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給家人安排的接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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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輛埃爾法一前一後駛入海怡東方花園地庫。

  王芳抱著保溫袋下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車庫頂上的LED燈帶,嘟囔了一句「這車庫比咱鎮上超市還亮堂」。

  陳建國拎著蛇皮袋站在電梯口,盯著大理石牆面和嵌入式燈帶看了好幾秒才踏進電梯。

  電梯上行的時候陳家老爺子始終沒出聲,直到走進玄關感應燈亮起、整面落地窗外的深圳灣夜景湧入眼帘,他才把手裡沉甸甸的蛇皮袋放在玄關地磚上。

  樂樂把書包往地上一扔,光腳踩上客廳木地板,整個人原地轉了一圈:「舅舅!你家比我們學校禮堂還大!」

  果果從媽媽懷裡探出頭,一眼就認出了茶几上陳明提前擺好的粉色小紗裙和她上次在視頻里看到的那條一模一樣,小姑娘撲過去抓起來往身上比,轉了好幾圈,裙擺拂過旁邊那盆琴葉榕垂下的葉片。

  王芳抱著保溫袋站在客廳中央,目光從岩板餐桌掃到意式沙發,從落地窗掃到遠處的海面,嘴裡念念有詞。

  「這房子得好多錢吧?你上次說買房,沒說這麼大。」

  她摸了摸餐桌岩板的邊緣,又摸了摸自己帶來的保溫袋,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小時候咱家那土坯房子,下雨天漏雨,你拿塑料盆接水,你還記不記得?」

  「記得。」

  陳明接過保溫袋放在冰箱旁邊,「現在不漏了。」

  陳建國沒有參與參觀,他背著手從客廳走到陽台,從陽台走到書房,最後在酒櫃前面站住了,玻璃櫃門裡三十六瓶酒按產區和年份分三層陳列,射燈照在董酒陳年封蠟和山崎威士忌深棕色的瓶身上,泛出琥珀色的光。

  他背著手端詳了許久酒櫃裡幾瓶老酒的年號標識,沒有開櫃門,只是隔著玻璃用指節輕輕磕了一下櫃板,像是叩了叩兒子這些年獨自在深圳長出的骨架。「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您隨便挑,想喝哪瓶開哪瓶。」

  「先放著。」

  陳建國把手從櫃門上收回來,轉身走向客廳,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酒櫃,這一次,他眼角的細紋終於和嘴角一起往上彎了彎。

  陳蕊從主臥衣帽間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沒掛完的外套,沖客廳喊了一句:「明明,你衣帽間比我整間臥室都大!」

  樂樂已經占領了書房,趴在老船木茶台上用手比劃著名紫砂壺的壺嘴,陳霞全程舉著手機拍視頻,鏡頭從水晶吊燈搖到落地窗海景,從果果的紗裙轉到書房滿牆的書,嘴裡不停地「天哪」「天哪」。

  「媽,晚上出去吃,駒鮑私房菜,就在深圳灣體育中心那邊,包間已經訂好了。」

  陳明把王芳的保溫袋放進冰箱,關上冰箱門,轉身對正在拍視頻的陳霞說,「霞霞你負責給爸媽拍照。」

  陳霞把手機鏡頭對準他:「你負責買單就行。」

  去飯店的路上,陳明給林晚發了條微信:「今晚我爸媽和姐姐妹妹都來深圳了,在駒鮑吃飯,你要不要過來?」

  過了半分鐘,林晚回了一條語音,聲音壓得很低:「你爸媽?!全家人都在?我今天沒化妝,頭髮也沒洗」

  「你上次在時光咖啡也沒化妝,我保存了。」

  林晚的名字在屏幕上閃了好一會兒,他的拇指幾次懸在撥出鍵上方,又收回直到屏幕忽然跳出一個視頻請求,接通的時候林晚的臉占滿了整個屏幕,頭髮扎得很低,背景是淺灰色的沙發靠墊,顯然是縮在自家客廳角落裡遮著嘴說話。

  「你家裡人第一次來深圳,我去不唐突吧?」

  「不唐突。」

  他盯著屏幕里她迅速眨了兩下的睫毛,「正好介紹你給他們認識。」

  林晚咬了咬下唇,那邊傳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鏡頭晃過一盞落地燈和半張書桌。

  「我換件衣服自己開車過來,不用接。阿姨喜歡什麼?我路上買束花,算了第一次見面送花是不是太正式了?送果籃?阿姨喜不喜歡吃甜的?」

  「我媽什麼都喜歡,你肯來,她比收到什麼都高興。」

  他按掉屏幕,對著窗玻璃映出的自己,把挽起的袖口重新放下來,又整了整領口動作跟下午在高鐵站接人時如出一轍。

  駒鮑私房菜包間裡,一張十六人圓桌剛好坐滿。

  鄺師傅親自排的菜,冰鎮鮮鮑片薄可透光,古法蒸東星斑魚眼微凸證明剛出鍋,黑松露龍蝦球的松露香從轉盤一路飄到主位。


  王芳低聲跟陳建國說「這個貝殼以前在電視上見過」,老支書拿著筷子夾起來轉了一圈端詳紋路,蘸醬入口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意外神色。

  樂樂和果果面前的小碗裡堆滿了鮑汁扣花膠,果果用叉子戳花膠戳了三次沒戳起來,陳霞在旁邊笑她的手滑成了短視頻素材。

  林晚推門進來的時候整個包間安靜了一瞬。

  她穿了件淺米色的針織連衣裙,頭髮沒有扎,化了很淡的妝,手裡拎著一隻白色托特包和一提精美的水果籃,站在包間門口對著滿滿一桌子人微微鞠了個躬,臉紅得能從耳根看到臉頰。

