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換大黃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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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兩人練完功,坐車去了粉嶺,按著信封里的地址,七拐八繞,找到一處偏僻的舊唐樓。

  敲開門,是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唐裝衫的乾瘦老頭,看起來比岑師傅年紀還大些,眼神有點渾濁,但透著一股舊式帳房先生般的精明的。

  「找誰?」老頭聲音沙啞。

  「吳伯您好,岑師傅讓我們來的。」劉錚恭敬地遞上那個空白信封。

  吳伯接過信封,抽出裡面一張同樣空白的信紙,對著光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也不知道他看出了什麼門道,臉色緩和了些。

  「屏山來的?進來吧。」

  屋裡很暗,堆滿了各種舊書和瓶瓶罐罐,有股陳年的灰塵味。吳伯讓兩人坐下,自己慢悠悠地泡了壺極釅的茶。

  「岑老弟還好吧?有些年沒見了。」吳伯開口,像是嘮家常。

  「師傅身體硬朗,每日練功種菜。」劉錚回答。

  「嗯,他倒是會享清福。」吳伯點點頭,這才切入正題,「你們想換點黃魚?」

  「是,吳伯。」劉錚把那個帆布包輕輕放在桌上,「我們有些現錢,想換成實在點的東西,好保管。」

  吳伯沒去動那包,只是看著他們:「多少?規矩懂嗎?我這裡,只收現金,換給你大黃魚,按當日黑市價算,我抽百分之二的辛苦費。東西絕對足色,來源乾淨。但出了這個門,銀貨兩訖,互不相干。也不問你們錢哪來的,你們也別問我金子哪來的。」

  條件清晰,抽水也不算狠。

  劉錚和秀妹點點頭:「懂規矩。我們想換兩萬的。」

  吳伯眼皮抬了抬,似乎對數目有點意外,但也沒多問。「今天市價,大概三百一十蚊一兩金。兩萬塊我算算。」

  他拿起一個老舊的算盤,噼里啪啦打了幾下,「大概能換六十四兩多點。我給你們六條大黃魚,每條十兩,四條小黃魚。剩下的零頭,就當扣了我的手續費和茶錢,如何?」

  「行,聽吳伯的。」劉錚答應。

  吳伯這才起身,走到裡間,過了好一會兒,拿出一個沉甸甸的舊木盒。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條條黃澄澄的小金條,上面打著模糊的印記。

  劉錚也打開帆布包,把兩萬塊現金推到吳伯面前。

  吳伯一張張驗看鈔票真偽,又數了兩遍,這才點點頭,把錢收進抽屜。「好了。」

  交易完成,乾脆利落。

  當天回去,秀妹就把一包金條放到米缸里。

  「阿哥,放這裡面感覺也不保險啊。」

  劉錚也是感覺不保險,但是沒有其他地方藏。

  「要是我們自己有房子就好了,藏在自己房子裡總是能安心些。」秀妹嘀咕著說了一句。

  劉錚突然腦子「嗡」了一聲,對啊,藏自己家裡。

  劉錚眼睛一亮,拉住準備去洗漱的秀妹,「我們自己買個房子。」

  秀妹怔住了:「買......買房?」這個念頭太大,她一時沒轉過彎。他們才剛攢了點錢,就要買房了,這會房價多少來著,她還真沒去注意過。

  「對!」劉錚越想越覺得這主意絕了。

  「不是,阿哥,你忘記了,買房不是要身份證嗎?還得去政府登記什麼的。」

  劉錚忽然勾了勾唇角,難得露出了個笑容:「有些特別的老房子,尤其是鄉下地方,祖上傳下來的,沒什么正經地契,就是私下買賣,寫個白條,中人作保就行?」

  秀妹眼睛一亮:「就像屏山村那些老屋。我看有些破得都快塌了,也沒人管。」

  「對。」劉錚打了個響指。

  兩人又嘀嘀咕咕商量了一番,最後決定就在屏山村買。

  買房的念頭一冒出來,就壓都壓不住。

  第二天練功,兩人都有點心不在焉,挨了岑師傅好幾下竹竿。

  「心思飄到哪去了?下盤虛浮?」岑師傅板著臉。

  劉錚撓撓頭,難得有點不好意思,「師傅,我們想看看附近有沒有房子賣。」

  岑師傅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看旁邊眼睛亮晶晶的秀妹,嚴肅的表情緩了緩:「想安定下來?好事。」

