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劣質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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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蘭扯掉耳機,塞進腰後背包底部的暗層里。

  又把櫻桃重新碼平。

  斂了一身痞氣。

  瞬間換了氣質,變成一名清純的大男孩。

  他肩膀收攏,脊背微彎,整個人縮成一團。

  連呼吸的節奏都得謹小慎微。

  像一隻受盡了凌辱,蜷在角落裡不敢動的小獸。

  乖巧,綿軟。

  那雙黑色的眼瞳,是被enigma特有的精神力偽裝過的。

  看似與常人無異。

  但若有人擁有3S級以上的精神力,便能看到他瞳仁深處涌動著的暗紫色光紋。

  全奧斯帝國登記在冊的enigma不超過十人。

  每一個都是被嚴格管控的。

  而伊蘭則是未登記的那種。

  黑色順滑的頭髮蓋在額頭,遮住了半張臉。

  纖長的睫毛壓出一片陰影。

  他輕咬下唇,被齒尖碾過的嘴唇透出一點誘人的水紅。

  三十秒後。

  引擎聲從彎道那頭傳過來。

  豪華車特有的悶響。

  車燈掃過地面的一瞬間,伊蘭動了。

  他蹲在路邊,不緊不慢地將水果籃子往車道方向擱置了十公分。

  不多不少。

  剛好夠讓轉彎的車輪碾到籃子邊沿,又不至於讓車身軋到他本人。

  這十公分是他讓人模擬了十一次車輛轉彎半徑後算出來的。

  一輛黑色的車駛來。

  伊蘭淺淺勾了一下唇角,並不抬頭去看。

  因為他知道,他蹲的這個位置,正好在後視鏡和側窗的雙重盲區里。

  轉彎時駕駛員完全看不到車側還蹲了個人。

  咔嚓~

  黑色的輪胎碾過籃子。

  一切都在計劃中。

  紅色果泥爆開。

  汁液濺上伊蘭的褲腳和白色的鞋面,幾滴飛上他的手背。

  竹編籃子被壓扁,發出一聲悶脆的響。

  櫻桃沿地面滾出去,深紅色的果子在灰色地面上散開,像一把被打翻的珠子。

  「啊~」

  伊蘭眼裡滿是驚慌,彎腰去撿,手忙腳亂。

  動作里全是那種不知所措的笨拙。

  車停了。

  伊蘭能感覺到車窗後面有一道冰冷的視線,正居高臨下地審視過來。

  是霍淵在看。

  但伊蘭一點都不緊張。

  畢竟偽裝這件事,他從小到大做多了,十分擅長。

  前排副駕駛的車門打開。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走過來。

  三十歲出頭,戴金絲半框眼鏡,走路的姿勢透著古自信,目光銳利。

  這是霍淵的特助宋則。

  伊蘭認得他,在三天前調取的資料文件里見過。

  宋則跟了霍淵八年。

  忠誠度極高,心思縝密,疑心也重。

  此人是今天這場戲裡最大的變量。

  「抱歉。」

  宋則走過來,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張黑色名片,遞到伊蘭面前。

  語氣公事公辦,帶著一層不加掩飾的淡漠。

  「壓壞了你的東西。說個數,我們賠。」

  畢竟每個月這種通過低劣的「碰瓷」,來引起他們總裁注意的人太多了。

  伊蘭一眼都沒看那張名片。

  他低著頭,咬著嘴唇,繼續收拾地上被碾爛的櫻桃。

  手指沾著果汁,紅得像沾了血。

  「不……不用了。」

  他聲音發啞,鼻音很重。

  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臉頰上的果汁,反而把掌根上的髒污蹭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蹭花了臉。

  就那麼頂著一張又狼狽又楚楚可憐的面孔,任命的說:

  「是我擋了路。對不起。」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左腳一軟,膝蓋又跪了回去。

  宋則微微皺眉。

  不動聲色地打量了這少年一遍:

  洗舊的襯衫,沾了果汁的白色布鞋,瘦得手腕骨突出來。

  看穿著和氣質,像是周邊老舊街區的底層omega。

  但平日裡來撲他們霍總的什麼人沒有?

  穿得越差越不能放鬆警惕。

  以往來碰瓷的人,都巴不得趕緊接到霍淵的聯繫方式。

  可這人連名片都不接,又是在搞什麼新花樣?

  兩人僵持間,車門再次打開。

  有人下車。

  黑色的皮鞋踩在地面上,步伐沉穩,由遠而近。

  伊蘭裝作被聲音嚇到,身體往後一縮。

  手掌撐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掌根磨出一層薄薄的擦傷。

  就在對方站定在他面前的一瞬,伊蘭眼眶裡的淚珠,從纖長的睫毛尖墜下來。

  順著緊緻的下頜線,最後落在鎖骨旁那塊洗舊的襯衫布料上。

  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不擦淚痕,不吸鼻子,不發出任何求助的信號。

  霍淵站在三步之外。

  西裝外套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

  三十歲,S級alpha。

  霍家第七代家主。

  奧斯聯邦民間資本排名第一。

  眉眼生得溫潤儒雅,骨相是偏東方的清雋,乍看像個文質彬彬的學者。

  但眼神是冷的。

  整個人像一塊打磨到極致的冰。

  氣質出眾,卻也拒人千里。

  平日裡想方設法接近他的人太多。

  每個月至少有三四個。

  他見得多了。

  所以此刻他冷眼睨著地上這個omega,表情毫無波瀾。

  「加他光腦號,把賠償金轉給他。」

  「好的,老闆。」

  宋則趕緊掏出公務光腦,準備添加對方聯繫方式。

  「不用了,真的不用。」

  伊蘭執拗地搖了搖頭,繼續收拾著地上的殘局。

  霍淵懶得再看。

  既然這人不想要賠償,那沒必要多浪費時間。

  他轉身,準備回到車裡。

  皮鞋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視線不經意往下一落。

  然後停住了。

  伊蘭收拾東西時動作太急。

  袖口滑了上去,露出從肘彎到手腕那一段小臂。

  一大片淤青。

  層層疊疊,新傷壓著舊傷,深紫覆著發黃。

  看起來不像摔的,倒像是那種長期被人掐擰、拽拉才會形成的痕跡。

  霍淵微微皺眉。

  停下腳步,看著這個omega把地上的殘局收拾乾淨。

  那少年全程沒有求助,沒有看他,甚至沒有接受賠償。

  提著籃子,低著頭,轉身就走。

  「等一下。」

  霍淵叫住了他。

  伊蘭身子一怔,像只被嚇呆了的鵪鶉。

  他微微抬頭。

  一雙乾淨漂亮的眼睛,直直闖進霍淵的眼底。

  那眼睛裡沒有欲望,沒有算計,沒有小心翼翼的試探。

  純潔清透的像雪山上,未被污染過的湖水。

  濃密纖長的睫毛,被淚水濡濕成一簇一簇。

  他怯怯地問:「怎……怎麼了?」

  霍淵破天荒的從自己西裝內袋裡,掏出名片夾。


  抽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想好補償的事,可以打這個電話。」

  伊蘭垂眼看著那張名片。

  昂貴的黑色啞光卡紙,燙金字,極簡排版。

  他沒有矯情地推拒第二次。

  而是極有分寸地用兩根手指,捏住名片邊角接過來。

  沒有觸碰霍淵的手。

  「知道了。」

  伊蘭的聲音很酥,清亮悅耳,帶著點天然的嬌。

  但也僅此而已。

  他將名片隨意丟在提著的籃子裡,對霍淵小心翼翼地點了一下頭。

  轉身離開。

  霍淵愣在原地。

  莫非真撞到平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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