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參加河南商會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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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二十八號,周六。

  春分過後的深圳已經有了初夏的悶熱,潁川陳第環湖步道兩旁的香樟樹落了一地細碎的花瓣,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樟木香。

  陳明跑完十公里回到牌樓下,陳煜管家遞上毛巾和溫水,旁邊站著的便衣隊員小鄭把當天的氣象簡報遞給他看,運動手錶跳到了一千八百五十公里,黑卡日薪餘額疊到了三百七十萬。

  沖完澡出來,手機屏幕亮著兩條未讀消息。第一條是張磊發的:陳董,下周六深圳河南商會有個春季聯誼活動,荊會長托我請你參加,你是漯河人,這個面子得給。

  第二條是陳國勇發的陳明之前在漯河商會年會上加過他微信息措辭客氣而正式:陳董,深圳市河南漯河商會誠摯邀請您出席下周六的春季聯誼活動,在深的漯河籍企業家都希望能見您一面。

  他把毛巾掛在脖子上,給張磊回了兩個字:幾點。

  林晚從衣帽間探出頭,手裡拿著兩件襯衫,一件淺藍一件白,她舉起來在他胸前各比了一下,然後把淺藍那件塞進他手裡。

  活動設在南山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宴會廳。陳明從庫里南上下來,遠遠就看見酒店門口掛了兩條紅色橫幅,一條寫著「深圳市河南商會春季聯誼會」,另一條寫著「凝聚豫商力量,共謀深豫發展」。

  台階上站著一群人,有人手裡攥著名片盒,有人叼著煙跟旁邊人說話,口音從豫北的焦作腔切到豫南的南陽調,每個路過的人都能從這裡撿起一片河南的碎片。

  電梯門一開,張磊的大嗓門直接劈開了嘈雜的簽到區。

  他今天穿了件深綠色立領夾克,袖口卷到小臂中間,站在簽到台旁邊跟幾個副會長級別的中年人聊天,一隻手端著茶杯,另一隻手在空中比劃。

  他看到陳明從電梯裡走出來,茶杯往桌上啪地一放,大步走過來一把摟住了陳明的肩膀。

  「咱漯河的小老弟來了!」

  張磊的駐馬店口音在老鄉堆里徹底放飛,跟他平時在投決會上那個冷靜的語調簡直不像同一個人,「諸位諸位,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陳明,東昇國際中心那棟七十九層大廈的老闆,深農商執行董事,自己名下還有五家咖啡館和一家私募資本,三十一歲,漯河人。」

  簽到台前安靜了大概一秒鐘,然後幾個原本背對著電梯口的中年男人同時轉過身來,有人把嘴裡叼著的煙從嘴角取下來夾在指縫裡,有人把正在翻的通訊錄合上。

  一個穿著深藍西裝、領口別著商會徽章的高個子男人從人群里快步走出來,左手還拿著簽到用的簽字筆,右手已經伸了出來。他胸前的名牌上印著「深圳市河南商會會長·荊新生」。

  「陳董,久仰久仰。上次在張總的朋友圈看到潁川陳第的合影,我放大看了好久,你那塊門匾是把咱河南的根都搬到了深圳的地標上。」

  荊會長的手掌厚實有力而溫熱乾燥,握手的力道帶著一種多年商會會長練出來的熱情勁,「你在深圳給咱河南人爭臉了,這話不光是客氣,上次深農商公告出來的時候,我們工作群里刷了半天的屏,好些人說這是第一次看到三十出頭的河南孩子在深圳當上銀行執行董事。」

  陳明雙手握住他的手,目光沒有移開:「荊會長抬舉,我是晚輩,來咱商會就是回自己家,不用客氣。」

  荊新生把簽字筆往簽到台上一放,轉身朝宴會廳里揮手:「走,進去聊,今天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別拘束。」

  宴會廳里擺了二十幾桌,桌布是大紅色,椅背上貼著每個來賓的名字。

  舞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LED屏,上面滾動播放著「深圳市河南商會春季聯誼會」和一幅河南地圖的剪影。

  空氣里飄著胡辣湯和燴麵的味道,今天的主食特意從河南大廈請了師傅來做,荊會長說在深圳的河南人聚會,菜可以精緻,但主食必須得是燴麵。

  陳明被張磊拉到了主桌子主桌上已經坐了幾個人,他一到,荊會長就挨個給他介紹,這位是創會會長常總,深圳中航信息科技產業股份有限公司總裁,六十出頭,頭髮花白但聲音洪亮。

