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看著你,不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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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伊蘭離開的時候,腳步停在臥室門口很久。

  那人背對著走廊的光,肩膀被黑色正裝襯得很窄。

  霍淵沒有回頭,但能從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他。

  皇宮裡的人辦事很利落。

  晚飯五人廚師團隊前來做飯。

  菜色清淡,湯里沒有放刺激性調味料。

  餐盤旁邊還放著一小碟精緻的果盤。

  霍淵吃得不多。

  侍從來收餐具時,全低著頭,連多餘的一眼都沒敢往他臉上掃。

  這是伊蘭的地盤。

  連空氣都被規訓過。

  霍淵不喜歡這種感覺。

  東苑的夜比霍淵預想中安靜。

  臥室里開著恆溫系統。

  霍淵躺在床上,肋骨附近的鈍痛還在。

  每次呼吸深一點,傷處就會從胸腔裡面往外扯一下。

  床很軟。

  床單也是新換的,洗滌劑的味道很淡。

  枕頭高度合適,被子厚度也正好。

  東苑的人顯然按著他的習慣準備過。

  黑暗中,霍淵睜著眼。

  沒有睡著。

  身上的傷不允許他翻身太頻繁。

  可一個姿勢躺久了,背部又會發酸。

  窗簾留了一條縫。

  外面銀杏樹的影子投進來,在地板上壓出一片搖晃的暗色。

  風吹過枝葉,葉片摩擦出很輕的聲響。

  霍淵看著那片影子。

  他習慣所有事都在自己掌控里。習慣每一個進入視線的人,都能被他迅速判斷身份和風險。

  可現在他在皇宮裡。

  他躺在伊蘭安排的床上,用伊蘭準備的藥,接受這伊蘭派來的侍者服侍。

  這種感覺讓他沒有安全感。

  霍淵閉了閉眼,把床頭燈關了。

  房間陷入黑暗。

  他以為自己會一直醒到天亮。

  可傷後的身體比他預想中難熬。

  輾轉反側,不能入眠。

  不知過了多久。

  門鎖響了一下。

  聲音很輕。

  霍淵闔了眼,沒有動。

  門被推開一條縫。

  外面的走廊燈沒有照進來。

  來人進門的動作很慢,像怕驚動屋裡的呼吸。

  門又被輕輕合上。

  腳步聲落在地毯上,沒有一點實聲。

  霍淵聞到了紫羅蘭。

  很淡。

  那股氣味從門口一點點靠近,像怕冒犯什麼。

  霍淵能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音。

  那人走到床邊,停了一會兒。

  然後坐了下來。

  坐的位置很低。

  霍淵睜開眼時,借著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月光,看見伊蘭坐在床邊的地毯上。

  他背靠床沿,長腿屈著,一隻手搭在膝蓋上。

  金色的頭髮沒有扎,散下來遮住了小半張臉。

  黑色正裝外套已經脫了,身上只剩一件深色襯衫。

  領口鬆開兩顆扣子。

  霍淵胸口繃著的那根弦,被那股熟悉的氣味碰了一下。

  後背一直僵住的肌肉,竟然慢慢鬆了半寸。

  真不知道伊蘭為什麼還要在他看不到的時候,裝模作樣。

  擺出伊諾那副乖順模樣?

