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可能
絞盤重新啟動，拖車緩緩駛入上坡段。這一段坡度比下坡段更緩，鋪設也更精細，水泥表面刻著防滑紋，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見埋入路面的預埋件。設備的重量在坡道上被均勻地分散到拖車的底盤上，李師傅預想中那種打滑、偏移的情況始終沒有出現。
設備被拉出坡道頂端的那一刻，晨光落在它銀灰色的外殼上，明暗交界的邊緣乾淨利落，像是被刀切過一樣。
李師傅從設備側面繞過來，蹲下看了一眼拖車的輪轂與路面之間的間隙，確認沒有卡滯。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朝老鄭的方向咧開嘴：「鄭工，妥了，隨時可以出發。」
「好，送到先行者基地。」
「好嘞。」李師傅轉過身，朝身後的工程隊揮了揮手，「拖上車，我們出發！」
工人們應聲散開，有人爬上設備檢查綁帶的鬆緊，有人繞到底部用手電筒確認固定點，一切穩固。李師傅直起身，朝運輸車方向揮了揮手：「倒過來，對正。」
運輸車緩緩倒車，尾部對準坡道口。平板拖車已經卸在一邊，工人們把幾塊高強度墊板鋪在坡道與地面相接的邊緣，形成一個平滑的過渡。
李師傅蹲在設備側面，確認牽引繩已經掛好，直起身，對著通訊器：「老張，啟動。聽我口令——慢。」
絞盤的嗡鳴響起，設備在拖板上緩緩滑動，跨過墊板的接縫，穩穩地滑上運輸車的平板。李師傅快步上前，蹲下檢查了兩側的固定卡扣，伸手拍了一下車板邊緣。
「到位。鎖死。」
工人們圍上來，綁帶拉緊，固定夾具卡入槽位。李師傅起身，敲了敲車板，朝駕駛員豎起大拇指：「妥了，走你。」
運輸車啟動，設備銀灰色的外殼在晨光中緩緩移動，駛上水泥路，朝傳送區開去。
老鄭站在原地，目送那輛拖車駛出工業區入口，然後拿起通訊器，按下通話鍵。
「陳主任，設備已經裝車，正在往傳送區運。我們需要更多的工程隊過來，這邊的建築不止這一棟，能拆的東西還有很多。」
「沒問題，今天你們就能見到。」
老鄭掛斷通訊，把通訊器塞回腰間的卡槽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那些正聚攏過來的研究員和工程兵，所有人的臉上都還掛著剛才那抹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我們走，」他說，「檢查其他工廠還有什麼東西。」
「是！」
隊伍散開，三三兩兩地朝附近幾棟廠房摸去。
先行者基地，傳送區。
林弦站在傳送區邊緣，看著那輛運輸車從光幕中緩緩駛出。
他盯著那東西看了幾秒，然後轉過頭，對旁邊的人說：「我怎麼感覺我們像盜墓賊一樣，挖盜洞，還挖出東西了。外星人要是回來看到這場景，心都要涼了吧。」
旁邊的人沒繃住，笑了一聲。助理也笑著接話：「林顧問，沒帶走的估計他們也不在意。」
「也是。」林弦應了一聲，目光又落回那台設備上，「不過咱們這水平，確實有一套，走吧，去會議室。」
會議室。
十幾個專家面前攤著厚厚的資料，有的在翻看列印出來的照片。
林弦走到主位旁邊的空位坐下，目光掃過長桌。
「都到了？那就開始吧。」
一名研究人員站起身，他把投影上的設備掃描圖縮小，調出一幅由無人機傳回數據拼接而成的區域地圖。
「我們目前掌握的，僅限於城市及其周邊大約幾百公里的範圍。數據來源主要是無人機編隊這十幾天的偵察結果，結合地面探索隊的坐標反饋，拼出了這片區域的輪廓。」
他切換畫面，把地圖上的幾個重點區域放大。
「這是廣場，這是工業區，這是李明他們剛發現的廢棄衛星城，紅圈標註的區域，都是我們確認已經抵達過的地點。灰色區域是無人機飛過但尚未實地驗證的區域。」
「雖然覆蓋面有限，但足以支撐初步推斷。」
「第一，戰爭軌道戰爭，威脅來自近地軌道。可能是敵方艦隊抵達、可能是軌道武器部署、也可能是他們自己的防禦系統探測到了某種無法攔截的打擊。」
「第二，周期性宇宙天災。比如臨近的超新星爆發、伽馬射線暴，或者其他我們還沒探測到的天體事件。」