  那位是監事長黃峰,做物流起家。旁邊是幾個副會長,做電子的、做房地產的、做教育的,行業五花八門,但每個人的名片上都印著同一個籍貫:河南。

  常總站起來握住陳明的手,上下打量了他好一會兒,老人的手粗糙有力,指節上還有早年做實業留下的老繭,他看著陳明的眼神帶著一種長輩審視晚輩優秀成績單時特有的緩慢而鄭重的節奏。「我聽說過你,,東昇資本、深農商、時光咖啡,你去年在觀瀾湖打高爾夫和認識張仰松的事,老張跟我提過,他說你是他在跑道上認識的第一個年輕人。」


  「張老對我的提攜我一直記在心裡。」

  陳明端端正正地站在桌邊,雙手放在身前。

  常遠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老人的掌力很重,但拍在肩上的節奏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喜歡。

  聯誼會的流程很傳統,荊會長先做了年度工作報告,講商會今年要在深豫兩地之間搭建更多的產業對接平台。

  然後是幾位副會長的發言,有人講製造業轉型,有人講跨境電商,有人講深豫兩地的人才流動。話筒在一個又一個人手裡傳遞,每人都要念幾句開場白,每人都要把今天活動冠名單位的贊助商從頭到尾感謝一遍。

  陳明坐在主桌上安靜地聽著,沒有碰手機,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

  張磊在旁邊用筷子夾花生米,一顆一顆往嘴裡扔,扔到第三顆的時候湊過來耳語:一會兒有你出場的時候。

  果然,荊會長在台上講完最後一段話,忽然把話筒從支架上拔出來,轉過身對著主桌方向。舞檯燈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暖黃色的光暈里。

  「各位老鄉,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商會第四屆理事會第一次會議全票通過了一項決定,深圳市河南商會在本屆任期內首次聘請名譽會長,不是在座的各位猜的哪位老領導,也不是我們之前請過的榮譽顧問,而是一位九零後。」

  他停頓了一下,宴會廳里嘈雜的人聲忽然壓低了半格,有人放下正在剝的橘子,有人把手機屏幕按滅抬起頭來。

  「東昇資本董事長,深圳農商銀行執行董事,時光咖啡連鎖創始人——陳明先生。河南漯河人。」

  LED屏幕上的河南地圖被切掉了,取而代之的是陳明的一張照片,去年十二月駒鮑私房菜包間裡的合影局部放大版,深藍色襯衫,站在一群大佬中間。

  陳明站了起來,他雙手接過荊新生遞來的聘書,深紅色絲絨封面,燙金大字寫著「深圳市河南商會名譽會長聘書」。

  全場掌聲雷動不動陳明雙手捧著聘書站了片刻,然後抬頭環顧整個宴會廳。

  一個河南老鄉在深圳從底層做到銀行董事,今天他們決定把一份名譽會長的聘書放在他手裡,這不是名義上的榮譽頭銜,是幾百家河南籍企業把他們的門面交給他來扛。

  「各位老鄉,我嘴笨,不太會說漂亮話。我生在漯河農村,我爸是村支書,我媽是鎮上的辦事員,七年前我一個人背著雙肩包來深圳,當時一個月工資八千塊,七年後的今天,我站在這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聘書,再抬起頭時聲音比剛才又穩了幾分。

  「荊會長把這個聘書交給我的時候,我想起我爺爺在世時經常念叨的一句話,潁川陳氏,根在河南。不管走到哪,別忘本,這六個字我今天也送給在座的每一位老鄉,東昇資本願意為在座的豫商企業開放投融資對接通道,時光咖啡在深圳的五家門店對所有河南老鄉永久八折,這不是商業承諾,這是我跟各位之間一紙聘書的重量,我得稱職。」

  他退回主桌時對面桌上一個穿著花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帶頭鼓起掌,把手舉到肩膀上面使勁拍了好幾下,有人喊了長長一聲「陳董」。

