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出席女友父親的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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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三號,臘月十五。宜嫁娶、宜會親友、宜祈福。

  清晨六點,海怡東方的廚房裡已經亮起了燈,王芳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鍋里煮著小米粥,蒸籠里熱著她從漯河老家帶來的小酥餅和芝麻酥。

  陳建國坐在餐桌旁擦拭他那雙新皮鞋,鞋油打了兩遍,鞋面鋥亮得能照見天花板的燈帶。

  陳蕊在主臥衛生間給果果梳頭,羊角辮扎了三遍才滿意,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多繞一道紅頭繩。

  樂樂自己穿好了新買的紅色衛衣和深藍牛仔褲,站在玄關對著鏡子把頭髮用水抹了又抹,抹到陳霞從背後拍了他一下說再抹就成刺蝟了。

  陳明站在衣帽間裡換上了那套特意為今天準備的深灰色羊毛西裝,白襯衫配深藍領帶,領帶夾是沈南溪挑的,極簡的銀色長條,沒有任何花紋。他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口,左腕上的百達翡麗鉑金萬年曆在晨光中泛著幽藍的光。

  沈南溪和雷斌提前一天就把車隊的編組排好了,頭車是陳明的邁巴赫S680,由鄭師傅駕駛,沈南溪坐副駕,陳明和父母坐後排,第二輛是埃爾法,陳蕊一家四口和陳霞坐,司機是雷斌安排的隊員。

  五輛奧迪A8L霍希版分列前後,雷斌親自坐鎮中間那輛指揮全隊通訊,所有車輛在前一晚全部加滿了油,內飾清潔得一塵不染,埃爾法的車載冰箱裡提前放好了王芳帶來的保溫袋和果果路上要喝的牛奶。

  八點整,車隊從海怡東方地庫緩緩駛出,七輛車打著雙閃匯入濱海大道,五輛曜黑色的奧迪護衛在兩旁,陣仗安靜而克制,沒有鳴笛沒有閃燈,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讓沿途的私家車自動讓出了一條車道。

  林家的壽宴設在深大教職工活動中心二樓的宴會廳,林國棟一輩子在深大教書,從文學院助教做到現當代文學學科帶頭人,如今年滿六十,學院裡的同事、帶過的學生、學術圈的老友加起來近百人。

  沈如筠提前一周就開始排座位,把主桌留給了雙方父母和林晚的外公外婆。

  車隊抵達深大北門時,林晚已經等在教職工宿舍樓下,她穿了件淺粉色的羊絨連衣裙,外罩米白色大衣,左腕上那隻百達翡麗古典系列在衣袖間若隱若現,頭髮沒有紮起來,發梢微微卷著披在肩上,耳垂上戴著一對珍珠耳釘。

  陳明遠遠看見她站在紫荊花樹下,風把花瓣吹落了幾片落在她肩頭,她沒有去拂,只是踮著腳尖往車隊這邊望。

  車門打開的瞬間,林晚的眼眶就紅了。不是哭,是那種看到一個人把自己全家都帶來赴約的鄭重之後泛上來的潮濕。

  她快步走過來,先跟王芳和陳建國鞠了一躬,叫了聲叔叔阿姨,聲音比平時輕了半度。

  王芳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說這裙子真好看,我們明明真有福氣。

  陳建國從車裡拿出一個紅木禮盒遞給林晚,裡面是那隻提前備好的足金手鐲,內圈刻著福壽安康四個字。

  陳建國話不多,只說了一句這是我和明他媽的心意,你收著。

  林晚捧著禮盒低頭看了那幾個字好一會兒,又鞠了一躬才接過去。

  陳蕊從後面走上來,把一隻米白色的禮品袋遞到林晚手裡,裡面是她和王芳一起挑的一套真絲睡衣和一套護膚品。陳蕊說我們全家都替他高興。

  陳霞從側後方探出腦袋,舉著手機拍了張林晚手捧禮盒的照片,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說我終於有嫂子了。

