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魚快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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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幾天。

  霍淵開始對自己的判斷產生懷疑。

  他做事一向縝密,很少出現判斷失誤。

  可這次就是三番兩次,在伊諾身上出現意外。

  那個漂亮男孩,根本沒再來靠近他。

  甚至都沒再來過霍氏大廈所在的街區。

  霍淵逐漸放下防心。

  伊諾的出現,應該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下午兩點。

  霍淵去城東的一個開發項目工地視察。

  這個項目涉及一整片舊城改造,霍氏集團持有百分之四十的股權。

  車在一個紅綠燈路口停下來。

  左轉信號燈,九十秒。

  路口的右側有一排沿街小店。

  五金器材、便利雜貨、列印複印,以及一家小花店。

  門口的遮陽棚有些舊了,邊緣被風吹得微微翻卷。

  棚下面,一個黑髮少年正蹲在地上修剪花枝。

  霍淵轉頭盯著那個身影。

  是伊諾。

  他又換了打工地點。

  伊諾今天穿著米色的舊T恤,領口洗得有些變形,面料薄軟,隱約能看出裡面肩胛骨的輪廓。

  頭髮用一根深色的橡皮筋鬆鬆地扎在腦後,扎得不太整齊,有幾縷碎發掉在耳側和後頸。

  他面前的地上擺了一排塑料桶,桶里插滿了各種顏色的玫瑰和時令花卉。

  紅的,粉的,奶白的,鵝黃的。

  他正蹲在那堆顏色中間,用一把舊剪刀仔細地修剪著多餘的枝葉。

  咔嚓。

  一刀下去,多餘的葉片落到地上。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刀都小心翼翼,表情專注而安靜。

  沒有抬頭看路人,也沒有吆喝招攬客人。

  只是低著頭,一枝一枝地剪。

  四月的日光正好,不冷不熱的,斜斜地打在他的側臉和肩膀上。

  伊蘭剪到第三枝的時候,稍不留意,一根尖刺扎進了他的食指。

  手裡的動作一頓。

  剪刀停在半合的位置。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一顆小小的血珠從刺入點慢慢滲出來,沿著指腹的紋路,滑向指節。

  亮得刺目。

  像一粒紅色的碎寶石。

  伊蘭安安靜靜看著那顆血珠。

  然後不緊不慢地抬起手,把那根被扎破的食指送進嘴裡。

  含住。

  伊蘭的嘴唇薄而挺翹。

  唇峰成M型,十分性感。

  他叼著手指,唇瓣微微收攏。

  輕輕吮著。

  濃密的長睫低垂,神情放鬆且平靜。

  日光照在他側頸的汗毛上,鍍出一層絨金色。

  車內。

  霍淵的喉結滾了一下。

  不得不承認,伊諾的樣貌是他的菜。

  霍淵從未對誰一眼動心過。

  一半原因是警惕心,另一半原因是沒有人長在他的審美上。

  但伊諾不一樣。

  那人乾淨又絕色。

  平板屏幕自動息屏了。

  霍淵沒有注意到。

  宋則從後視鏡里看到了老闆的表情。

  耳尖動了動,心裡警鈴大作。

  趕緊跟著望向窗外的人。

  信號燈跳了。

  綠燈亮起,車緩緩啟動。

  花店從車窗里滑過去,少年的身影一幀一幀地退向後方。

  伊諾始終沒有抬頭。

  但他知道有一雙眼睛,看了他整整九十秒。

  車駛過路口,匯入直行車流。


  霍淵點亮了平板。

  和方才一樣的協議文本,和方才一樣的數據。

  他從第一行開始看。

  看了三行。

  然後退出文檔,鎖屏。

  把平板翻過去扣在腿上。

  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但他發現自己記住了那家花店的名字。

  【葉與風】。

  第七天。

  天氣預報說今天星城有雨。

  伊蘭一早出門。

  在城西的一個快遞分揀站找了份臨時工。

  分揀站是「半露天」。

  幾根生鏽的鐵架子撐著一大塊藍色塑料布,塑料布上破了三個洞,最大的那個洞能伸進一顆腦袋。

  老闆是個矮胖的beta,嘴裡叼著根煙,拍了拍鐵架子說:「夠遮陽了。」

  伊蘭仰頭看了看那塊塑料布。

  風一吹,塑料布鼓起來又塌下去,像一隻垂死的水母。

  夠遮陽。

  遮雨就別想了。

  他笑了笑,接過那件橙色馬甲套在身上。

  馬甲又大又舊,拉鏈壞了一半,螢光條也磨得差不多了,穿在他瘦削的身上像披了一塊抹布。

  開始幹活。

  包裹堆得跟小山一樣。

  大多數是從外星系運來的廉價貨物。

  仿製的抑制劑、過期的營養膏、劣質的信息素遮蔽貼片。

  發往南城各個片區。

  掃碼、分類、搬運、碼放。

  機械的重複。

  伊蘭一邊幹活,一邊在腦子裡默算時間。

  快遞分揀站位於城西物流園區。

  距離霍淵每周三固定去的金融街,只有一條主幹道的距離。

  從霍氏總部大廈到金融街,最短的路線會經過物流園區北門口。

  今天是周三。

  那個人,會從這裡經過。

  上午十點,雨來了。

  不是天氣預報說的「小到中雨」,而是一場毫無徵兆的倒春寒。

  氣溫從二十度直接跳水到六度。

  冰冷的雨裹著風颳過來,砸在塑料布上噼里啪啦地響。

  那塊破了三個洞的塑料布,完美地詮釋了什麼叫形同虛設。

  水從洞裡灌進來,先是一條條細流,然後變成水簾,澆在堆疊的包裹上,也澆在伊蘭身上。

  他穿的還是昨天那件米色舊T恤。

  當雨水徹底浸透布料的時候,棉質面料失去了所有遮蔽的功能,緊緊貼在他身上,變成了第二層皮膚。

  真的冷。

  這倒不用演。

  伊蘭有一瞬間認真地後悔,早知道該穿件厚的。

  但他需要這件見水就能半透明的薄T恤。

  十一點十五分。

  伊蘭微微側了一下頭。

  他沒有看向馬路,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組特定的聲音。

  三輛車的引擎聲,編隊行駛,速度勻稱。

  車隊從物流園區北門口駛過。

  伊蘭轉過身,背對著馬路,脫下馬甲。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從發尾滑到後頸,沿著脊柱流下去。

  車隊的速度放慢了。

  伊蘭感覺到了那道視線。

  穿透單向防窺車窗玻璃,穿透冷雨,穿透物流園區門口的貨櫃和貨車,精準地落在他的背上。

  於是,他彎下腰。

  從積水的地面上,把一個泡濕的貨籃撈起來。

  半透明的棉布緊緊貼在他的身上。

  從肩胛骨、到腰側、到腰窩,忠實地描摹出每一寸線條。

  不需要設計,就本身足夠誘惑。

  伊蘭的嘴角,在雨幕的遮擋下,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魚,快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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