  秀妹接口,「嗯,想著總租房不是辦法。師傅,您知道屏山村或者這附近,有沒有老屋要出手的?舊點沒關係,我們想找個離您近點的。」


  岑師傅放下竹竿,想了想:「屏山這邊,都是些老屋,住的也多是老人家,年輕人出去打工的多了,空屋子是有不過你們想清楚,這裡離元朗街市遠,買東西不方便,也冷清。」

  劉錚立刻說,「冷清好!我們就圖個清淨,安全。離您近,平時還能幫忙照應一下。」

  岑師傅沒再多說,點點頭:「我幫你們留意一下。村里幾個老叔伯,我熟。」

  「謝謝師傅!」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一邊繼續每天的練功、送貨、下水撈貨。

  秀妹可是知道,幾十年後,別說屏山,整個新界的地皮房子都金貴得嚇人。現在這些看著破敗的老屋,位置其實都不差,背山面海,清靜,以後發展起來,肯定升值。而且,就像劉錚說的,離師傅近,安全,還能省下每月租房的八十五塊錢。

  「阿哥,我覺得這邊挺好。」

  秀妹站在一處村尾的老屋前,這屋子獨門獨戶,離其他人家有段距離,掩在一片竹林後面,更顯僻靜。

  屋子是老了點,牆灰剝落,瓦片缺了幾塊,院子裡的荒草都快齊腰深了,但結構看起來還算結實,青磚牆很厚實。

  「就是破了點,修起來要花不少功夫和錢。」劉錚打量著,有點猶豫。他們現在滿打滿算能動用的現錢就一萬出頭,還得留出周轉和應急的。

  「破沒關係,我們可以自己慢慢修。」秀妹卻很積極,「磚牆厚,冬暖夏涼。院子大,以後可以種點菜,養兩隻雞。位置也夠偏,做什麼都方便。關鍵是自己有地頭,心裡踏實。」

  劉錚看她喜歡,也仔細盤算起來。這屋子夠舊,價錢肯定高不到哪兒去。自己修雖然費事,但能省下不少工錢,而且想怎麼弄就怎麼弄,正好可以把金子穩妥地藏進去。

  「行,問問師傅,這屋主是誰,看看價錢。」

  岑師傅一打聽,這屋主是個早年去了南洋的老華僑,房子空了幾十年,委託給村里一個遠房侄子照看。那侄子自己住在元朗,根本懶得管這破房子,聽說有人想買,巴不得脫手。

  價錢果然沒讓劉錚他們失望。對方開口只要八千港幣!還能再講價!

  一番討價還價,最後以七千五百港幣成交,簽了個簡單的契約。先付了兩千定金,約定等過戶手續(其實也就是找村里老人和岑師傅做個見證,重新立個地契文書)辦妥,再付清尾款。

  拿到那張薄薄的、墨跡未乾的地契文書時,兩人手都有點抖。

  「我們有家了?」秀妹摸著冰涼的青磚牆,還有點不敢相信。上輩子自己跟阿錚都沒有一個真正的家,都是到處租房子的。沒想到這輩子跟阿錚有了一個真正屬於他們的房子。

  「嗯!有家了!」劉錚重重點頭,一把摟過秀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雖然是破家,但是咱們自己的!」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荒蕪的院子裡。破屋、荒草、斑駁的牆但在他們眼裡,卻充滿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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