  樂樂和果果被老趙一手牽一個走過來。樂樂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說林阿姨好。

  果果直接撲上去抱住林晚的腿,仰著頭大聲喊舅媽好,把全場都喊笑了。

  林晚蹲下來把果果抱起來,從包里掏出兩顆水果糖塞在她手心,果果剝開糖紙塞進嘴裡,滿意地眯起眼睛。

  宴會廳門口擺著林國棟從教四十年的照片牆,黑白照片裡他站在深大老校門前,穿中山裝,頭髮烏黑,身邊是第一屆中文系畢業生,旁邊的彩色照片是他近年帶的研究生畢業合影,頭髮灰白了,笑容還是跟年輕時一樣溫和。

  簽到台後面坐著沈如筠,她今天穿了件藏藍色旗袍領連衣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耳垂上戴著兩顆南洋珍珠。看到陳家人從電梯間走出來,她立刻站起來迎上去。

  王芳緊走兩步,雙手握住沈如筠伸出來的手。

  一個漯河口音,一個帶客家尾腔的普通話,兩個母親在簽到台旁邊站了好一會兒都沒鬆開手。

  王芳說親家母你看著真年輕,沈如筠說親家母你皮膚真好,漯河的水土養人。


  兩個母親從兒女聊到天氣,從天氣聊到南北方的饅頭和米飯,聊到一半王芳突然從保溫袋裡掏出一個用保鮮袋裹得嚴嚴實實的芝麻酥餅塞到沈如筠手裡,說這是自己做的,明明小時候最愛吃,你嘗嘗。

  沈如筠當場咬了一口,連說好吃好吃,問能不能教她配方,王芳說回頭寫給你。

  陳建國站在旁邊,跟從宴會廳里迎出來的林國棟握了手。兩個父親年紀相仿,都是那種一輩子不習慣說太多話的人。

  林國棟穿深灰色中式立領外套,頭髮灰白,戴一副銀框老花鏡。陳建國穿藏藍色夾克,身板挺得筆直。

  林國棟說我聽晚晚說了,你當過兵。

  陳建國說七九年入伍,在部隊幹了半輩子,回來當村支書。

  林國棟說村支書不好當,基層工作最考驗人。

  陳建國說教書也不容易,站講台站了四十年,腿肯定不好。

  林國棟愣了一下,說你怎麼知道我腿不好。

  陳建國說我兒子說你膝蓋天冷就疼,他讓晚晚給你帶了個紅外線理療儀,今天帶過來了。

  兩個父親從基層治理聊到腿疼的偏方,在簽到台旁邊站了好一會兒,直到沈如筠和王芳同時回頭喊你們倆能不能進來坐著聊。

  主桌上擺著林國棟手寫的座位牌,毛筆小楷,每個名字都寫得工工整整。陳家六口人被安排在林晚外公外婆旁邊,老太太拉著王芳的手左看右看,說這孩子生得周正,幾個孩子裡他最像你。

  林晚挨著陳明坐下,把自己那盅燉湯往他面前推了推,輕聲說這個湯我媽讓廚房單獨燉的,放了花膠和響螺片,你多喝點。陳明低頭喝了一口,湯濃得能掛住勺背,花膠燉得軟糯黏唇。

  鄺師傅今天親自帶團隊來操辦壽宴。頭盤是冰鎮澳龍刺身,龍蝦頭還在微微顫動,蝦肉切得薄可透光。

  接著是發財蚝豉豬手、碧綠扒鮑魚、古法蒸東星斑。東星斑的魚眼微凸,證明火候恰好。王芳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低聲跟陳建國說她之前只在電視上見過這麼大的魚。

  壽桃是點心廚房特製的,每個都有成人拳頭大,豆沙餡里摻了桂花糖,揭開蒸籠的時候整個宴會廳都是甜的。沈如筠親自給陳建國和王芳各夾了一隻壽桃,說親家公親家母慢用,不夠還有。

  賓客席上坐滿了林國棟的同事和學生。深大文學院的當代文學教研室的老師們跟古籍修復室的陶老師坐在一起,陶老師跟旁邊的人輕聲說了句今天來祝壽的那位陳先生,上個月剛以他個人名義給咱們古籍修復室捐了一批專項古籍保護經費,沒讓寫捐贈儀式稿,只讓我在修復室門口掛了塊小銘牌。