  張磊站起來把他按回椅子上,順手從桌上抄起一個分酒器,把茅台倒進陳明面前那隻老式印花玻璃杯,酒花在杯壁上掛出一條細密的白色弧線,他一連倒了好幾杯,推到陳明手邊。

  「你這嘴叫嘴笨?你這嘴是北方的酒養出來的平時不說話,一開口每句都落在點上,就剛才那幾句,我張磊在深圳那麼多年聽了那麼多致辭,你每句話都不浪費。」

  張磊一手拍在他肩上,一手朝他舉起自己面前倒得滿滿的玻璃杯,兩個人仰頭一飲而盡。

  接下來是漯河商會會長陳國勇上台,同樣雙手捧著一本聘書,深圳市河南漯河商會名譽會長。

  陳國勇今天穿了件新買的深藍色條紋西裝,但腰圍明顯比西裝大了半號,坐下時扣子繃得有點緊。

  他站在台上說漯河在深圳的創業者一共有多少多少人,今天最年輕的這位被我們一致推舉為名譽會長時,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自豪,說到後半段時把領帶也扯鬆了。

  陳明再次站起來,再次雙手接過聘書。這次他開口時加了一句漯河話:「各位漯河的老鄉,以後在深圳有啥需要幫忙的,直接去時光咖啡科苑路旗艦店找我,我那店裡天天有現烤的芝麻酥餅,跟我媽做的一個味。」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坐在靠門那桌的一個中年女人,陳國勇後來介紹說她也是臨潁縣出來的,在龍華開了一家小電子廠,忽然抬手擦了擦眼角,旁邊有人遞紙巾給她,她說沒事沒事就是聽到漯河話一下子想家了。


  聘書頒發完畢,陳明面前擺了兩個深紅色絲絨封面的本子,荊會長從舞台側面走到他背後,彎下腰把一張列印好的小卡片塞到他手裡,上面印著深圳市河南商會名譽會長權益清單:可在商會會員企業間行使資源對接協調權,可代表商會出席粵港澳大灣區豫商聯盟年度峰會及相關政府接待活動,可在商會直屬基金管理委員會中提名資助項目。

  他又翻開漯河商會的聘書,附頁上寫明了名譽會長可直接參與深漯兩地產業轉移對接項目的評估與篩選。

  他把兩份聘書交給身後的沈南溪,讓她鎖進純水岸書房保險柜。

  酒過三巡,常總站起來端著一杯茶,他是創會會長,年紀大了不喝酒,但今天破例主動敬了陳明一回。

  他站起來時沒碰面前的酒杯,單手撐著桌沿站了半秒才完全直起身,但聲音卻像打鐘一樣洪亮。

  「我六十多了,這屆創會會長當了好幾年,見過太多年輕人起得快也落得快。陳明不一樣,他不是起得快,他是沉得住,我托人看過東昇資本去年的投資檔案,從美股生物科技到東南亞新消費,從早期天使到公開市場組合,他的持倉上沒有一筆是衝動單。一個人能管好自己的錢叫理智,一個人把銀行的錢、股東的錢全都管得滴水不漏,這叫德行。」

  他把茶杯舉到與陳明的杯沿平齊的位置,補了一句:「河南人在深圳有一百六十多萬,你現在是這面旗,旗不能飄,但我們都知道你不會飄。」

  陳明站起來,把手裡新添滿的酒杯往下壓了半寸,杯沿停在常遠茶杯下方一指的位置。瓷杯和玻璃杯輕輕碰在一起時發出一聲極細的脆響。

  他把玻璃杯直接推到了陳明面前,杯底在桌布上拉出一道淺淺的水漬,動作里沒有了開場時那種摟著肩膀的熱情,反而像在對著自己人交付一句需要在酒里才能說出口的話:「常老說的沒錯,你現在是這面旗。一百六十萬河南人在深圳,以後他們會拿著你的名字跟他們的孩子講:你看,那個漯河的,也是從零開始的。」

  散場時已是下午三點,荊會長把陳明送到酒店門口,握著他的手說四月中旬還有一場粵港澳大灣區豫商聯盟的理事會,到時候邀請他參加。

  陳國勇站在旁邊等荊新生說完,才上前一步,雙手遞過來一張燙金請柬,他說今年清明前漯河商會要給剛來深圳打工的漯河籍大學生辦一場老鄉見面會,想請陳董來給孩子們講幾句,就幾句就行。

  陳明打開請柬看了日期,讓沈南溪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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