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阿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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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棚屋裡劉錚和秀妹幾乎一夜沒合眼,輪流守著那個高燒昏迷的年輕人,時不時給他餵點水,用濕布擦擦滾燙的額頭。

  藥片似乎起了作用,到了後半夜,那嚇人的高熱總算退了下去一些,雖然人還是昏沉沉,但呼吸稍微平穩了點,不再像隨時要斷氣。

  「命真大。」劉錚摸了摸對方依舊發燙但不再滾手的額頭,低聲說。

  泡了海水,被打成那樣扔進海里,還能吊著一口氣,不是命大是什麼?

  天快亮時,兩人都困得眼皮打架。劉錚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依舊昏迷的人,壓低聲音對秀妹說:

  「不能再待了,得去岑師傅那兒練功。昨天就請假了一早上,今天再不去,師傅該生氣了。先把他放這兒,下午再過來看看。是死是活,看他自己造化。」

  秀妹點點頭,他們現在的生活好不容易步入正軌,不能因為一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亂了套。

  兩人正準備起身離開,剛走到棚屋門口,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其微弱、乾澀嘶啞的呻吟。

  「呃......」

  劉錚和秀妹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只見破木板上,那個一直昏迷不醒的年輕人,眼皮劇烈顫動了幾下,然後,竟然緩緩地睜開了。

  眼睛因為高燒和腫脹顯得渾濁,布滿血絲,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種與狼狽外表不符的銳利光芒。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低矮破爛、透著光的棚屋頂,然後視線艱難地移動,落在了門口劉錚和秀妹身上。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掃,最後定在看起來更不好惹的劉錚臉上,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斷斷續續地問:「你......你們.......是誰?這......這是哪裡?」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語氣裡帶著本能的戒備和居高臨下的審視感,哪怕他此刻虛弱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劉錚心裡冷笑,面上卻沒什麼表情,反問道:「這話該我們問你,你是誰?怎麼掉海里的?」

  年輕人眉頭皺了一下,似乎牽扯到傷口,疼得吸了口冷氣。他眼神閃爍,顯然在飛快地思考。

  看了看自己身上粗糙的陌生衣服,又感受了一下渾身無處不在的疼痛和虛弱,他明白自己目前的處境,是眼前這兩個看起來像底層苦力的人救了他。

  「我......」他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說辭。「我叫......阿昌。跟人出海玩,不小心......掉下船了,多謝兩位救命之恩。」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費了很大力氣,但救命之恩四個字,倒是說得清晰,「等我......聯繫上家裡,一定......重謝。」

  阿昌?劉錚和秀妹對視一眼,鬼才信這是真名,不過他們也不在乎。

  劉錚點點頭,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普通不過的事:「我們兄妹倆,是在附近撈海貨討生活的。昨天下午在斷頭崖那邊撈貨,看到你漂在礁石縫裡,還有口氣,就給你撈上來了。這兒是九龍城寨外邊一個沒人要的破棚子。你發燒,我們給你換了乾衣服,餵了點藥。」

  這叫阿昌的年輕人聽了,眼神複雜地看了劉錚一眼。他試著想坐起來,但剛一動就痛得悶哼一聲,額頭上冷汗涔涔。

  「你傷得不輕,最好別亂動。」秀妹開口,「我們還有事要忙,得先走了。這裡有些水和饅頭,你餓了可以吃。下午我們再過來看看。」

  阿昌躺回木板上,喘了幾口氣 ,看著他們:「你們......叫什麼?住在哪裡?我以後......好報答。」

  「不用了。」劉錚乾脆地拒絕,「順手的事,你養好傷,自己想辦法聯繫家裡就行。這地方偏,平時沒人來,還算安全。我們走了。」

  說完,不再多言,拉著秀妹,轉身就走出了棚屋,很快消失在晨霧裡。

  棚屋裡,只剩下那個自稱阿昌的年輕人,躺在破木板上,望著漏光的屋頂,眼神變幻不定。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自身處境的焦慮,有對那對神秘兄妹的猜疑,更深處,則是一股壓抑不住的恨意。

  而離開棚屋的劉錚和秀妹,走在去往巴士站的路上,心裡也並不平靜。

  「阿哥,他肯定沒說實話。」秀妹小聲說。

  「廢話。」劉錚哼了一聲,「不過沒關係。他要真是什麼人物,記得這份救命之恩就行。要是個麻煩,反正咱們也沒留真名真地址,這棚屋跟咱們也沒關係。下午去看看,要是他還在,情況穩定,就再送點吃的。要是他自己走了,或者……」他頓了頓,「那也跟咱們沒關係了。」


  練完功,劉錚和秀妹胡亂扒了幾口飯,又匆匆趕回了九龍城寨附近的那個廢棄棚屋。

  那個自稱「阿昌」的年輕人還躺在原來的破木板上,臉色比早上更蒼白了,嘴唇乾裂,聽見動靜,他費力地睜開眼,眼神有些渙散,看到是他們,才稍稍聚焦。

  劉錚把帶來的一床從舊貨攤淘來的、還算厚實的舊棉被扔給他,又放下一個布包,裡面是幾個熱乎的肉包子和一壺水,還有一小包更對症的消炎藥。

  「吃點東西,把藥吃了。」劉錚語氣沒什麼起伏。

  阿昌試著想動,剛撐起一點身子,就劇烈地咳嗽起來,胸口疼得他整張臉都扭曲了,冷汗瞬間濕透了額發。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受的傷遠比想像中重,不僅僅是皮外傷和發燒。

  秀妹看他起都起不來,倒了碗水遞過去。

  阿昌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緩過氣。

  劉錚上前將人攙扶起來靠在牆壁上。

  阿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喘息,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他這個狀態,別說自己離開,就是爬出這個棚屋都難。

  「你傷到內臟了。」劉錚靠在門框上,點了一支煙,煙霧在昏暗的光線里裊裊上升,「不好好養,就算燒退了,以後也是個病秧子,咳血、氣短,幹不了重活。這破地方,沒醫沒藥,我們也沒空天天伺候你。」

  話說得直白甚至有點冷酷,但也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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