「第三，行星磁層周期性衰減。如果這顆行星的磁場有某種長周期波動，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衰減到不足以保護大氣層的程度。撤離是周期性的，等到下一個周期再回來。」
「這是目前最合理的三種方向。但具體是哪一種，我們還需要更多證據。」
說完看著臉色嚴肅的眾人，語氣輕鬆說道：「當然還有一種可能，也可能是星際高速基建拆遷。」
噗嗤一聲，有人沒忍住。
林弦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搖了搖頭：「銀河漫遊指南是吧，這太腦洞大開了。」
研究員也跟著笑，但笑完之後，他端正了坐姿，清了清嗓子：「林顧問，我們已經初步擬定了研究站的選址。就在一號世界傳送門附近，這方便我們探索那些人為什麼要遷移。」
「這是我們需要的設備清單了。」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列印好的清單，雙手遞過來。
林弦接過來掃了一眼。上面列著各種他沒見過的縮寫代碼、設備型號、儀器規格，一大堆。
「我馬上過去燭龍基地，儘快給你們送過來。」
「麻煩您了。」
研究員點了點頭，坐回椅子上，整理著桌上的資料。
另外一邊。
設備被平穩地卸下，安置在先行者基地最深處的實驗大廳里，
八台自走式支架托著設備的底座，把它懸在離地半米的位置，方便從各個角度接近。探照燈調整角度，四束冷白光從不同方向打在設備外殼上，把銀灰色的表面照得纖毫畢現。
主研究員圍著設備走了一圈，第三圈的時候停在它側面那塊半透明面板前，目光透過面板看向內部的軌道和橫樑結構。
「通電試試？」旁邊年輕的研究員問。
「先不通，第一，我們不知道它的供電標準。電壓、頻率、相位、接地方式，全是未知。貿然通電，燒了都是小事，萬一引發自檢程序啟動，它開始對我們發射什麼，或者向母星發送信號，那後果誰都兜不住。」
「第二，即使它接受了我們的供電，我們也不知道它的操作界面是什麼，語言、圖形、手勢，還是腦機接口。通上電之後，屏幕亮了，然後呢？東西都到手了，還怕什麼，年輕人就是急躁了點。」
被劈頭蓋臉說了一頓，研究員瞬間閉上嘴巴。
「先做無損檢測，熱成像、磁力計、聲波測厚、振動頻譜，所有不接觸的方法全部上一遍。把它的內部結構摸清楚再說。」
「是。」
設備被拉出坡道頂端的那一刻，晨光落在它銀灰色的外殼上，明暗交界的邊緣乾淨利落，像是被刀切過一樣。
李師傅從設備側面繞過來，蹲下看了一眼拖車的輪轂與路面之間的間隙，確認沒有卡滯。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朝老鄭的方向咧開嘴：「鄭工，妥了，隨時可以出發。」
「好，送到先行者基地。」
「好嘞。」李師傅轉過身，朝身後的工程隊揮了揮手，「拖上車，我們出發！」
工人們應聲散開，有人爬上設備檢查綁帶的鬆緊，有人繞到底部用手電筒確認固定點，一切穩固。李師傅直起身，朝運輸車方向揮了揮手：「倒過來，對正。」
運輸車緩緩倒車，尾部對準坡道口。平板拖車已經卸在一邊，工人們把幾塊高強度墊板鋪在坡道與地面相接的邊緣，形成一個平滑的過渡。
李師傅蹲在設備側面，確認牽引繩已經掛好，直起身，對著通訊器：「老張，啟動。聽我口令——慢。」
絞盤的嗡鳴響起，設備在拖板上緩緩滑動，跨過墊板的接縫，穩穩地滑上運輸車的平板。李師傅快步上前，蹲下檢查了兩側的固定卡扣，伸手拍了一下車板邊緣。
「到位。鎖死。」
工人們圍上來，綁帶拉緊，固定夾具卡入槽位。李師傅起身，敲了敲車板，朝駕駛員豎起大拇指：「妥了，走你。」
運輸車啟動，設備銀灰色的外殼在晨光中緩緩移動，駛上水泥路，朝傳送區開去。
老鄭站在原地，目送那輛拖車駛出工業區入口，然後拿起通訊器，按下通話鍵。
「陳主任，設備已經裝車，正在往傳送區運。我們需要更多的工程隊過來，這邊的建築不止這一棟，能拆的東西還有很多。」
「沒問題，今天你們就能見到。」
老鄭掛斷通訊，把通訊器塞回腰間的卡槽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那些正聚攏過來的研究員和工程兵，所有人的臉上都還掛著剛才那抹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我們走，」他說，「檢查其他工廠還有什麼東西。」