  「叔叔阿姨好,我是林晚,沒提前打招呼就來了,這個果籃給您。」

  王芳騰地站起來,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在轉盤上,她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姑娘,視線在她的針織連衣裙、水果籃和微紅的臉頰之間來回跳了三次,笑容一下子從嘴角蔓延到整張臉,用帶著濃重漯河口音的普通話接過果籃:「哎呀這姑娘真漂亮!快坐快坐,明明你愣著幹啥,給人家拉椅子!」

  陳明還沒站起來,王芳已經主動上前拉住林晚的手,把她帶到自己旁邊的空位坐下。

  陳霞隔著三個人沖陳明瘋狂比嘴型:「嫂子?!」

  陳蕊在桌底下踢了她一腳,陳建國放下筷子,沖林晚點了點頭,說了句「坐,別客氣」,語氣比平時跟任何陌生人說話都溫和。

  果果從兒童椅上探出身子盯著林晚看了半天,大聲說了一句「這個姐姐比電視上的漂亮」,被陳蕊一把按回椅子。

  姐夫老趙推了推眼鏡,低聲跟陳蕊說了一句「你弟眼光真好」。

  王芳從頭到尾把林晚的手攥著沒放開,問她是哪裡人、做什麼工作、家裡有什麼人。

  林晚答了,深圳本地人,深大碩士畢業,在南山外國語學校當英語老師,爸媽都是深大教授。

  王芳聽到「爸媽都是大學教授」的時候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轉過來瞪了陳明一眼:「這麼好的姑娘你怎麼不早跟媽說?!」

  「之前還沒確定」

  「什麼叫還沒確定!人家姑娘都來了!」

  王芳鬆開林晚的手,從自己帶來的保溫袋裡掏出兩個用保鮮袋裹得嚴嚴實實的芝麻酥餅塞到她手裡,「我自己做的!明明小時候最愛吃這個,你嘗嘗」

  然後轉向陳明,聲調陡變,「你早點把人家帶回來!」

  林晚接過酥餅低頭咬了一小口,嘴裡燙得微微吸氣,眼睛彎成了和白天在咖啡店二層喝瑰夏時一模一樣的弧度:「阿姨做得真好吃。」

  王芳聽到這一句,臉上的滿意已經快溢出來了。

  酒過三巡,陳建國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小林。」

  他叫得很正式,聲音比平時跟村里人開會還鄭重,「你爸爸今年高壽?」

  林晚趕緊放下筷子:「叔叔,我爸今年六十,下個月就是他的壽辰。」

  「六十大壽,好。」

  陳建國端起酒杯,轉向陳明,眼神裡帶著明確的下達任務的意思,「你準備禮物了沒有?人家六十大壽,不能馬虎。」

  陳明正給果果夾一塊椒鹽瀨尿蝦,聞言抬起頭:「準備好了,清代金陵書局刻本《四書章句集注》,有遞藏記錄,另請啟功先生的入室弟子張志和先生專門寫了一副賀壽書法。」

  包間裡又安靜了一瞬,今晚這頓飯是全家團聚,但陳明的習慣已經改不掉了,說到正事用的永遠是公司會議上匯報投資盡調的那種平穩語調,可那批古籍遞藏記錄的真偽、書法潤筆的市場價、捐贈協議的措辭口徑,每一樣都提前安排得嚴絲合縫。

  王芳低聲問陳蕊:「他說的那個古書是不是很值錢?」

  陳蕊小聲回答:「媽,他準備的書是清代刻本,光潤筆就比你泡腳桶貴好幾十倍。」

  林晚坐在對面,突然放下筷子站了起來,給陳建國和王芳微微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謝謝您家這麼隆重地準備我父親的生辰,我想邀請您全家,下月一起來參加我爸的六十壽宴,我爸媽也想見見您們了,今天正好您家人都來深圳了。」

  王芳轉頭看向陳建國,陳建國端著酒杯頓了兩秒,點了點頭:「六十大壽,是大事,我們去。」聲音還是短促平實,但把「我們」兩個字咬得很穩。

  陳明靠著椅背,端著茶杯沒有插嘴。包間水晶燈的光打在他臉上,把他嘴角收不住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樂樂研究完玻璃轉盤的傳動結構忽然大聲問了一句「林阿姨以後是不是會常跟我們一起吃飯」,滿桌大人同時低下頭各自夾菜,陳霞端起杯子擋住臉小聲對姐夫說「你兒子是嘴替」。

  林晚把剩餘的半塊芝麻酥餅從保鮮袋裡拈起來,借低頭咬酥餅的動作藏起了滾燙的耳廓。

  散場的時候陳明讓服務生把提前準備的十幾份菜品打包好,雷斌站在包間外面的走廊上正跟值班隊員低聲過明天的排班表,看到陳明走出來,立正點了下頭。

  陳明把打包袋交給他:「雷哥,你們幾個今晚在隔壁包間吃的什麼?」

  雷斌還沒開口,旁邊的隊員已經笑著搶答:「鄺師傅特地給我們多加了份椒鹽瀨尿蝦,說安保兄弟也是客。」

  陳明把袋子往他手裡一拍:「那就再加份宵夜,今天兄弟們辛苦了。」

  雷斌應了一聲「謝謝陳董」,讓隊員接過去,自己跟在陳明身後朝車庫方向走了幾步。

  陳明回頭看他一眼:「家宴不用站崗,你也早點休息。」

  車燈在夜色里亮起來,兩輛埃爾法載著一家人緩緩駛出深圳灣體育中心的長坡。

  林晚的車跟在最後面,尾燈在濱海大道的轉彎處輕輕閃了兩下後燈,融進了福田方向的車流。

  王芳靠著埃爾法的航空座椅,懷裡還抱著林晚送的水果籃,籃子裡的車厘子紅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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