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三·弦月特煩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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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弦月本就是敏感的年紀,被這麼對待,便自己關在房間裡傷心難過,覺得沈絕用完她就扔。

  喬韞來的正是時候。

  她再次把弦月摟在懷裡,輕輕撫了撫她的後背,認真說。

  「沈絕這個人,你也知道的,他有時明明是好意,卻偏要說得冷冰冰的,他若是真不管你,何必煞費苦心給你請太傅教你讀書,又專挑一些適合你的奏摺給你批閱。」

  弦月悶悶地「哼」了一聲。

  喬韞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像是揉小狗。

  「你舅舅只是嘴硬,你要是真的不去御書房了,他反而會不習慣,你信不信,明天你要是真的不去,他會問,弦月怎麼沒來?」

  弦月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舅舅才不會說這種話。」

  喬韞彎起眼睛笑了,「他會的,他只是在心裡悄悄說,不讓你聽見。」

  「其實他真的對你很不錯,不是麼?」

  弦月沉默了半晌,緩緩抬起頭。

  其實她都明白,沈絕時常指點她關鍵,可以說是傾囊相授,他這麼看重她,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

  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只是一時間沒有台階下罷了,怪尷尬的。

  沈絕更是不可能跟她低頭的,沈絕只對喬韞一個人低頭。

  她便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沒面子。

  好在喬韞來了,她終於有台階了。

  她蹭了蹭喬韞,輕聲說,「舅母,舅舅身邊要是沒了你,這個世界都完蛋了。」

  喬韞噗嗤一笑。

  「真的。」弦月死死抱著喬韞不放,「我也離不開你的,我要是男的,搶也要把你搶來當媳婦兒,你太好了。」

  喬韞笑彎了眼睛,「謝謝你誇我,我喜歡聽。」

  弦月也跟著笑,心情好多了。

  她還真沒說謊,在喬韞面前,就是有這麼奇妙的力量,再沉重的心,在她面前都輕飄飄的,簡簡單單,一瞬間就能被她治癒心中的難過。

  舅舅有這樣的妻子,吃得可真好啊。

  她以後也要找個喬韞這樣善解人意又漂亮的男人,一個不夠,多來幾個。

  喬韞看著弦月,也在思考。

  她現在還是覺得,弦月跟沈絕實在很像,兩人都是吃軟不吃硬,一旦針鋒相對,便是災難,得有人先服軟才行。

  如今才鬧矛盾,雙方已經是十分克制了。

  當然,也是因為弦月之前年紀小,從小就被沈絕拿捏得死死的,沒辦法反抗。

  弦月輕而易舉就被喬韞哄好了,她吃完了一整個食盒的小點心,把自己撐得不行了,才舒爽的嘆了口氣。

  「舅母,我現在覺得,如果真的不回去,舅舅肯定要看不起我嘲笑我不能扛事,所以我偏要回去!我不光要回去,還要道歉!嚇死他。」

  喬韞笑吟吟看著她,「就是,嚇他一跳。」

  第二日,沈絕正在御書房批摺子,弦月進去的時候,沈絕頭也沒抬。

  弦月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硬著頭皮快步走到他跟前,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大喊一聲。

  「我錯了舅舅!」

  沈絕手中的硃筆一頓,微微蹙眉。

  「吵。」

  他批完最後一行字,這才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指了指一旁堆成山的摺子。

  「把這些看了。」

  弦月深吸一口氣,她都低頭了!沈絕居然還是這副樣子!

  不過,弦月轉念一想。

  沈絕一直都是這樣……特別是當了皇帝,沒皇后時時陪在身邊,只能悶頭幹活的時候,更是這樣。

  可她弦月呢!

  她昨天才狠狠抱過他的皇后,還蹭到了她柔軟的懷裡。

  算了,不跟他計較。

  弦月安靜的抱著奏摺回到自己偏殿,悶頭幹活。

  沈絕重新拿起筆,繼續批摺子,只是弦月離開之後,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心情還不錯。

