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溫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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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韞蜷縮著閉著眼睛,像一隻小貓。

  她的呼吸輕盈又綿長,醒著時那股迷茫和純真被遮蓋,夜色之下,她恬靜的面容像是白玉雕成,美艷不可方物。

  沈絕垂眸看著她。

  他的手早在被她觸碰到的一瞬就做好了推開她的準備,可是莫名的,她溫軟的體溫靠近他的瞬間,他滯住了。

  「……」沈絕緩緩躺下。

  往常毒發的夜裡,他此時應該被侵入骨髓的毒素折磨得難以入眠,渾身的骨骼都疼得令他渾身發顫,冷汗浸濕他的衣衫,寒冷的毒素與沸騰的血液交織在一起,將他折磨得不成人形。

  可如今,她輕柔的呼吸之中,寒涼的夜色仿佛也變得有那麼一絲溫暖。

  沈絕終究還是沒有推開她。

  他的手緩緩放在她後脖頸的經絡之上,那裡是她的命門,只需要輕輕一動手指,她便會變成一具屍體。

  可當他的手觸及她的後脖頸時,喬韞卻像是觸及到更多的溫暖似的,舔了舔嘴唇,像是夢見了吃到什麼好吃的似的,嘴角忽然露出一絲笑。

  甜甜的,有點傻氣,卻可愛得令人頂不住。

  沈絕冷哼一聲,緩緩閉上眼睛。

  小笨蛋。

  倒是有點意思。

  先留著玩吧。

  第二日。

  謹言一早便與秦暉一道等在茗香閣的門口。

  厚厚的積雪在檐下堆積,將院落之中的血腥之氣遮蓋了不少,祁王府內沒什麼喜慶的布置,可在這潔白的雪色之中,卻無端端有些淡淡的喜氣。

  秦暉想到那沖喜新娘,緩緩的嘆了口氣。

  謹言瞄了他一眼,沒有開口。

  「王爺尋常早該醒了啊……今日居然晚了兩個時辰,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

  秦暉用極小的聲音說。

  謹言眯眼,她自然知道秦暉指的是誰,不由得手指微微攥緊。

  她也想知道……這個有些特殊的姑娘,究竟能不能活下來。

  想當年,王爺少年意氣,說是京中第一人也不為過,來巴結的人如過江之鯽,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討好的嘴臉。

  如今祁王府已經沉寂許多年了,因為王爺身上的毒,府中人無一不是如履薄冰,整個王府都浸在壓抑和仇恨的氣息之中。

  王爺也形如鬼魅,形銷骨立,氣度變得更加冷冽狠厲,身上卻積累了重重的死氣,再也沒了當初意氣風發的模樣。

  但是昨日……

  在喬韞面前,王爺似乎變得很不一樣了。

  謹言心中覺得,這位喬韞姑娘,可能真的能讓這死氣沉沉的祁王府,發生些什麼變化。

  「謹言嬤嬤,你說呢?」秦暉忽然問,「你看人一向准,這個新娘子,你覺得如何?」

  「這不是老奴可以妄加揣測的。」謹言依舊謹慎,她看了一眼秦暉,「你也注意些,別亂說話。」

  「哦。」秦暉畢竟年紀不大,冷不丁遇到這種事,還是有些興奮,「可是這是王爺第一次……」

  「來人……」裡頭忽然傳來沈絕懶洋洋的聲音。

  秦暉立馬要進去,被謹言一把扯了回來。

  「你進去冒犯了王妃如何是好。」謹言瞪了他一眼,親自進去伺候。

  屋內,炭火已經燒盡,卻仍有餘溫。

  謹言帶著侍女,端著梳洗的物件進屋,便發現沈絕正躺在榻上,而他的身邊,橫躺著一個嬌小的人。

  謹言心中一咯噔,差點以為那是橫屍。

  可下一瞬,她看出榻上並沒有什麼血跡,而那個躺著的嬌小身影,也仍舊在喘氣,似乎剛醒過又睡了過去, 一個大字躺在榻上,呼吸依舊綿長,頭髮亂成了一團,胡亂灑在床榻上,有的勾住了沈絕的手腕。

  沈絕「嫌棄的」將那些不聽話的頭髮丟在一邊。

  「把她弄起來,洗漱。」

  他冷冷吩咐。

  「是!」謹言趕緊上前,輕輕晃了晃那睡得正香的姑娘,「殿下,殿下,快醒醒……」

  喬韞迷迷糊糊哼唧了兩聲,像是還沒從夢中醒來。


  「唔……我又、又做錯事了嗎?不、不要不給、不給我飯吃呀……」

  「沒有,怎麼會,殿下多慮了。」謹言聽到這句話,心中莫名有些窩心,這小姑娘究竟受了什麼罪。

  也許是床榻太舒服,喬韞很少睡得這麼好,這才半晌沒醒,不過多時,她忽然睜開眼睛,一下驚醒過來,迷茫地看了看四周,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在哪。

  謹言見她如此,覺得可愛又有些心疼。

  「殿下,該起來洗漱更衣了。」

  「啊……」喬韞終於回過了神,乖巧點頭,「好。」

  為喬韞梳洗之後,謹言小心看了沈絕一眼,緩緩道,「王爺,今日宮中傳來皇上口諭,讓王妃殿下前去宮中與太子妃殿下一聚。」

  沈絕依舊眉眼低垂,不動聲色。

  「王爺,要給王妃殿下換衣裳嗎?」謹言小心翼翼問。

  「不去。」沈絕冷冷道。

  「可是,若不去,皇上那邊……」謹言有些為喬韞擔憂,剛說出口,便發覺不對。

  沈絕已經抬眸,眼神冰冷的看著她。

  「老奴知錯。」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看到喬韞,便覺得心中放鬆,居然忘了,自家王爺最善於辨人心思,一眼便能看穿人在想什麼,哪裡是她們能夠妄自揣度的存在。

  她居然一時不慎,犯了大忌。

  只要是觸了沈絕的逆鱗,不論是誰,還是不是說殺就殺?

  喬韞見謹言跪得如此突然,也嚇了一跳。

  怎麼忽然跪下了?

  我也要跪嗎?

  她茫然地看了一眼謹言,又看了一眼沈絕,感覺到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謹言素日最為謹言慎行,從未犯過忌,今日卻因為喬韞不守規矩,沈絕本也沒想懲罰,只想警告,可還沒開口,卻見旁邊剛剛梳洗完,臉上還泛著微紅的喬韞莫名其妙的跟著謹言一起跪了下來,然後小心翼翼的看向他。

  仿佛他是什麼山間猛獸似的。

  ……

  沈絕緩緩閉上了眼睛,平復自己的呼吸。

  謹言也慌了,喬韞跟著她跪什麼?

  「您不必跪的。」她趕緊小聲出言提醒。

  「那你、你為什麼……跪呀?」喬韞聲音脆生生的,倒是讓謹言驚出一身冷汗。

  謹言趕緊擺手,示意她別說了。

  「繼母林、林氏最喜歡罰……罰跪了。」喬韞說,「罰跪的人,是壞人。」

  「……」

  謹言大驚失色,沈絕眯了眯眼。

  「祖宗,您可別這麼說……是老奴自己要跪……」

  謹言趕緊辯解,卻聽沈絕幽涼的聲音從榻上傳來。

  「哦?是嗎。」

  謹言心裡一咯噔,嚇得臉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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