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們給的,我還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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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霞第一天上班,早上七點就起了。

  她穿著時光咖啡新發的藏青色工服,站在玄關鏡子前照了又照。

  「哥,我像不像正式員工?」

  「像。」陳明靠在門框上,「就是帽子歪了。」

  陳霞把帽子扶正,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雷斌安排了隊員小鄭開車送她去科苑路,埃爾法尾燈消失在晨光里。

  客廳里,王芳已經收拾好準備出門。

  她穿著萬象城新買的駝色大衣,頭髮用陳蕊帶來的髮夾仔細別好。

  「明明,今天去給林晚她爸挑壽禮?」

  「那個已經準備好了。今天帶你們去挑別的。」

  「挑啥?」

  陳明拿起車鑰匙,笑了一下:「到了就知道了。」

  上午九點半,深圳東門老街。

  老鳳祥銀樓的經理站在門口迎接,穿深藍西裝,領帶夾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他提前接到沈南溪的預約電話,說東昇資本陳董今天帶家人來挑首飾。

  「陳董,這邊請,二樓貴賓室已經準備好了。」

  王芳被陳蕊攙著上了二樓,一進門就愣住了。

  一整面玻璃櫃檯里舖著大紅色絲絨,上面擺滿了金燦燦的首飾。

  鐲子、戒指、項鍊、耳環、手鍊,在射燈下泛著厚實溫潤的光。

  「明明,你帶媽來這幹啥?」

  「給您買首飾。」陳明扶著母親在櫃檯前坐下,「挑您喜歡的,不要給兒子我客氣。」

  經理親自端出了三盤新到的足金首飾。

  手鐲那一盤分量最重,古法工藝的磨砂啞光,鏨刻工藝的牡丹花紋,光面推拉款的內圈刻著「福壽安康」。

  王芳的手懸在金鐲子上方,伸出去又縮回來,縮回來又伸出去。

  「這個得多少錢一克……」

  「媽,您只管挑喜歡的款式,今天的金價我來。」

  王芳試了第一個古法手鐲,戴在手腕上轉了轉,又試了第二個鏨刻牡丹花的。

  經理在旁邊蹲著幫她調整圈口,輕聲說了句「阿姨戴這個花的最好看」。

  陳蕊在旁邊幫她拍照,把兩張照片都發給陳霞看。

  陳霞秒回了二十個感嘆號。

  「那就這個牡丹花的。」陳明替母親做了決定。

  接著是一枚足金戒指,戒面是祥雲紋,王芳自己挑的。

  她說祥雲吉利,村口老槐樹下的觀音廟屋檐上也畫著一樣的雲,最後是一條金項鍊,蕭邦鏈,吊墜是一尊小巧的彌勒佛,也是王芳自己挑的,她說彌勒佛保佑平安,明明小時候脖子上就戴過。

  王芳把三樣金飾戴好,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眼眶慢慢紅了。

  「你小時候咱家多窮你知道不?媽結婚那會兒連個金戒指都沒有,你姥姥給了一個銀鐲子當嫁妝,銀鐲子後來你大姐上大學賣了換生活費了。」

  她轉過來看著陳明,抬手想摸他的臉,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怕新戒指劃到他。

  「沒想到老了老了,兒子給買了全套金貨。」

  陳明從紙巾盒裡抽了一張遞給她:「媽,以前是沒條件,現在有條件了,您戴著過年,明年再給您換新的。」

  陳建國站在另一邊櫃檯前。

  他面前擺著幾枚男款金戒指,款式簡單大方,沒有花紋,只有一圈磨砂的寬面。

  陳明走過去:「爸,挑好了嗎?」

  陳建國指著最寬的那枚:「這個。」

  他試戴在左手無名指上,手指粗糲,關節上有常年干農活留下的老繭。

  金戒指戴上去的時候卡了一下,經理趕緊拿來戒指棒幫他調整。

  戒指套進指根的那一刻,他用右手轉了轉戒圈,沒說話。

  陳明又讓經理拿出一條男款金手鍊。

  不是那種花哨的鏈子,是簡簡單單的佛珠款,每一顆金珠都是實心。

  陳建國擺手說不要,王芳在旁邊直接替他接了。


  「你兒子給你買的,戴上。」

  老支書把手鍊套在右手腕上,金珠磕在他那塊戴了二十年的老上海表錶帶上,發出一聲輕響。

  陳蕊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陳明走到她面前,讓經理把一隻足金素圈推拉手鐲拿出來。

