剩下十一人了,幾年前跟他回香港的就這三人,剩下的7個人留在南洋守著那批東西。

  屋裡安靜得很,沒人說話。

  陳兆昌開口了,很是沙啞。

  「三位叔伯,梁叔沒了。」

  屋裡更安靜了。

  陳兆昌繼續說:「昨晚,我在黃泥涌峽被人埋伏,大貨車堵路,摩托車圍追,還有人扔手榴彈。」

  「梁叔把我推出車門,自己來不及離開。」

  「另外保鏢死了四個,傷了一個。」

  「我要招人,死了我給安家費,殘了我養一輩子,我要買槍,買手榴彈,買能炸死那幫畜生的東西。」

  陳兆昌咬著牙,紅著眼睛說完一大段話。

  屋裡安靜了兩秒。

  壽叔臉色變了。

  「昌少,這話不能亂說。」

  陳兆昌看著他,「梁叔死了,阿虎他們死了,他們都死了。」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又走回來,「壽叔,你跟我說,我要是把蔣天雄那幫人全乾了,把陳兆輝、周家,對,還有陳永仁,一起都給炸了,是不是很爽,大家都一起死,一起下地獄。」

  陳兆昌跟瘋了一樣,自言自語,滿臉猙獰。

  「裕豐,我不要了。股份,我不要了。繼承權,我不要了。我花錢,我招人,我買槍,買手榴彈,送他們一起上西天。」

  他看著壽叔,眼睛亮得嚇人。

  「你說,行不行?」

  壽叔沒說話,就看著他。

  奎叔眉頭皺起來,想開口,被壽叔抬手攔住了。

  壽叔把手裡的菸斗往桌上一放,往前走了一步。

  「昌少,你想僱人干,我幫你招人。」

  「澳門那邊,越南那邊,柬埔寨那邊,有的是要錢不要命的。我給得起錢,他們肯賣命。你想炸誰,列個名單,我明天就去辦。」

  陳兆昌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希望。

  壽叔頓了頓,話鋒一轉。

  「你想炸死蔣天雄,炸死陳兆輝,炸死周家,甚至陳永仁,行,咱們算筆帳。」

  壽叔從懷裡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帳本,翻開,一頁一頁地翻。

  「蔣天雄,和信社堂主,手下多少人?和信社掛牌的四九仔三百二十七人,外圍爛仔五百往上。你炸死他一個,剩下八百多人,你炸得過來嗎?」

  「陳兆輝,住在老宅,平時身邊保鏢四人,他從老宅出來,周家會再派六人跟著。假如你殺去老宅,你知道陳永仁手下多少人嗎?」

  「我跟阿奎查了他一年,明面上二十四人。暗地裡還不知道有多少人。」

  他又翻了一頁。

  「周家,一大家子二十幾口人,分住七八個地方。你炸得過來?」

  陳兆昌的手攥緊了,指甲陷進肉里。

  壽叔抬起頭,看著他。

  「就算你把他們都炸死了,然後呢?」

  「香港不是越南,不是柬埔寨,這裡是英國人的地盤,有警察,有法庭,有死刑。」

  「你僱人去干,他們拿了錢跑路,跑得掉嗎?香港就這麼大,幾百條人命的大案,全香港的警察都會瘋了一樣追。」

  「然後,供出來你,你被抓,你死了,裕豐那25%股份呢?小姐留給你的東西,以後我們這些老人死了,那些東西便宜了誰?阿梁守著你,守的是什麼?就是你活著,拿到那些股份,把小姐的心血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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