「是！」
隊伍散開，三三兩兩地朝附近幾棟廠房摸去。
先行者基地，傳送區。
林弦站在傳送區邊緣，看著那輛運輸車從光幕中緩緩駛出。
他盯著那東西看了幾秒，然後轉過頭，對旁邊的人說：「我怎麼感覺我們像盜墓賊一樣，挖盜洞，還挖出東西了。外星人要是回來看到這場景，心都要涼了吧。」
旁邊的人沒繃住，笑了一聲。助理也笑著接話：「林顧問，沒帶走的估計他們也不在意。」
「也是。」林弦應了一聲，目光又落回那台設備上，「不過咱們這水平，確實有一套，走吧，去會議室。」
會議室。
十幾個專家面前攤著厚厚的資料，有的在翻看列印出來的照片。
林弦走到主位旁邊的空位坐下，目光掃過長桌。
「都到了？那就開始吧。」
一名研究人員站起身，他把投影上的設備掃描圖縮小，調出一幅由無人機傳回數據拼接而成的區域地圖。
「我們目前掌握的，僅限於城市及其周邊大約幾百公里的範圍。數據來源主要是無人機編隊這十幾天的偵察結果，結合地面探索隊的坐標反饋，拼出了這片區域的輪廓。」
他切換畫面，把地圖上的幾個重點區域放大。
「這是廣場，這是工業區，這是李明他們剛發現的廢棄衛星城，紅圈標註的區域，都是我們確認已經抵達過的地點。灰色區域是無人機飛過但尚未實地驗證的區域。」
「雖然覆蓋面有限，但足以支撐初步推斷。」
「第一，戰爭軌道戰爭，威脅來自近地軌道。可能是敵方艦隊抵達、可能是軌道武器部署、也可能是他們自己的防禦系統探測到了某種無法攔截的打擊。」
「第二，周期性宇宙天災。比如臨近的超新星爆發、伽馬射線暴，或者其他我們還沒探測到的天體事件。」
「第三，行星磁層周期性衰減。如果這顆行星的磁場有某種長周期波動，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衰減到不足以保護大氣層的程度。撤離是周期性的，等到下一個周期再回來。」
「這是目前最合理的三種方向。但具體是哪一種，我們還需要更多證據。」
說完看著臉色嚴肅的眾人，語氣輕鬆說道：「當然還有一種可能，也可能是星際高速基建拆遷。」
噗嗤一聲，有人沒忍住。
林弦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搖了搖頭：「銀河漫遊指南是吧，這太腦洞大開了。」
研究員也跟著笑，但笑完之後，他端正了坐姿，清了清嗓子：「林顧問，我們已經初步擬定了研究站的選址。就在一號世界傳送門附近，這方便我們探索那些人為什麼要遷移。」
「這是我們需要的設備清單了。」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列印好的清單，雙手遞過來。
林弦接過來掃了一眼。上面列著各種他沒見過的縮寫代碼、設備型號、儀器規格，一大堆。
「我馬上過去燭龍基地，儘快給你們送過來。」
「麻煩您了。」
研究員點了點頭，坐回椅子上，整理著桌上的資料。
另外一邊。
設備被平穩地卸下，安置在先行者基地最深處的實驗大廳里，
八台自走式支架托著設備的底座，把它懸在離地半米的位置，方便從各個角度接近。探照燈調整角度，四束冷白光從不同方向打在設備外殼上，把銀灰色的表面照得纖毫畢現。
主研究員圍著設備走了一圈，第三圈的時候停在它側面那塊半透明面板前，目光透過面板看向內部的軌道和橫樑結構。
「通電試試？」旁邊年輕的研究員問。
「先不通，第一，我們不知道它的供電標準。電壓、頻率、相位、接地方式，全是未知。貿然通電，燒了都是小事，萬一引發自檢程序啟動，它開始對我們發射什麼，或者向母星發送信號，那後果誰都兜不住。」
「第二，即使它接受了我們的供電，我們也不知道它的操作界面是什麼，語言、圖形、手勢，還是腦機接口。通上電之後，屏幕亮了，然後呢？東西都到手了，還怕什麼，年輕人就是急躁了點。」
被劈頭蓋臉說了一頓，研究員瞬間閉上嘴巴。
「先做無損檢測，熱成像、磁力計、聲波測厚、振動頻譜，所有不接觸的方法全部上一遍。把它的內部結構摸清楚再說。」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