  沒有花紋,簡簡單單的光面素圈,內圈刻著四個小字:姐,辛苦了。陳蕊認得陳明的筆跡。

  她把金鐲子套在右手上推緊,手指轉了轉鐲圈,低頭看了那行字好一會兒。

  「明明你小時候我背你去上學,你在我背上睡著了,書包拖在地上磨了個洞。」

  她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眼角細紋里的光一閃一閃的,「現在換你給我買金鐲子了。」

  老趙站在旁邊推了推眼鏡,陳蕊戴好鐲子後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別緊張,你也有。」

  老趙果然也有一條金手鍊,款式和陳建國的佛珠款很像。

  陳蕊招招手,樂樂從旁邊休息區的沙發上蹦下來跑過來,手裡還攥著一顆經理剛才塞給他的大白兔奶糖。

  陳蕊把他往陳明面前一推:「樂樂,給舅舅鞠躬,說謝謝舅舅。」

  樂樂規規矩矩地鞠了個躬:「謝謝舅舅。」果果也從沙發上滑下來跑過來大聲補了一句「謝謝舅舅」。

  一家人拎著老鳳祥的紅色絨布袋走出銀樓大門的時候每個人手上都多了一道沉甸甸的金光。

  王芳的牡丹金鐲子在袖口裡若隱若現,彌勒佛吊墜貼著她駝色大衣的內搭毛衣輕輕晃。

  陳建國的金戒指在左手無名指上被老繭夾得穩穩噹噹,佛珠金手鍊被他下意識地往下拽了拽袖口遮住一半但沒遮住。

  陳蕊把素圈推上去又推下來,推下來又推上去。

  下午,萬象城。

  陳明提前讓沈南溪在華為旗艦店預約了貴賓接待。

  店長親自端著一台托盤出來,漆面上墊著黑色絨布,上面整整齊齊擺著四台全新未拆封的華為Mate X7摺疊屏手機。

  「陳董,按您的要求,四台都是頂配,顏色選了不同款。您之前提到老人家用大字體模式,這兩台已經提前調試好了關懷模式,主屏圖標放大、字體加粗,音量也開到了最大。」

  陳明把一台遞給母親:「媽,您那個舊手機該換了。這個是摺疊屏,打開是大平板,刷視頻字大。」

  王芳接過來打開合上、合上打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屏幕:「這手機能摺疊?這麼好!」

  然後是陳建國。老支書把手機翻蓋打開,對著大屏幕眯起眼看了看,說了句「字大,看得清」。

  他當場讓店長幫他把舊手機里的聯繫人全部導了過來,通訊錄里有村里每一戶人家的電話。

  陳蕊拿著新手機第一件事是打開相機拍了一張金鐲子的特寫發到朋友圈,配文只有四個字:弟弟買的。

  瞬間幾十個點讚,學校的同事在下面排隊評論「你弟還缺姐姐嗎」。

  老趙接手機的時候雙手捧著,研究了好一會兒摺疊鉸鏈的結構,說了一句「這個機械結構設計得真精巧」。

  手機之後是腕錶。

  萬象城一樓的奢侈品腕錶專區,沈南溪提前約了江詩丹頓和勞力士兩個品牌的VIP室。

  陳明在江詩丹頓給父親挑了一款傳承系列,玫瑰金表殼,香檳色錶盤,棕色鱷魚皮錶帶。

  陳建國戴上後對著光看錶盤上的日內瓦印記,店員幫他調好日期和時間。

  他抬手看了好一會兒,把他的舊錶從手腕上解下來,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磨得已經模糊的後蓋,輕輕放進新表的絨布表盒裡。

