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為什麼會有監聽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程冽猛地從床上坐起。

  大口嗆咳著。

  像是溺水後被拋上岸,喉嚨里發出破碎的抽氣聲。

  胸膛因劇烈的喘息而大幅度起伏。

  冷汗早已浸透了單薄的背心。

  汗水順著脊椎的溝壑滑落,帶走體溫,留下刺骨的寒意。

  他睜著眼,眼前卻不是夢中那間熟悉的臥室。

  這裡沒有柔軟的地毯,沒有華麗的裝潢,更沒有陸赫燃。

  視線在黑暗中緩緩聚焦。

  這是第六星域的單人宿舍,狹小,簡陋,冰冷。

  窗外是永不停歇的狂風,發出鬼魅般的呼嘯。

  遠處探照燈的光柱偶爾掃過,將一束慘白投射在牆壁上,又迅速移開。

  程冽僵硬地坐在床沿,身體維持著彈起時的姿勢。

  他的瞳孔擴散到近乎失焦,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大腦拒絕處理現實的信息,依舊被禁錮在夢境的最後一刻。

  那淬了冰的語調,那雙盛滿厭倦與冷漠的金色眼瞳。

  被拋棄的痛楚是如此真實。

  真實到他的心臟仍在一下下地痙攣,每一次收縮都帶來尖銳的刺痛。

  後頸的腺體也傳來一陣陣劇烈的幻痛。

  仿佛那裡剛剛被最粗暴的手段對待過,又像是要被硬生生從身體裡剜除。

  對了!

  「監聽器……」

  他下意識地抬手,指尖顫抖著摸向自己的後頸。

  為什麼會有監聽器?

  夢裡的自己,為什麼在腺體裡裝著監聽器?

  你的腺體裡……還有監聽器。

  陸赫燃知道嗎?

  他為什麼會容忍?

  所以他才會用那種眼神看自己。

  所以他才會說「我們是互相折磨」。

  這個噩夢太真實!

  真實的令人心驚膽戰。

  程冽顫抖著抬起手。

  摸過自己的臉頰、脖頸,最後來到夢中被動過手術的地方。

  他有些恍惚。

  一片黑暗中,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

  思緒越來越混亂,帶來了更深邃的恐慌。

  指甲不受控制地陷進後頸的皮膚。

  他必須把它找出來。

  必須把那個讓他被厭棄的東西,從身體裡挖出來。

  「在哪裡?」

  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得不成調。

  「監聽器在哪裡?」

  指甲用力撕扯,輕易便劃破了脆弱的皮膚。

  血珠爭先恐後地湧出,混雜著淡淡的信息素原液,黏膩地順著脖頸流淌。

  程冽感覺不到疼痛。

  所有的感官都被一種巨大的、即將被毀滅的恐懼所占據。

  他的手指更深地摳挖著自己的血肉里。

  執拗地探尋著那個根本不存在的監聽器。

  「找不到……監聽器……在哪裡……」

  後頸皮膚很快變得血肉模糊。

  理智在極致的恐慌中徹底崩盤。

  他想下床,想去找一把刀,或者任何更鋒利的工具。

  雙腿卻在落地的瞬間軟得像一灘爛泥,完全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整個人重重摔在地板上,膝蓋狠狠磕在堅硬的地面。

  劇痛從膝蓋傳來,但他只是趴在地上,手指死死地扣進地毯粗糙的絨毛里。

  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崩裂,滲出的血絲染紅了指尖下的纖維。

  一陣強烈的噁心感從胃裡翻湧而上,直衝喉頭。

  「嘔——」

  他趴在地上乾嘔著,除了酸水什麼也吐不出來。

  生理性的淚水終於衝破了眼眶的束縛,大顆大顆地砸落。

  這不是悲傷,只是身體在承受無法負荷的痛苦時,最本能的反應。

  體內的S級精神力,因主人情緒的極端波動而徹底失控。

  無形的能量波以他為中心,狂暴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啪!」

  書桌上的玻璃水杯應聲炸裂。

  無數細小的玻璃碎渣混雜著水漬,飛濺了一地。

  緊接著,是宿舍那扇脆弱的窗戶。

  令人牙酸的「咔咔」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裂紋如蛛網般迅速爬滿了整塊玻璃。

  【滴!滴!滴!】

  手腕上的光腦猛然爆發出刺耳的紅色警報。

  機械的電子音在死寂的深夜裡,顯得格外驚悚。

  【警告!檢測到精神力瀕臨暴走閾值!請立即注射鎮靜劑!】

  【重複,請立即注射鎮靜劑!】

  紅色的警示光芒在黑暗中瘋狂閃爍,交替照亮程冽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他驚恐的眼神,在光影的明滅中逐漸平靜。

  起初的無助和絕望,正在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偏執與陰鬱。

  如果夢裡的一切是真的怎麼辦?

  如果陸赫燃真的要離開他了怎麼辦?

  如果他真的要因為帝國的利益,去和別人聯姻怎麼辦?

  那束照亮了他整個污濁人生的光,如果被別人搶走了……怎麼辦?

  「不……不對……自己一定是犯病了!」

  程冽用僅剩的理智,機械的給自己做著評估。

  「心率飆升……情緒極端……藥……吃藥……」

  陸赫燃不會喜歡他如此失控的樣子。

  「藥在哪裡?」

  程冽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手臂撐起上半身,爬向床頭櫃。

  他拉開最下面的那個抽屜。

  在雜物最深處,翻找出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純白色藥瓶。

  這是秦院長在他每次腺體治療後,都會給他開的處方藥。

  強效情緒穩定劑。

  當出現極端情緒時,記得吃藥控制,否則會變成精神疾病。

  程冽擰開瓶蓋,甚至來不及找水,直接倒出兩粒白色藥片,仰頭塞進嘴裡。

  喉結滾動,他硬生生地將藥片乾咽了下去。

  藥效發作得很快。

  不過幾分鐘,體內那股翻江倒海、幾乎要將他撕碎的狂躁力量,就被一股更強大的化學力量強行鎮壓了下去。

  精神力的波動快速回歸平穩。

  光腦刺耳的警報聲也隨之停止。

  房間裡又恢復了死寂。

  程冽緩緩從地上站起身。

  眼前明明滅滅,似乎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心情平靜地像一潭死水。

  他一步步走到窗前。

  地上尖銳的碎片刺破了腳底的皮膚,殷紅的血跡在地毯上印下一個個足印。

  他卻像一個失去了痛覺的人偶,對此毫無反應。

  窗外是深不見底的夜。

  程冽的眼神比夜色更幽深,像一口寒淵底層藏了千年的古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

  「赫燃……」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著布滿裂痕的冰涼玻璃。

  一筆一畫地,勾勒出那兩個字。

  像夢囈,又像某種古老的詛咒,消散在黑暗裡。

  「赫然,你是我的光。」

  「便只能是我的。」

  嗡——

  桌上的光腦在震動。

  聽那提示音便知,是陸赫燃打來的。

  程冽轉頭看了一眼。

  伸手想去拿光腦。

  但眼前的光影開始明明滅滅。

  他身子一晃,整個人便軟倒了下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