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雛鳥效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教授走上講台。

  課程開始了。

  程冽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方才驅趕杜延洲時那股強硬的氣焰,在陸赫燃此刻若有若無的低笑聲中,正一點點瓦解。

  他甚至不敢偏頭去看陸赫燃。

  只能將視線死死釘在面前的筆記本上,假裝在認真聽課。

  大腦卻一片空白,反覆回放著剛才的畫面。

  自己都做了什麼?

  像個幼稚的孩童,為了一個專屬的位置,用近乎粗暴的方式,驅趕了陸赫燃的朋友。

  可他無法控制。

  那種被侵犯領地的焦躁,幾乎燒毀了他的理智。

  他無法容忍杜延洲身上那股雪松信息素。

  更無法容忍那味道沾染在陸赫燃的身邊,甚至妄圖占據屬於自己的位置。

  陸赫燃是他的。

  陸赫燃曾親口說過,自己是他身邊最好的兄弟。

  最好,就是唯一。

  不允許再有第二個。

  可自己用那種堪稱無禮的態度,對待了他的髮小。

  陸赫燃會生氣嗎。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太過火,太不懂事了。

  程冽的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

  他強迫自己抬頭看向講台,眼角的餘光卻無法自控地,始終鎖定在身側那人的輪廓上。

  這份不安,像細密的蟻蟲,緩慢啃噬著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微薄信心。

  桌下的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悄然移動。

  一寸。

  又一寸。

  動作輕微到近乎不存在,帶著孤注一擲的試探。

  直到他的膝蓋,終於隔著一層薄薄的校服布料,輕輕貼上了陸赫燃的大腿外側。

  碰上了。

  對方身體的溫度,清晰地傳遞過來。

  那是一種穩定而強大的熱源,熨燙著他接觸的那一小塊皮膚。

  熱度順著神經末梢蔓延,奇異地安撫了他躁動不安的心臟。

  陸赫燃轉筆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瞬。

  他當然感受到了腿側傳來的,那個小心翼翼的,帶著詢問意味的觸碰。

  他沒有動。

  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要躲開的跡象。

  陸赫燃只是側過頭,深邃的視線在程冽緊繃的下頜線,和已經燒得通紅的耳廓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收回目光。

  像是在縱容一個做了壞事後,正忐忑不安等待審判的孩子。

  他默許了這場無聲的侵占。

  也接納了這份笨拙的示好。

  程冽緊繃的神經,隨著那份無聲的縱容,一寸寸鬆懈下來。

  沒有躲開。

  那就代表,沒有生氣。

  殿下果然是不會嫌棄他的。

  這個認知讓程冽一直懸著的心,稍稍落回了原處。

  他偷偷鬆了口氣,重新將渙散的注意力,努力集中到講台的課程上。

  幾分鐘後,一個堅硬的物體輕輕戳了戳他握著筆的手背。

  一下。

  又一下。

  是筆帽。

  那力道很輕,甚至算不上打擾,卻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逗弄。

  程冽停下筆,終於偏頭看向陸赫燃。

  那人坐姿端正,視線落在前方的投影屏幕上,神情專注認真。

  仿佛那個在課桌上用筆帽騷擾同桌的幼稚鬼,根本不是他。

  程冽沉默地收回目光,繼續在筆記本上寫字。

  只是這一次,他記完一段筆記後,沒有再把手移開。

  他就那樣將手停留在原處。

  任由那支筆的筆帽,固執且不厭其煩地,一下又一下,戳著他的手背。


  老師在講台上講了半節課。

  陸赫燃就用那種不輕不重的力道,戳了他半節課。

  那點微不足道的觸碰,在安靜的課堂里被無限放大。

  像一根羽毛反覆撓著他的皮膚,又鑽進心裡,勾起一陣難言的酥癢。

  程冽終於無法再忍耐。

  他放下筆,反手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精準地抓住了那隻正在作亂的手。

  他的掌心嚴絲合縫地覆上對方的手背。

  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微凸的骨骼輪廓和溫熱的皮膚觸感。

  他沒有用力,只是用指腹在那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這是一個無聲的警告。

  別鬧了。

  陸赫燃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程冽會做出如此大膽的回應。

  在課堂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抓住他的手。

  這一世的程冽膽子大了不少!

  隨即,陸赫燃眼底的笑意變得更深,更濃。

  帶著一絲得逞的玩味。

  他沒有抽回手,任由程冽就那樣按著,仿佛那隻手本就該放在那裡。

  身體微微向程冽的方向傾斜。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音,在程冽耳邊低語。

  「程隊。」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程冽敏感的耳廓上,那聲音含著笑,又低又磁,像撥弄琴弦。

  「今天好兇。」

  「像要吃人。」

  程冽纖長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他強迫自己維持著面不改色的表情,目視前方。

  雙眼緊緊盯著黑板上那些已經完全無法辨識的字跡,假裝什麼都沒有聽見。

  可掌心下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

  腿側緊貼著的熱度。

  還有耳邊揮之不去的氣息和低笑。

  這一切都在提醒他,這場在課堂間正發生著的,幼稚親密接觸。

  他的心跳開始失控。

  一下一下,撞擊著胸腔。

  後排的角落裡,林綿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兩個緊緊挨在一起的背影。

  他的視線幾乎要將那兩人的後背灼穿。

  他能清晰地看到陸赫燃微微側身的動作。

  能看到那人臉上從未對任何人展露過的,帶著寵溺與玩味的溫柔側臉。

  那種氛圍,那種旁若無人的親密磁場。

  絕不是什麼「兄弟」或者「舍友」之間會有的。

  嫉妒像藤蔓瘋狂生長,一口牙都要咬碎。

  他掏出光腦,指尖用力,給杜延洲發了條消息。

  【嗡——】

  陸赫燃放在桌面上的光腦,隨之輕微震動了一下。

  他維持著被程冽按著手的姿勢,用另一隻空著的手劃開了屏幕。

  是杜延洲發來的消息。

  【杜延洲:赫燃,你這個小朋友,對我的敵意有點大啊。】

  【杜延洲:而且……他身上怎麼全是你的信息素味道?臨時標記了?】

  陸赫燃掃過那兩行字,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他單手,在虛擬鍵盤上敲擊回復。

  【陸赫燃:雛鳥效應。】

  【陸赫燃:他認生,你別招惹他。】

  【杜延洲:……】

  杜延洲看著那句「雛鳥效應」,久久沒有再回復。

  雛鳥效應,是對出現在他生命中第一個至關重要人的深度心理依戀。

  但把這個詞用在不是戀人,也不是撫養關係的人身上,怎麼聽都透著一股荒謬的占有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