  只是從那以後,事情似乎又有些變化。


  沈絕交給弦月的事情越來越多、越來越重,起初還是些地方上的簡單摺子,後來漸漸變成了官員調動的建議,邊境軍務的簡報,後來全都是需要她獨立決斷的奏報。

  弦月遇到困難,反而更加亢奮,每日拼命干。

  到後來,批完一摞摺子,已經不需要沈絕再看。

  直到那一日。

  那是一個深秋的午後,沈絕登基整整五載。

  沈絕簡單扔給弦月一份絹帛,仿佛扔給她一份普通不過的文書。

  弦月接過那絹帛,心中莫名一跳,打開一看,看到上頭沈絕親筆寫下的傳位詔書,簡簡單單幾行字,卻讓她瞳孔猛地一縮。

  「禪位於……弦月……」弦月磕磕巴巴的念出那關鍵的一句,呼吸不暢。

  「舅舅,你這是……」

  沈絕語氣平淡,看著她眼眸中努力遮掩的狂喜,聲音平靜。

  「你即將十二歲,時間已經足夠了,我耗費了五年功夫,已經比我預想的時間要長。」

  弦月握著那捲詔書,「我……我還小……」

  沈絕淡淡道。

  「你六歲的時候,已經開始批摺子,五年過去,朝中事務你大半都經手過,邊境軍務、人事調度、賦稅改革,都有你的硃批。」

  「你只是年紀小,又不是蠢蛋。」沈絕微微挑眉,「怎麼,不敢接?」

  弦月扭扭捏捏。

  沈絕居高臨下看著她,「別裝了。」

  弦月抿了抿嘴,朝著沈絕咧開嘴笑起來。

  「皇上,這可是皇位啊,您怎麼說得這麼簡單,像是賞我一個餅似的!」

  「你就當這是個餅。」沈絕輕描淡寫,「不用謝。」

  弦月笑得合不攏嘴,還要佯裝客氣,推辭道。

  「要不,這麼大的事,我再跟我爹娘商量一下?」

  聞言,沈絕卻微微蹙眉,懷疑的看了她一眼,然後伸手將那絹帛抽了回來。

  「事到如今,你若還能說出跟爹娘商量的這種蠢話,我便不得不懷疑自己看人的眼光了。」

  沈絕對於陸秉文和長寧二人,實在是沒什麼脾氣,不拖弦月的後腿已經實屬不易。

  「我錯了舅舅。」弦月趕緊將那絹帛搶了回來。

  「那舅舅再提點你一二。」沈絕幽幽看向弦月,「登基之後,別給他倆任何權力,當個吉祥物供著便是。」

  「是,舅舅。」

  弦月朝沈絕行了一個極鄭重的禮。

  「怕麼?」沈絕問她,「以後的日子,會很辛苦。」

  「不怕。」弦月眼底里湧出興奮,「舅舅看人很準,弦月很想做皇帝!」

  沈絕深深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

  「很好。」

  「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日後便交給你了,莫要辜負。」

  「是!」

  年底,沈絕正式禪位,弦月登基,成為大鄒朝第一位女帝。

  起初,弦月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朝中有人不服,明面上不敢說什麼,背地裡卻總有人拿女子為帝說事,說她年紀小不懂事,難當大任,還是沈絕在令人安心。

  弦月聽見了,但從不理會。

  她每日天不亮便起,批完所有奏摺才歇,沈絕之前在推行的各項新政,她繼續推行一項不落。

  當然,她有固定的人馬經常去找沈絕幫忙詢問答案,偶爾也親自去,順便去蹭吃的,再蹭蹭她可愛的舅母。

  後來,去找沈絕幫忙的次數漸漸變少,她逐漸獨當一面,霸氣又威嚴,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冷靜內斂,手段更是層出不窮,頗有沈絕當年的風範。

  她唯一一次失去表情管理,便是有不長眼的官員在她面前提起退位的太上皇沈絕,說他位居江南一隅,擁兵千人,與當地百姓關係交好,恐有叛亂之意,建議女皇派人徹查,並收回兵權。

  弦月女帝直接將摺子扔在他的臉上,又氣又笑,臉都快氣扭曲了。

  弦月罵道。

  「你是說他登基五載,費盡心思將這燙手山芋扔了,又費盡心思去江南叛亂要回來當皇帝?他是腦子有病,還是跟你一樣蠢啊?」

  「哪裡弄來的豬腦子,給朕革職扔去種地去!」

  從此,不管那位太上皇和皇后再如何走遍大江南北四處折騰,掀起各種風浪,無人敢置喙半句話。

  大鄒朝便這樣,在弦月的手上,開啟了新一輪盛世。

  後有史臣曰:

  女帝弦月,臨朝之初,群臣以年少輕之,以女子年少,不堪大任。

  帝不辯,惟日夜勤政,三年而政通人和,五年邊境無烽燧,倉廩充溢。

  古之賢君,不在年之高下,在志之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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