  霍淵咬了咬牙,冷聲開口。

  「陛下半夜潛入別人的臥室,這就是皇室的禮儀?」

  床邊的人明顯僵住了。

  伊蘭轉過頭。


  黑暗裡,那雙紫色眼睛比月光更清楚。裡面沒有白天那種混不吝的笑,也沒有會議室里冷硬的鋒芒。

  他眨了一下眼。

  像是剛從水裡抬頭,呼吸都放輕了。

  「哥,你沒睡啊?」

  霍淵沒有接話。

  伊蘭撐著床沿想站起來,又像想起什麼,動作停在半路。他沒有靠近,只把一隻手搭在床邊,被褥邊緣被他指尖壓出一點凹陷。

  「我馬上走。」

  他說完,卻沒有立刻動。

  霍淵看著他。

  伊蘭的手指在被角上輕輕蹭了一下。那一小塊被角被霍淵剛才翻身時壓皺了。伊蘭像忍了又忍,最後還是跪坐在床沿旁邊,伸手把那點褶皺撫平。

  動作很慢。

  他甚至沒有碰到霍淵的手。

  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兩厘米,蓋住霍淵露在外面的腕骨。

  「哥,你睡你的。」

  伊蘭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只想看著你,不碰你。」

  霍淵的手腕被被子蓋住。

  那裡的傷口發癢,隔著一層繃帶,還是能感覺到伊蘭指尖留下來的溫度。

  他扯了扯嘴角。

  「陛下現在喜歡坐地毯?」

  伊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坐的位置。

  地毯是淺灰色的,羊毛很厚。他的膝蓋壓在上面,褲料被壓出一圈淺淺的褶。

  他像被霍淵問住了,停了幾秒才說:「椅子太遠。」

  霍淵冷淡地看著他。

  椅子就在床尾。

  距離不過兩米。

  伊蘭也看見了那把椅子。

  他抿了下唇,又補了一句:「坐那裡看不清。」

  房間安靜了。

  窗外的樹葉被風吹得嘩了一聲。

  霍淵移開視線,慢慢背過身去。

  這個動作牽扯到肋骨,胸側傳來一陣悶疼。他的呼吸頓了一下。

  床邊立刻有細微動靜。

  伊蘭往前傾了半寸,又硬生生停住。

  霍淵背對著他,聲音很冷。

  「別碰我。」

  伊蘭的手停在半空。

  過了一會兒,他把手收回去。

  「好。」

  紫羅蘭味卻沒有收回。

  那股信息素更輕了,幾乎沒有攻擊性。

  它繞過被角,貼著床沿,像一條溫熱的細線,慢慢鋪在霍淵後背緊繃的位置。

  霍淵閉著眼。

  他知道伊蘭在做什麼。

  精神力安撫。

  那東西對Omega有用,對被標記的伴侶更有用。

  但對另一個Alpha,按常理沒有任何意義。

  他的身體不應該接受另一股Alpha信息素。

  霍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alpha對alpha沒有安撫作用,陛下不要浪費精神力。」

  伊蘭沒說話。

  那股紫羅蘭味停了一瞬。

  隨後,它退開了半寸。

  像被訓斥後的手,指尖蜷起來,卻捨不得完全收回。

  房間裡的空氣變得更安靜。

  霍淵背對著他。

  他能聽見伊蘭的呼吸聲,很淺。

  那人連呼吸都在控制,生怕多一點聲音讓他煩。

  幾分鐘後。

  紫羅蘭味又小心地靠過來。

  這次更淡。

  淡到像錯覺。

  霍淵沒有再開口。

  他的後背貼著被子,傷處的疼一陣一陣地跳。

  身體本能地抗拒疼痛,肌肉一直僵著。


  可那股信息素貼上來的時候,胸腔里緊繃的頻率被一點點壓平。

  心跳也慢了下來。

  霍淵睜開眼,看著窗簾縫隙里那條細光。

  他有一瞬間覺得荒唐。

  指尖陷進枕邊。

  疼痛很快退到更遠處。

  身上舒坦了許多。

  意識再次往下沉。

  床邊的人一直沒動。

  過了很久,伊蘭輕輕開口。

  「哥,今天的粥你只喝了半碗。」

  霍淵沒有回應。

  伊蘭又等了幾秒。

  「你若不喜歡,明早我讓廚房換成魚片粥。」

  霍淵的睫毛動了一下。

  床邊的伊蘭又安靜下來。

  窗外天色一點一點變深。

  霍淵睡得並不深。

  他在半夢半醒里,感到有人把被角又掖了一次。

  動作很輕。

  指尖隔著被子,停在他手腕旁邊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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