  王芳不太懂腕錶,陳蕊幫她試了一塊女款勞力士日誌型,蚝式鋼配玫瑰金表圈,銀色錶盤帶鑽石時標。

  她戴上去以後整個手腕都亮了。王芳說錶盤太閃了,平時幹家務怕磕著,店員說表鏡是藍寶石玻璃很耐磨的,陳蕊在旁邊說了一句「媽你戴著真好看」。

  陳蕊自己的是一款江詩丹頓伊靈女神,玫瑰金表殼配淺粉色珍珠母貝錶盤,表圈鑲了一圈碎鑽。

  她戴上以後沒有照鏡子,而是先掏出新手機給丈夫發了條微信,拍了錶盤照片,寫的是「樂樂以後的大學學費被舅舅戴在他媽手上了」。

  老趙收到後推了推眼鏡,非常低調地選了一款帝舵碧灣,啞光黑盤配精鋼鏈帶,和他新買的燈芯絨外套搭在一起像極了大學裡受學生歡迎的年輕副教授。


  陳明刷了卡,四塊腕錶總計七位數出頭。

  王芳走出表店的時候把左手腕舉在眼前看了又看,邊走邊跟陳蕊說:「回去以後你爸那幫戰友要是問他戴什麼表,他肯定會說——兒子買的,不知道啥牌子。」

  陳建國走在前面,頭也沒回,但右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左手腕上新表的表扣。

  最後是時光咖啡。

  邁巴赫停在科苑路17號門口。三角梅還是開著,玫紅色的花瓣鋪了一地。鐵藝招牌上的「時光咖啡」四個字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暖光。

  王芳還沒下車就趴在車窗上往外看。

  「明明,這就是你的咖啡店?」

  「就是這家。」

  她站在門頭下仰頭看了好一會兒鐵藝招牌和那叢開得正盛的三角梅。

  又低頭看了看門口排著隊的客人,幾個端著筆記本電腦的年輕人正坐在窗邊敲代碼,靠窗卡座上一對情侶正對著兩份可頌拍照。

  蘇冉迎出來,圍裙上別著新換的副總和店長雙重名牌,向王芳問好,聲音不卑不亢。

  一樓吧檯後面,陳霞正站在收銀機前跟著周悅學錄新品配方。

  她穿著藏青色工服,帽子扶正了,手指在觸控螢幕上點得有點笨,但表情很認真。

  周悅在旁邊糾正她一個小數點的錄入位,她點點頭,又重複了一遍全流程,這次沒錯。

  王芳沒出聲,站在吧檯外面看女兒操作收銀系統,嘴角慢慢翹起來。

  後廚門開了,麥師傅端著一盤剛出爐的叉燒酥走出來,油光還在酥皮上滋滋地冒泡。

  阿濤跟在後面端著一盤法式可頌。何師傅正在手把手教小陸做第三折的摺疊手勢。

  樂樂的鼻子比眼睛先發現目標,拽著果果的手就往吧檯方向走。

  果果踮著腳尖趴在甜品櫃的玻璃上,鼻尖壓成一個扁扁的小圓,指著巧克力熔岩蛋糕說「舅舅我要這個」。

  陳明給父母拉開二樓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科技園的寫字樓群。

  蘇冉親自端上了四杯瑰夏手沖和兩盤剛出爐的叉燒酥、焦糖千層酥,放在桌上時杯碟沒有發出一點碰撞聲。

  王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皺了下眉頭說有點苦。

  陳明讓周悅調了一杯加了燕麥奶的晚安拿鐵端上來,她再喝,說這個甜。

  然後她坐在二樓靠窗位置上看著樓下滿座的客人,看著穿梭在桌椅之間端著托盤的服務生,忽然安靜了。

  陳建國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店面門口的三角梅、窗邊敲代碼的年輕人、端著可頌自拍的情侶。

  他端起面前那杯瑰夏,沒加奶沒加糖,喝了一口,喉結微微滾動,放下杯子只說了兩個字:「板正。」

  陳蕊在二樓拍了好多張照片:吧檯的、後廚的、露台的、阿濤端叉燒酥出來的、陳霞收銀的、母親戴金鐲子喝咖啡的、父親戴老花鏡研究茶台的。

  她把這些照片拼成一張長圖,每張都在光圈裡透著一層安靜的暖光,最後只留了一張陳明靠在吧檯邊翻報表的側臉,放大,設成了手機鎖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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