  商學院金融系主任也來了,他兒子在科技園某棟寫字樓上班,聽過東昇資本。

  他隔著桌子看了眼主桌方向陳明幫林晚剝蝦殼的動作,夾了一顆花生米沒有往嘴裡送,先發了條微信問自己兒子:你說的那個陳明,是不是今天來我們學院林教授壽宴的這個。

  最熱鬧的角落是林晚中學同學那幾桌。有個從上海飛回來的閨蜜端著紅酒杯站在桌邊看了半晌,放下杯子對旁邊的人說林晚以前對追求者的態度是三不原則,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然後她舉起手機對著主桌方向拍了張側影,把陳明夾菜時微微側頭聽林晚耳語的姿勢和林晚偏過臉忍笑的表情框在同一個畫面里,發到好友群配了四個字:她淪陷了。

  酒過三巡,林國棟站起來致謝。沒有長篇大論,只說他教書四十年,最大的成就不在學術上,在家庭里,感謝太太沈如筠陪他吃了四十年粉筆灰,感謝女兒讓他知道什麼叫生命的延續。

  他的目光落在主桌上陳家全家人那一排,又緩緩掃過陳明,說感謝老天爺在合適的時間把一個合適的年輕人送到了他女兒身邊。

  壽禮呈上來的時候氣氛被拉到了另一個高度。張志和先生的行書中堂用的是上等宣紙,硃砂藏頭聯句在燈光下泛著厚重的光澤,上聯藏了國棟二字,下聯藏了勤耕不輟,落款處蓋著三枚閒章。

  林國棟扶著眼鏡仔細看了每個字的結構和筆鋒轉折,轉頭對沈如筠說這是啟功先生那一脈的正統筆法,啟先生的入室弟子親筆,旁邊這方閒章是張志和先生本人的齋號章,做不了假。

  沈如筠拉著王芳的手輕聲說這禮物太貴重了,陳明在旁邊坐下來只回了一句這是晚輩應該做的。

  清代金陵書局刻本《四書章句集注》藍布函套打開時,陶老師第一個從賓客席上站起來湊近去看。

  他戴上老花鏡翻到末頁的館藏印,手指在遞藏記錄的硃砂印章上逐行移動,抬頭對林國棟說這套刻本中山大學特藏部驗過了,完整的遞藏鏈,從清光緒年間到民國再到當代,每個藏家都有明確的著錄依據,品相在這個年份的刻本里算上乘。


  最後是東昇資本以林國棟個人名義為深大文學院古籍修復室設立的專項古籍保護資金。

  沈南溪提前把捐贈協議書用深藍色封面裝訂好,陳明在壽宴前一天親手交給了林晚,讓她轉交給父親。協議不提壽辰,只寫致敬文脈。

  林國棟翻閱條款時看到捐贈方署名只寫了東昇資本四個字,沒有冠任何個人前綴。他把協議折好放回信封里,告訴身邊的陶老師這批錢怎麼分配由修復室提方案,他不參與任何具體審批。

  壽宴散場時,深大校園裡的紫荊花開得正好。

  王芳和沈如筠約好了正月里一起包餃子,一個教擀皮一個教調餡。陳建國和林國棟在教職工活動中心門口站著聊了好一會兒,從漯河的麥田聊到深大的荔枝林,約了開春一起去深圳灣釣魚。

  樂樂已經和林晚舅舅家的小兒子在草坪上追著跑了好幾圈,果果被林晚的外婆抱在懷裡,眯著眼剝開第二顆水果糖。

  林晚把陳明送到停車場。紫荊花瓣被午後的風搖下來落在她的肩頭和發間,她沒有去拂,只是站定了看著他。

  林晚說謝謝你今天把我家裡人哄得這麼高興。陳明說那不是哄,是真心的。

  陳明打開車門,林晚又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但陳明聽得一清二楚。她說我爸讓我問你,什麼時候有空上門吃頓飯,就我們倆,還有他和我媽,四雙筷子。

  陳明扶著車門回頭看她,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左腕上的百達翡麗在陽光下泛著暖金色的光。他說隨時都可以。

  車隊駛出深大北門時,後視鏡里林晚的身影還站在原地,她身後是深大文學院灰色的老樓,樓前紫荊花落了一地。

  陳明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左手無意識地轉了轉腕上的鉑金萬年曆,錶盤上的月相正好走到一輪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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